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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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第16部分(2/2)

    刑墨雷先开了口:“青青,我虽然不是妇产科出身,可你大概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也坐过妇产科门诊,你能不能,找个我能接受的说法,让我相信那是我的孩子。”

    柳青说:“是您的。”

    刑墨雷说:“这不可能。”

    柳青说:“为什么不可能,我只是顺了个手。”

    刑墨雷抽了快三十年的烟了,这回差点给烟呛死,咳嗽一半天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柳青说:“我知道,您太孤单,我只是想能一直照顾您。”

    “我不孤单!”刑墨雷把桌子砸的猛一记摇晃。

    柳青突然笑了,说:“您总是这样,大吼大叫,其实您真的很孤单。”

    刑墨雷说:“好,那好吧,我是孤单,可我有人啊,我不劳你操心啊!”

    “但是佟主任毕竟是男人,他不能给您一个家。”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说过,喜欢跟我在一起。”

    刑墨雷觉得自己被绕进了一个圈里,他想了半天才终于又想清楚了,问:“我喜欢你,那不代表我就要跟你组织家庭,更不代表你能怀我的孩子,这不是一回事,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但是,我什么都不求的,我只是想能照顾您!”

    “我不需要!”刑墨雷忍无可忍的大吼了一声。

    柳青惊了一下,悲伤的望着他。

    刑墨雷意识到这样谈是谈不出结果来的,他换了方向,说:“青青,你听我说,你想照顾我我很感激,咱们这样啊,你调到肿瘤科来,每天都能看着我,这样是不是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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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点头,微微笑。

    刑墨雷也陪着笑,哄到:“你看啊,你还年轻,因为这样的原因生个拖油瓶出来,那多不划算,得不偿失啊是吧?”

    柳青天真的眨眨眼睛,说:“怎么会呢,这是你的孩子。”

    刑墨雷没了语言了,眼睁睁看着她充满母性的抚摸自己的肚子,他开始意识到,他的报应来了。

    佟西言上第三台急诊时,已经快后半夜了,他不得不让护士搬条椅子来,因为他不能像从前那样晕台摔倒,肿瘤外科已经没有人了,他现在,是当家栋梁。

    一助很担心他,频频抬头看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佟西言夹对了两把血管钳,接过护士递来的剪刀,断离,拉过丝线结扎,十指打结像是弹琴一样优美迅速,察觉到对面的失态,他慢条斯理的问:“你在想什么?梦游?”

    一助慌忙拿起血管钳帮忙,却发现他已经换了长组织剪代替血管钳分离组织,剪刀比血管钳损伤大,但分离的快而且准,这样做,需要无数次操作的锻炼,这是刑墨雷的惯用手法,佟西言已经学得了八九成。

    一助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了,他最怕的就是做刑墨雷的一助,每次都被骂得想当场撞墙谢罪。

    佟西言坐着坐着,不知不觉还是站了起来,放下剪刀换血管钳夹住一处小动脉出血,这才抬头看年轻的一助,问:“很累啊?”

    护士偷空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助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惭愧低下了头。

    手术继续。

    刑墨雷打了佟西言十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又不敢往他家里打,便打到科室问,一听是去手术室了,才想起来,佟西言一开始就没有带手机进手术室的习惯,是怕他找不到他,才会一直带着,一定是这段时间不联系,所以他又把手机放更衣室里了。

    他永远比他正经,这样的性格,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自己这十年的。刑墨雷想到这些,刚要笑,可马上又烦了,他又想到了柳青。

    在男更衣室洗了个澡,换了手术服,他进了层流室,找到了房间,踢门。

    小护士看到他,先是一愣,连忙叫:“刑主任!”

    房间里其他人,包括佟西言在内,都抬头看了过来。

    佟西言庆幸自己已经累到无法再胡思乱想了,这样看着这个男人,他居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疲累如排山倒海一样涌了上来,突然坐住了,什么也干不了了。

    小护士瞧着他不太对劲,要过去扶他, 刑墨雷快了一步,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看台上的“半成品”,说:“继续。”

    佟西言闭了眼睛摇头。

    刑墨雷轻笑,说:“都是做主任的人了,还撒娇呢。”

    可说归说,还是把他拎抱了起来,摘了他的口罩推给小护士,说:“带他去休息。”

    洗手换自己上台,手里一握几十天没碰的钳子,看着敞开着的血肉模糊的肚子,他才终于找回一点刑主任的感觉来,在口罩底下自嘲一笑,杂念抛光,埋头开战。

    可怜的一助,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精神,又高度紧张了。

    72

    公历的十一月底,节气已过小雪,后半夜的休息室里冰冷异常,刑墨雷下了手术到那里找小徒弟,进门冻得直皱眉,顺手把门口的柜式空调打开了。

    佟西言裹着毛毯在沙发床里缩成一团,睡得手脚冰凉,总觉得有异响,可是已经累得提不起劲去理睬,一直到背后一具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熟悉的味道窜进鼻孔,他才反应过来是谁。

    刑墨雷知道吵醒他了,见他不动不作声,便吻了吻他的后脑勺,手臂搭在他腰上一同睡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装了一刻多钟,还是佟西言先忍不住了,问:“柳青的事解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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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会儿才听到刑墨雷回答:“还没有。”

    “小孩是您的?”

    “……大概是的。”

    “您打算怎么办?”

    “……睡吧。”

    佟西言哪里睡得着,闭着眼睛清醒到天亮。

    第二天到科室,刑墨雷还坐他的主任办公室,佟西言要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大办公室去,其实也就是几本书,却被刑墨雷按住了:“就放这儿吧。”

    佟西言说:“不方便。”

    刑墨雷说:“什么不方便?我不方便还是你不方便?”

    佟西言耷拉着眼皮不去看他,正僵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大大咧咧叫:“哟,刑主任,正好你在!”

    刑墨雷在火头上呢,瞧着眼生,没好气问:“你是谁?”

    男人不客气的找了沙发坐下,说:“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文浩,柳青是我女儿。”

    佟西言眼皮一跳,看了一眼皱眉的刑墨雷,抽了自己的书想离开,却被他拉住了一把摁在转椅里。

    “有何贵干?”刑墨雷斜坐在办公桌上问。

    柳文浩傲慢的说:“青青已经跟你谈过了吧?怎么样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啊?”

    刑墨雷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文浩转眼变脸,说:“我听说你刑大主任风流倜傥玩了不少良家妇女啊,怎么,也想白玩我的女儿?我柳文浩是什么人,你不去打听打听?”

    “你少跟我来这套。”刑墨雷嗤之以鼻,说:“你听好了,我跟你女儿是通j不是强jian,你女儿是智商正常的成年人,拿这个敲竹杠,你刚出来混?既然已经听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你倒不如省省事,让你女儿自己解决。”

    佟西言真觉得烦了,他对这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丝毫兴趣,而且再听下去,他怕他真的接受不了刑墨雷的另一面。听传言跟亲眼目睹是大有差别的,起码前者他还可以自欺欺人。

    他突兀的站了起来,避开刑墨雷拉他的大手,几步上去开了门跑掉了。

    刑墨雷看他甩上了门,才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他只是想他能在边上看着,以后解释起来他可以省一个步骤。

    柳文浩却依然咄咄逼人,说:“行,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直说吧,你要么拿钱摆平,否则天天有人到这儿闹,你上下班就不要一个人走路了,老婆孩子上学上班的,最好雇俩保镖。”

    刑墨雷漫不经心问:“那你准备敲我多少钱呢?”

    “不多,五十万就行。”

    刑墨雷哦了一声,说:“你跟你女儿商量过没有?她可惦记着让我娶她呢。”

    柳文浩满不在乎的说:“脑子不清了。”

    刑墨雷心想你倒是想的明白,谁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霉到家了。这么一想自然又记起昨儿个柳青在茶餐厅那副样子,他下意识的皱眉,看着柳文浩暗暗思忖。

    “怎么样啊刑大主任?”对方不耐烦了。

    刑墨雷说:“我先给你十万,你要保证管得了你女儿,事情解决后再给你四十万。”

    柳文浩说:“痛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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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墨雷补了一句:“记住,还有孩子。”

    佟西言心里憋得慌,到处找梁悦,在icu找到了。

    梁悦坐着给父亲大人按摩手臂的肌肉,见他这副样子,奇怪问:“怎么了这是?”

    佟西言说:“那个名额,你能不能给我?”

    梁悦没明白:“哪个名额?”

    “送医下乡的名额。”

    梁悦手没停,看着他微笑,说:“那要一年呢,你上有高堂下有稚子,我不能这么没人性。”

    佟西言一屁股坐下来,不住的揉太阳|岤。

    梁悦问:“到底怎么了?说啊,我解决不了,我爸不还在这儿呢嘛。”

    佟西言看看睡容安祥的梁宰平,再看看梁悦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稍稍平静了些,说:“刑主任既然没事了,我也不用再代科主任了……”

    梁悦越发笑的邪恶:“是不是因为柳青的事请看他不顺眼了?这个就不是我说你,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个人,媳妇熬成婆了,你怎么就受不了了?”

    佟西言不是能应付此类玩笑的人,当下闭了嘴巴,学着他的手法按摩梁宰平另一侧手臂。

    梁悦说:“你的副主任职位是爸爸亲口任命的,跟刑墨雷没什么关系,肿瘤外科走了于鹏,你们现在是青黄不接,说什么我都是不会让你走的。你要是真看刑墨雷碍眼,回家收拾他呗,三十几岁的人了,这点儿本事没有,还上我这儿哭,你寒不寒碜。”

    佟西言脸色微窘,说:“我没哭!”

    梁悦说:“……那孩子是不是他的种都还不知道呢,你慌什么,该哭的人是他。”

    佟西言说:“你觉没觉得我脾气大了?他们都说我脾气大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原来挺能忍的事儿,现在动不动就要上火。”

    梁悦说:“这事儿不一样,以前你听广播转播也就算了,现在是现场直播,他等于是当面儿给你戴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啊。”

    蹩脚的比喻。佟西言笑的很难看。

    佟西言走后,梁悦打电话给孙副,说:“你去查查柳青的孕期检查是在妇儿医院做的还是在本院做的,要是在本院做的,让他们近期给我留份羊水标本。”

    孙副说:“你要做什么?”

    梁悦懒懒问:“我爸爸做事,你也常问原因吗?”

    孙副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了。”

    连续几天师徒俩都没说话,佟西言是摆了冷战的架势了,见人就躲,实在躲不过,对话也控制在三个字以内,他听他跟自己说话那个温柔体贴的口气就更受不了了,心烦意乱之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怎么想怎么难受。

    这天下班在护士站,他走得太急一头撞刑墨雷怀里了,一句话没说推开人赶紧的转身就走,剩刑墨雷站在原地,伸手要拦他,到底没能拦下去。

    餐桌上佟母看着儿子闷头只管扒饭的样子,忍不了了,一砸筷子问:“你是要急死人啊,说说清楚刑墨雷跟那女的到底怎么回事?”

    佟西言对上父母关切的眼神,动动嘴唇,说:“我不知道。”

    佟母一听:“啊?!你还不知道,连你都不知道谁知道?”

    佟父拉老太婆:“啊呀你别嚷嚷个没完,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佟母转移怒火攻击老头子:“都怪你!说什么靠得住靠得住!就这么个东西还靠个屁!”

    佟西言放了筷子站起来:“我饱了。”走到门口换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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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去啊?!”佟母追问。

    佟西言说:“我出去走走。”

    佟早早滋溜一下滑下椅子:“我也去!”

    73

    佟早早牵着爸爸的小拇指跟着不紧不慢走,本来她不准备打扰爸爸的沉思的,可她实在忍不住了:“爸爸,我们为什么要一直绕圈啊?”

    佟西言啊了一声,才发现已经牵着女儿在小区公园里绕了好几圈了,连忙把女儿抱起来说:“对不起啊早早,爸爸走神了,你想去哪儿?”

    佟早早歪着头想了想,问:“爸爸,大爸爸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早早?”

    佟西言勉强笑了一下,说:“你想他了?”

    佟早早点点头,说:“他还没有给我买模型呢。”

    佟西言说:“爸爸给你买。”

    看时间商场应该还没有关门,赶紧的开车赶去,父女俩直接杀到儿童专柜,佟西言正撅着屁股在那儿挑着呢,听到女儿很欢乐的叫:“大爸爸!”接着小手就挣脱了他的手心。

    他猛一回头,眼神与刑墨雷撞了个正着,也同时看到了挽着他手臂的柳青,两个人如同夫妻饭后散步一样亲密得体。

    想失礼装没看见,来不及了,佟早早同学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抱人家大腿了。

    柳青先打招呼:“佟主任。”

    佟西言笑了一下,想去拉女儿,刑墨雷已经先他一步把她抱了起来,嘬了一下她的小脸问:“宝贝儿,买什么呢?”

    佟早早一个指头戳他的胸口控诉:“你忘记给我买模型了!”

    刑墨雷恍然若悟:“啊,对不起对不起!大爸爸老啦,记性不好啦,大爸爸现在就给你买!”

    边说着边抱孩子走到里面去了,剩柳青跟佟西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佟西言脸皮薄,尴尬极了,不想说什么就要跟进去,倒是柳青叫住了他:“佟主任您等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韩式的高腰线衫,脸上化了一点淡妆,还未显出孕态来,看上去年轻漂亮,刑墨雷的眼光确实不差。

    她说:“您心里是不是特别怨恨我?其实那天晚上,刑主任是喝醉了,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起先我没听明白,后来我才知道‘西西’是您的小名。他大概是把我当成您了。”

    佟西言默不作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大一小,心里狠狠骂老王八蛋。

    “我很嫉妒您,医院里同事都说,刑主任跟别人都是玩玩的,就是跟您是认真的,见了你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我也不愿意插到你们中间来,可是您能理解吗?刑主任他说他喜欢我,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我现在很需要他……”剩下的话哽在眼泪里了。

    佟西言看着动了恻隐心,医院里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漫天盖地的,她年纪轻轻就毁了名声了,还摊上那么个东西,谁道不可怜。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谁付出的多,谁就输得惨。

    他险些要给她递手帕,后知后觉的刑墨雷这时出来了,问:“怎么不进去?”

    柳青连忙扭头擦眼泪。

    佟早早走过来牵爸爸的衣角,好奇的看着柳青。

    佟西言把手帕交给女儿,示意她给柳青。

    佟早早走了过去,举起手把手帕递上去:“阿姨给你。”

    柳青说了声谢谢,接了过去擦了眼泪,牵起她的小手跟师徒俩说:“不好意思,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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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墨雷贴着佟西言说悄悄话:“别生闷气,过了这一阵我再从头到尾跟你详细解释,到时候你要打要骂,我保证无条件接受。”

    佟西言冷漠的说:“您不用跟我解释,您自己心里坦荡就可以。”不想听这老家伙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

    刑墨雷在后面苦笑,他不能接受不能原谅,可这事儿总得解决。回头再跟他道歉赔罪吧。

    佟西言走最前面,柳青一直牵着佟早早的小手慢慢走中间,问她一些问题,起初早早都老实回答了,后来发现这个阿姨专门就是问她大爸爸的事,她警觉的闭了嘴,干嘛,她不要大后妈。

    刑墨雷夹着两个模型礼盒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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