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迹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履迹-第17部分
    “行。我会尽力的。一会儿回去,我到集训队去看他去。你们告诉我,振平是不是也牵扯进去了。”我问。

    王才和他爱人点点头。随后说:“过段时间,你家里来会详细和你说的。”

    “那,振平是不是没进来。”我一直不敢去碰到那些最不吉祥的字句。

    王才点点头。

    其实,什么都不用问了,尽管他们两口子也在尽力避开这些关键的话题,因为这么大的事儿,放他们是不可能的。一个是送劳改队,另一种情况就是上了刑场。

    从接见室回到监舍,我仿佛是在腾云驾雾一样,身体轻飘飘地,大脑也一片空白,但表情却非常地平静。干部问我是谁来的?我告诉说,家里现在没闲人,是邻居出门路过,顺便来看看我给我捎点药。

    回到监舍,我买了二斤水饺,带上两头大蒜便奔楼下集训队去了。

    我找到集训队的干部,要求见一见王志刚。集训队的干部对我很熟,都知道我这几年在监狱主持大小活动、播音、解说等,混了个脸熟。所以办起事儿来还是挺方便的。

    政府干部让集训队门卫,把王志刚带到他的办公室里,王志刚一进门见到我在椅子上坐着,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嘴里说了声:“大哥”。便哭出声来。其实,以前,我管他母亲一直叫大姐,他比我小几岁,改口叫我哥!是因为他和振波处对象。

    我说:“你们竞瞎得瑟,出大事了吧,你们一共判了多少?都怎么判的?”

    王志刚说:“施龙和我三哥他们判死刑六个,另外杨俭在提审时抢枪脱逃被击毙,皮秋峰在逃,现在送来的是三个死缓,一个无期,一个十五年。”

    “吃点东西吧,集训队生活挺苦的,我给你买了点饺子,趁热吃了,过几天我再来。我问你,你三哥说什么没有?”我说。

    “临宣判,上刑场那天,我们都绑着,我三哥让看着的警察把我叫到他身边,让警察给我一支烟,对我说,到监狱看到大哥,别让大哥上火,事已至此,也挽救不了,一定让大哥活着回来,如果大哥在有个闪失,家里的打击就更承受不了了,千万把我的话告诉大哥。”王志刚说。

    “既然你三哥能想到这么多,又何必当初呢?”我说。

    “都是施龙给牵扯的,这次给打个流氓团伙,从抓我们到判决,前后一共才28天。”王志刚说。有影响的案子,那是从重从快了,你们也不用瞒怨什么施龙,如果不参与不就什么事儿也摊不上了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利益吗?把加区折腾的不像样,祸害死多少人?我说。

    “施龙和我三哥曾说过,现在社会风气不好,当官的除了贪,就是营私舞弊,还说像你的案子,如果不是权势作怪,定正当防卫,也判不了死刑,现在判无期也太重了。他们说,现在社会没有好人了,想要教训他们。”王志刚说。

    “以卵击石。再说,我的事情也不至于弄得你三哥他们这么消极啊,”我问。

    “其实,就是施龙领着我们在吃、喝玩的时候,不知不觉地越陷越深的,施龙也总说,社会没好人。”王志刚补充说。

    “行了,不提这些了,你们还是太幼稚了,等陷进去了,想拨都拨不出来了。”好好在里面呆着吧,死缓,如果表现好的话,十四、五年,也能出去,总算还有个活的机会,像你三哥连活的权利都没有了。”

    夜,静的出奇,反来复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觉,泪水在不停的流落到枕巾上,天都放亮了,迷迷糊糊地枕着泪水进入到了梦中,梦见振平带着脚镣走向刑场的时候。突然回头看到身后站着的我,他轻飘飘地走到我的身边……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告诉我,你也是冤枉的”。

    振平说:“大哥,说什么都没用了。咱家再不能没有你了,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咱家的笑话,一定要活下去”。说完,振平欲转身离开时,我一把手伸过去拽振平。这时只听耳边有人对我说话,你咋地了,拽我有事吗?”

    我睁开眼睛,发现邻铺的李桂臣正瞧着我。“怎么,你没睡觉啊!”我问他。

    李桂臣说:“我交完班,刚迷了着不大一会儿,你一把给我拽醒了,吓我一跳……”

    “真对不起!我也刚睡着,做了个恶梦”我有些歉意地说。

    这一夜,我再也没有入睡。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思想上犯了一个错误。真是当事者糊涂,假如我往出冲,能否冲出去还不好说,工业监狱不出外工,深院高墙,电网探照灯,别说逃出去九死一生;即便出去了,去报复那些执法不公的败类,结局又会怎样?这种牺牲,无非是匹夫之勇,而换来的是外人的苦笑和家破人亡,留给亲人的只是不尽的痛苦。振平说的对,应当活下去,更要活出个人样来。

    我一直沉浸在失去同胞弟弟的悲痛之中,表面上却显得比以往更沉稳。

    在这个时候,玉玲突然又来接见了。我以为她知道了振平出事儿。

    “你知道振平出事了吗?”我问。

    “振平怎么了?现在在哪儿?”玉玲问。

    “没了,流氓犯罪团伙”我低沉地说。

    yuedu_text_c();

    玉玲!“什么时候的事儿?从抓到宣判,前后才28天”。

    玉玲:“家里怎么也得告诉我一声,让我去看看的。”

    我知道玉玲对振平好,自从我和玉玲建立恋爱关系那天起,每逢玉玲到家中,振平都大姐长大姐短地在玉玲身前身后地转,玉玲也时常给振平买这儿个那儿个的。”

    “时间太紧,只有振库忙着跑振平的事儿,家里外面都脱不开身,这么大的事儿,或许没来得及吧”我说。

    “振平最喜欢兴磊,知道吗,说什么也让他三叔看看兴磊,见上最后一面。”玉玲似乎在自言自语。

    “别说了,我比你更闹心。对了,我减刑了,还有十八年多”。我说。

    玉玲:“什么时候减的?”

    我说:“刚接到裁决不长时间。”

    玉玲:“振岭,你答应我一件事儿,你必须好好干,活着出来,家里还有妈妈、还有你儿子,还有我都盼着你回来呢?”

    “争取吧,在这里求生存,刑期长短无所谓,长了可以变短,就看寿年长短了!”我说。

    “你千万不要胡来。你知道这六、七年我和孩子是怎样渡过来吗?”你曾经判过死刑,那个时候,你不也是希望自己的弟弟们都能平平安安吗?你当哥哥的,在弟弟、妹妹面前,还想让他们失望吗?家里你可是个大的。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的,即使儿子大了都不会原谅你的”玉玲说。

    “放心吧!我会活着回去的,我对老人没有尽到孝心,对孩子没有尽到责任,也许我经历的风雨太多了,我会活着更坚强些的”我劝慰玉玲说。

    监狱里的犯人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就是接见回来要给同犯们点支烟抽,也叫“打炮”。我回监舍上到二楼的时候,问大队门卫犯人谁在教研室呢?门卫告诉我说:“熊干事来了。”我上楼把兜子送回监舍便急忙到教研室去了。屋里有几名犯人教师正在陪着熊干事唠嗑儿。

    “熊干事来了?”我说。

    熊干事点点头。

    犯人教师给我让个座位,我拿出烟来,给熊干事点支烟,也给在座的教师每人发支烟。

    熊干事问:“谁来接见了?”

    “我爱人”我答道。

    熊干事说:“刚才他们几个说,你们家哪儿送来好几个人,都在集训队呢?”

    “是,我家邻居。”我说。

    熊干事:“听到家里什么信没有?”

    “我弟弟没了”我很平静地说。

    一位教师说:“刚才熊干事还说你不知道呢!”

    “十几天前,我就知道了”我说。

    教师说:“不对呀?这些天,熊干事让我们几个看着你,你一点反常也没流露出来啊!”

    “我觉得,这几天石永生和代立军始终不离开我左右呢,总找机会和我唠嗑儿。”我说。

    熊干事:“你咋知道弟弟出事儿的?”

    我说:“是李纯亮家接见拿来的《大兴安岭日报》头版二条登的。”

    熊干事:“你咋想的?”

    “那能咋想。就算我家在大墙外,着大火了,我也只能眼看着,什么办法也没有”。我说。

    yuedu_text_c();

    熊干事说:“这就对了,凡是要想开,如果你要想不开,有什么闪失的话,你的家人更难以承受了。你家里还有啥儿人?”

    “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母亲”。我说。

    熊干事说:“你爱人和孩子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吗?”

    “我出事后,我爱人便回她妈家了,孩子也是在这面生的。后来,我岳父退休,单位给个合同制工人指标,给了我爱人,在商店上班,和我岳父母住在一块儿”。我说。

    熊干事说:“事出了,别有什么压力,像你这种改造方式即使原审法院不给你改判,有个十年八年的就能回去,快的话,出去还不到四十岁,一切还不晚。”

    我点点头说:“那是,我必须争取早点回去。”

    这个期间,我从王志刚的口中得到的外婆在一年前去世了,外婆是我一生中最疼我的一个女人。由于我在里面难以承受这份打击,家里人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个恶耗。

    对于外婆的去世,虽然心中感到阵阵痛苦,但老人家毕竟八十多岁了,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心里难受只是在外婆晚年之际,未能尽到一份外孙的孝心而已。而且自出事后,关于能否再能见到外婆,心里曾反复地思考过,有很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两件事掺杂在一起,确实又一次给我一闷棍,让我感到自己的苍白和渺小。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曾放弃了几次监狱组织的活动。我没有参与,有些人问我:“咋的了!”

    我说:“病情一直没有利嗦,身体总出现发烧和不适的症状;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实际不仅是我身体调养的关键时期,也是我的精神和思想调整的一段时期

    正文 第十五章 放飞明天(一)

    更新时间:2014-3-10 17:05:34 本章字数:2716

    告别了93年,心情一度在痛苦和反复地挣扎中送走了一天又一天。94年春节刚过,回春的和风还没有温暖大地,渐去渐远的岁月,留下斑驳却刻骨铭心的记忆,镌刻在年轮的痕迹,承载着太多太多的无奈和沉重……

    春节长假过后,监狱各项改造工作刚刚恢复正常,2月27日,我躺在铺上正在翻阅书刊,突然,大队门卫犯人喊我的名字,我急忙穿鞋,走向楼道子、门卫犯人告诉我说,熊干事在教研室让我去一趟,在我开铁门的时候,石永生正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他历来就是这样的人,遇到什么事儿风风火火,神神密密的样子,让人猜想联翩,小事也能判断成大事儿。

    石永生:“熊干事找你,你调大队直属了,进教研室”,他凑进我的耳畔小声说。

    我问:“什么角色,你知道吗?”

    石永生说:“专职教师,教研组长是成辉。”

    我听后点点头。

    石永生:“成辉原是专职教师、教研组长胡振江调到外役单位去了。成辉这个人心眼小,疑心重,性格特,和谁都处不来,你进教研室要小心才是。”

    我说:“走一步算一步吧,他,我多少还算了解一点。”

    走进教研室,成辉正在给熊干事沏茶水,见我进屋,成辉笑哈哈地看着我笑,说:“坐这吧,宋振岭,熊干事找你谈话。”

    我坐在了熊干事的对面。

    熊干事:“在监舍干什么呢?”

    “座班” 我回答说。

    熊干事:“大队今天开会研究,把你调到教研室,担任专职教师的任务,配合成辉把大队的教研工作和三课学习中涉及犯人组织教学部分工作搞好。中队方面我已经通知了,一会儿上楼把行李搬到大队直属寝室去住”。

    我说:“那一会儿再说吧”。

    熊干事问:“怎么样?交给你新的任务能不能干好,这可是大队反复研究定下来的。”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只是涉及到的具体教研方面事,成辉毕竟在教研室呆两三年了,我这个人就怕没人教,而且我的接受能力特强。”说完,我笑着看看成辉。

    成辉说:“没问题,教研工作不仅需要你的配合,而且还要挑大梁。宋振岭现在是监狱里的名人,教改科的干警和犯人都熟,这样咱们教研工作干起来会方便很多。”

    yuedu_text_c();

    熊干事笑着说:“你俩是教研组的核心,十几名教师都看着你俩呢,宋振岭我不担心,只是成辉处理事情要大度一些,别斤斤计较。你们的位置在社会单位的编制,也算科级干部呀!”

    我和成辉都相视笑了,“放心吧,熊干事,我们会努力干好的” 成辉保证说。

    犯人专职教师是脱产改造的岗位,一般的情况下也要代一科文化课或技术课的教学任务,除此之外,就是负责搞好教研的各项基础建设,添写本册,学员学籍档案管理,以及进行组织教研课题研究,每年两次帮助其他教师搞好观摩教学和其它辅助教育活动等。专职教师按学员比例配备,四大队在押犯人300多人,按要求应设专职教师2名,但根据实际教研任务,我和成辉能够应付得了,所以一直没有给配足,另一方面,也没打算这么做,人员多了事情也会多,难免会发生勾心斗角现象,出现问题会影响自己的改造。我很了解成辉,他是来自煤城,父亲去逝,母亲是一位教师,和他相依为命,只因他和同学发生口我,用刀子将被害人刺死,被判处死缓,入监后,先是在车间学技术,因猜疑心重,经常和他犯打架,甚至和师付都大打出手。有一次因和他犯发生口角,成辉拿起铁钳子将他犯头部打伤,造成流血事件。而成辉正是在死刑缓刑考验期内。监狱给其形成了材料,准备报省高院,一但这份材料报上去,成辉就面临着执行死刑。他的母亲闻讯后找到大队领导和监狱领导。哭求领导给一次悔过的机会,经过大队与监狱协商,给了成辉一次悔改的机会。后来大队为了挽救他,让他到教研室担任犯人专职教师,给成辉创造改造的条件。

    我进入教研室后,成辉也一再和我努力把关系搞好,由于我经常参加监狱组织的活动,所以,一些教研方面的活,他会主动多承担一些,尽量地给我创造富裕的时间。而我没事儿的时候也尽量能帮他多分担一下教研的工作。我觉得人与人只有相到的尊重,才能处得更好一些。

    这期间,我由原来的代文盲班的文化课,转到代初中班的语文课。虽然是改造,而我觉得干什么就得吆喊什么!做为专职教师就要给其他的十几名兼职教师带个表率作用。因此,从我接手初中班语文课那天起,就决心上好每节课,成为大队教师队伍中,真正的核心人物。

    犯人参加学习不是很积极,正因为这些人在外面时没有认真地学习,才由文盲变成今天的法盲,都是成年人了,大到四、五十岁,小到二十多岁,特定的环境,长刑压得人喘气都困难,加之家庭出现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改造中再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儿,让这些人按下心来学习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参加监内三课教育是一项改造任务,也就是说学不学自己说的算,但参不参加自己说的不算。其实,我认为,与其每天晚上混两节课,到不如学点东西。但是大部分犯人每天晚上都在东聊西唠中打发这两节课的时间。

    “同学们,今天,由我代理咱们初中班的语文课,其实,对于监内教学是件很伤脑筋的事儿,特别是初中班,因为文化基础不齐,大部分说是初中生,实际上有的仅有小学水平,还有的虽然读过初中,但不具备初中水平;而也有刚从校门出来就犯罪的,按实际水平,有的人比教师掌握的知识还要扎实。因此说一下子要通过监内教学把差距拉齐不太可能,所以说,这几天我仔细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