回忆里。
那是一个冬日的夜晚。
十一点多,她喝得微醉,从酒吧里摇晃着走出来。才拐进一个小道,头晕乎得她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其实她不轻易喝醉的,也很少会在酒吧逗留得太晚。可是,今晚她真的很想大醉一场。靠在冰冷的墙上,她半仰着脑袋,两眼紧闭着,脑海里陡然蹦出今夜从家里出来时,爸爸的痛斥,后妈得意的嘴脸。
呵~事实上,她早该习惯了,不是吗?那个没有温度的家里,她实在一刻也不想呆。可是,她才十六岁,还在念书,她能去哪里?她能的,只是去酒吧、迪厅、赌场……找点乐子,顺便气气家里那个老的。
可是,气过之后,她心里也添了一道浅浅的伤。
“哟,小美女,自己一个人呀?怎么样,陪哥哥们去喝一杯?”
“哎哟,看起来蛮正点的。”
“是啊是啊,尝起来一定很美味。”
……
林叶染睁开了眸,迷蒙的醉眼在看到几个痞气十足的男人时,逐渐清醒了。她看着他们,眉头皱了起来。在外面混得久了,她自然知道这几个人龌蹉的心思。可是,打小她便不是小绵羊,学不来温驯和听话。想罢,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也不回话。
先前开口的男人见了,怒意上涌。可毕竟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他敛住怒容,语气不怎么好的说道:“哟,不赏脸?”
其他两个男子早就怒目而瞪,上前了两步,企图困住她。
“时间不早了,姐姐我没空陪你们玩游戏,麻烦让一让。”林叶染也丝毫不客气,对于这种小罗罗,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说来这也是另一个男孩教会她的。
“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晚就要睡了你!”说完,几个男子相视一眼,团团围了上去。
林叶染正要开口喝止、警告,不料一侧隐暗处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他的面色很冷,眼里也全是冷意,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她有些看呆了,这是一个和她一样有着亚洲血统的少年,与眼前这些肤色白皙、头发棕黑,身材魁梧的意大利男子不同,这个少年显得很瘦弱,但是给人的气势却很强悍。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少年。
而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已身在意大利的寇野轩。
寇野轩站在黑暗里,冷峻的面容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此时的他就像一匹张武着锋利牙齿的狼,一步步的朝他们走近,然后……越过他们,离开了。
待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几个男子才仿似松了一口气,转眼间便又恢复了色相。
林叶染皱着眉,看着那个远去的人影,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了不适,没来由的恼怒让她狠狠剜了那背影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眼前这几个与狼没两样的男子。突然说道:“怎么办,你们把我男朋友惹怒了,他现在一定是去找人去了。”
几个男人愣了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男朋友?如果他是这个美人的男朋友,为什么刚才没有出手?不过,那少年的气势真是很强大,尤其是当他走近的时候,有一度他们真的以为他们要完了。可是,最后却什么也没发生。汗涔涔的打了个冷颤,他们此时的兴致早已全无,若是那个少年一会真的找来帮手,他们不死估计也半残。为了这么一个不温驯的“小羊”,他们何苦去趟浑水?算了算了,天下美人那么多,他们还怕找不着更好的玩物?这么想着,起先开口说话的男子一记眼神,示意大家不要闹大,能撤就撤。于是乎,三个男子嘴巴上扔下几句狠话,装作警告一番,便悻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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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自由的林叶染不由松了一口气,放松的靠站在墙壁上。继而又想到什么,快步往刚才那少年离去的方向追去。
寇野轩半低着头,两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安静的走着。来到意大利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他似乎还不是很习惯这里的一切。白天,他陪着父亲散心,逼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到了夜晚,独自一人时,那些他想要忘记的过往,难免不会浮现在脑海。而每每此时,他都会跑去酒吧里买醉。
今夜,他又想到了某些人,某些事。心烦意乱的他干脆再次跑去了附近的酒吧里,企图再次以酒忘记那些拼命想要忘记的东西。
然而,才喝了一半,白天里父亲和他说的话又一次飘进了耳里。
“阿轩,你也十六了,是不是应该也长大了?”
“既然来到一个新地方,就应该把过往都放下。只有这样,才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阿轩,你不能那么儿女情长。寇家需要你,帮派里也需要你。”
“你真的应该长大了。”
……
寇野轩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疲惫自中国来到意大利一直如影随形。他以为他可以放心,他以为他可以做得很洒脱。他以为换了一个新的环境,那些过往曾在他生命里出现的人可以自此再也不要想起。
可惜,他错了。
换了一个地方,反而让他更孤独,这种孤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尤其凸显。
他不得不去酒吧,去人多的地方,只有这样他才会好受些。
“喂,你站住!”身后一道娇喝声伴着低喘声传来。
寇野轩皱眉,回身。
是一个中国女孩。也许因为在这异国久居的缘故,她的普通话说得并不是很标准。她的眉头拧着,显然并不高兴。可是他可以肯定,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寇野轩收回视线,回头继续往前走。
“喂,我叫你站住,耳朵聋了吗?”林叶染毫不客气,气势汹汹地冲到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寇野轩不得不收住步伐,俊美微微皱了起来,他问:“小姐,我们认识吗?”
轰!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她的脑袋里炸开,怒极反笑,她说道:“这位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几分钟前,我们刚在一个巷道里见过面,你忘了吗?”
几分钟前?寇野轩回忆,几分钟前他确实经过一个巷道,很不巧,还撞见了一些什么好事,他也确实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难道是她?可是,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女孩在生气什么?
淡黄的路灯下,林叶染把他脸上的表情一一收进眼底,嗤笑道:“怎么,想起来了吧?”
寇野轩睨她一眼,反问:“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他居然问她那又怎样!林叶染忍了忍又说:“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绅士的准则么?就算不知道当绅士,也要有男人气概吧?看见女孩子受欺负,还见死不救,你是不是男的,是不是中国人啊?”
这下,寇野轩只觉得好笑了。
“小姐,首先我们素昧平生,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要救你?其次,我父母确实没有教过我什么准则,什么气概,在这弱肉强食的社会,屈服的总会是弱者。最后,我想请问一下,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治安不好的地方最好少去,特别是在这种晚上?”
林叶染愣了愣,一时竟忘了回嘴。
寇野轩也不再多说,绕过她,继续走他的路。
这,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时至今日,坐在车里的她想到那一夜的种种,仍是气恼不已。
不过,也幸好,上天让她遇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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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陆陆续续有学生从学校里出来。
寇野轩看的专注,似乎怕一个分神,那人便会自他眼皮底下溜走一样。
颜忻乐走出来的时候,寇野轩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脸上飞扬的神采,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怔了怔。
“阿轩。”林叶染低唤,伸手握住了他的。
寇野轩回头,望进了那双带着爱意的眼眸里。
“她现在过得很好。”林叶染移开了视线,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是啊,她现在过得很好,自己还要去打扰她吗?想着,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车里恢复了一片静默。
直到颜忻乐上了一辆豪华房车,的士里仍是沉默着。
许久,寇野轩才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寇野轩话里的失落,让林叶染的心也颤了颤。她垂下眸,心里已然有了个主意。
约见颜忻乐是在一个午间。
除了那日在校门口远远的看见,林叶染对颜忻乐的印象仅源自于寇野轩偶尔的述说。因此,对于这个女孩,她有着满满的好奇。
她想,不管如何,回意大利之前,一定要去见见她。
俩人约在星华中学附近的一间餐馆。
点了中餐后,俩人都静默着等着上菜。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沉默了一会,林叶染率先开口。
颜忻乐回以一笑,客气道:“你也很漂亮啊!不过,寇野轩能再找女朋友,我很高兴。”
“可是,他其实还没有走出来。他心里装的人,始终是你……和那个女孩。尤其是那个女孩,终其一生,也许那个位置都不会变了吧。”林叶染的眼里黯淡了几分。
“但是,至少你还有机会啊!你们还有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单是这一点,你就比那个女孩要幸运啊!不管怎样,都不要放弃,总有一天会走出来。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等待。”
“嗯。”林叶染点点头,眼里带着点点笑意。
两个女孩一见如故,仿佛认识多年的好友。
一顿饭下来,俩人已把彼此的故事诉说。
……
“那你们第二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饭桌上,颜忻乐问道。
林叶染侧头想了想,第二次呀?她的脑海蓦地涌起他们再次见面的情景。
再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傍晚了,天色渐暗,她刚从学校出来,就被几个混混逮个正着。她有些累,只想回家休息,因为她突然对这种生活有点厌倦了。
几个混混却是不许,围着她调笑起来。
她也不是吃素的,当下冷着脸,警告道:“你们让开,本小姐今晚没空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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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当起烈女来了?”混混a说道。
“可不是,平日不是挺能玩的么?怎么,今天当起贞洁烈女来了?”混混b也随即附和。
“说好今晚陪我们玩的,哪里容你这女人出尔反尔!”混混c也不客气。
……
几个混混你一言我一语的,林叶染什么人?她才不吃这一套。
“怎么,你不容许我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高兴啊?再说了,你们是我的谁,凭什么你们说陪就陪?我告诉你们,今晚本小姐还偏不了!”
“你……”
林叶染挑高眉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向上翻着,十足不屑的样子。
“靠,nnd!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一个头头样的混混率先发话,另外几个立即围上了。
林叶染皱眉,出声警告:“喂,这里可是学校。”
“那又怎样,正好让大家看看林大小姐是怎么诚服在我们的手中的。这一定是个大新闻!哦,不对,你在这所学校的名声似乎早已不好。不过,没事,这正好让大家眼见为实。”
“你们!”林叶染咬牙。
眼看着那几个混混围了上来,林叶染也暗叫不妙了。以她一人之力,根本对付不了这几个无赖。
就在两方对峙之际,一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林叶染无意中的一扫,随即瞪大了双眼,叫道:“喂,你站住!”
那个人条件反射的停下步伐,转头看向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因为这场面太熟悉了,而他记忆还不算差,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叫住他的女孩。
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而且还是如此熟悉的场景!
几个混混狐疑的在他们俩人之间来回穿梭,他们不会是认识的吧?看这男孩年纪似乎不是很大,十七八的样子,而他们几个最小的也有20岁了,这样一比之下,他们的气势顿涨!
“哟,这是你的新欢?”其中一个不怕死的走上前,围着寇野轩转了一圈,脸上写着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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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请你幸福(2)
寇野轩的眉头挑了一下,头半垂着,并没出声。
“啧,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退步了,这么一个小白脸你也要?哪有我们这几个这么有安全感啊?”另一个混混双手环胸,对着寇野轩就是一阵鄙视。
没错,这几个混混看起来牛高马大的,和寇野轩相比,确实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是,新欢、小白脸这两个词深深地刺到他了!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有安全感的那一个!
而林叶染在听到他们的话后,两只眼睛也一直看着寇野轩,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把他给惹毛了,兴许等下有好戏看了。
“哦?我倒也很想知道你们有多少安全感!”寇野轩冷冷地开口了。
林叶染见状,也插了进来:“就是,有本事先打赢我家男人再说!”这次不杀杀他们的锐气,他们就以为她姓林的好欺负!
寇野轩在听到“我家男人”时斜睨了她一眼,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浅笑盈盈。
“达令,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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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混混顿时一脸煞气。
他们几个围上去,踢腿的踢腿,伸手的伸手。
不过都被寇野轩轻松的挡了回去,黑社会出身,加上又是学体育的,没两下子怎么行?!很快地,几个混混都被打倒在地,哼哼唧唧了。
“怎么样,见识到我家达令的厉害了吧!哼,回去告诉你们家老大,我林叶染最不屑的就是你们这种手段。再来马蚤扰我,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她走上前,牵住寇野轩的胳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颜:“达令,我们走吧!”
寇野轩低头看了看牢牢牵在自己胳膊上的玉手,扯了扯嘴角,却也没拒绝地走了。
待俩人再也感受不到那几个混混的注视,寇野轩才停下步伐,将自己的胳膊拉了回来,说道:“够了吧?”心底却忍不住嘲弄,寇野轩呀寇野轩,如果换做是以前的你,一定会把这一切看成是一场艳遇吧,说不定你已经和这个女孩滚到床上去了!可是现在……
“没够!他们还会追上来的,我才不要呢!你一个大男生,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丢下我一个人就要走吧?哎,我说,我一个弱女子,你就不能送佛送到西,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走呀?”林叶染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你看,这城市那么大,我们居然还能遇见第二次,这不能不说是缘分啊!这样吧,你把我送回家,我请你吃饭啊?”
寇野轩不答反问:“你都是那么随随便便的请一个陌生男子回家‘吃饭’的吗?”他怎么会救了这种女孩!一股失望油然而生。
林叶染带笑的面容立即冷了下来,“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哪里是随随便便,还不是见你救了我,我才请你去我家吃饭的!哼,不稀罕就算了,用不着这么说我!”心里颇觉委屈,雾气陇上了眼角,但是倔强的她还是极力忍着,又不想让这个眼前的男孩看见,她只是动作利索的转身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咒骂着:靠,不去就不去,以为我稀罕啊!小气的男人,这世上最小气的男人!我才不要为你难过呢!你算老几啊……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难过呢?呜呜,好想哭啊!
手上被一股力道抓住,走不了,她只好不解的回头。
当寇野轩看见那张挂着两行清泪的面容时,微微诧异。没想到,她也会哭!不过,他刚才好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他有点怔愣,竟没有说话。
“干嘛?”林叶染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垂下了头,语气带着僵硬。
“天色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吧。”寇野轩回神后,终于低声说。
垂着头的林叶染,嘴角边扬起了一丝笑意,很快又被她掩去了,声音冷淡:“你不用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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