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不爱我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不许不爱我-第2部分
    门。

    “不不不。”楚香连连摇头,撒了个谎,“我不去和平新村。”

    “去哪里?”

    “s大。”

    “上车。”

    “s大新校区,在大学城,很远。”

    “我送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弯腰把副驾驶座上的杂物统统扔到后座,直起身,看着楚香。

    楚香也在看他,看了两秒,上车。

    楚香连坐出租车的次数也可以用两只手数,对车毫无研究,她只知道这辆车挺新,空间很大,座椅很软,散发微微的皮的气味。没有烟味。后座杂乱无章,堆着外套、水、文件、图纸、相机、笔记本电脑……

    “呃,关先生。”上车后楚香只好坦白,“还是去和平新村吧。”

    “不去s大了?”

    楚香发现他在微笑。“本来想去的,但其实不去也不要紧。”她赶紧解释,为自己圆场,“既然你顺路,就回和平新村好了。”

    “楚小姐是s大的学生?”

    “是的。你叫我楚香吧。”

    “噢。”

    两人沉默。楚香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开车的样子很认真,好像时刻提防着下一刻可能会出现的事故。

    继续沉默。

    车窗开着小缝,冷风挤进来,楚香不禁又哆嗦了一下。

    开车的男人手在什么地方一碰,窗玻璃移上,密实,暖气立即哗哗地泄出来。

    “把外套脱掉吧。”他目不转睛望着前方,建议,“里面的衣服也湿了,正好用空调吹吹干。”

    楚香三下五除二,脱掉了外套。

    “楚香。”他终于微微一笑,问,“想不到在和菩遇上,你去和菩干什么?”

    “面试。”楚香老实说,“南嘉集团招前台。”

    “哦?”他有点惊讶,问她,“面试顺利吗?”

    “不顺利。”楚香仍旧老实说,“提起英语水平了。”

    “你的英语不好?”

    “cet3级。”

    “找工作,英语是挺重要的。”他一听,又微微笑了,语气有点语重心长。说完还分神,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英语。”楚香满不在乎地告诉他,“不想学。”

    “为什么不喜欢?”

    yuedu_text_c();

    “关先生,你喜欢吃香菜吗?”楚香忽然问。

    “喜欢。”

    “喜欢吃大蒜吗?”

    “喜欢。”

    “你有不喜欢的菜吗?”

    他想了想:“我不喜欢吃花菜。”

    楚香问:“为什么不喜欢?”

    开车的男人轻松地笑起来了,果然,右边腮上出现了笑靥。“我懂了。”他点点头,“可是,也许英语会让你找一份好工作多赚钱,为了前途,是不是要稍微克服一下。”

    楚香不认同,摇摇头。“学英语让我心情不好。”

    “是吗?克服不了?”

    “这个不是克服的问题。你说,赚钱是为了什么?”

    他开着车,暂时不说话,思考了一下。

    楚香替他回答:“赚钱是为了满足自己,满足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归根结底,是想让自己开心而已。英语的痛苦,绝对大于它能换得的开心,不值得。”

    “哈哈。”他笑道,“高见。”

    楚香见气氛尚可,不安地扭了扭脚踝,壮起胆子,问:“关先生,我可以脱鞋吗?”

    刚才那场盛大的污水劈头盖脸,灌进了楚香的短靴。哪怕车里暖气很足,脚不舒服,整个人就不舒服。楚香有点坐立不安。

    “行。”他淡淡说。

    楚香如蒙大赦,拉开拉链,两只靴子都脱了下来。袜子湿答答地黏在脚上。

    “袜子也脱了。”他仿佛知道楚香不好意思,提醒一句。

    楚香赶紧除掉袜子。

    楚香从来不在商场买东西,真皮靴子动辄七八百,岂不是要人命。她的靴子是在市场买的便宜货,人造革,讨价还价40块钱,样子挺不错。

    只可惜人造革不透气,楚香突然惊恐地发现,一阵淡淡的脚臭不知何时悠悠弥散,等她觉悟的时候,已经像车用古龙水般充实了整个车厢,分外销魂。

    冷汗从背脊上冒了出来。

    楚香臊得满面通红,死死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开车的男人无动于衷,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又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很随意地挑起另一个话题:“楚香,你想听音乐吗?自己找cd。”

    楚香假装镇定,事已至此,决定破罐破摔,自欺欺人。心里祈祷这个男人感冒、鼻塞、鼻炎、先天嗅觉失灵……

    楚香回头用眼神搜索后排杂物,问:“cd在哪里?”

    不料他又在什么地方一碰,座位前面的某块板翻了出来,满满当当的cd就在那个抽屉里。楚香随便抽了几张。

    一张是个外国小伙的脸,封面上貌似不是英文字;一张是巴赫,这个人楚香恰好认识;再一张是个中国老太太,居然是京韵大鼓,骆玉笙;最后一张则是周惠。

    风格够杂的。

    yuedu_text_c();

    楚香把那张看不懂字的cd晃了晃。

    “维塔斯?”他瞥了眼。

    “不认识。”楚香说,“看封面像进口cd,比较稀奇。”

    “你听了估计会喜欢,我认识的,凡是女性,一律喜欢维塔斯,起码不讨厌。”

    “这人不怎么红啊。可能国外已经很红了?”

    “现在网络上已经有视频,小范围流传开了。我觉得过几年肯定大红。”他一边说,一边弹开cd机。

    楚香把碟片塞进去。

    “这张是”他又瞥了一眼,“快进,听第三首,,那首最有名了。”

    欢快的曲子响起来,跳跃着。美妙的男声。

    “俄罗斯那边的吧?”听发音楚香猜测,她听过不少苏联老歌。

    男声开始滑出尖锐而优美的高音。无可形容。

    楚香吃了一惊,立刻忘记了脚臭的事,转头向他:“厉害,真是男人唱的?”

    “就是封面那个小伙子嘛。”

    “男人还能飚这么高的海豚音?”

    “所以我说绝对会流行。你找找好了,这张是01年的,去年还发了一张,叫,我也有。”

    楚香把cd一张张掏出来翻找。

    “楚香。”他叫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挺熟练,“你喜欢听音乐?”

    “一般吧,没事的时候听听呗。我只听流行歌曲,最好是情歌。”

    他笑了:“情歌啊。”

    “其实最多的时候是看言情小说,台湾人写的,也有内地的作者,口袋本。”楚香比划了一下大小,哈哈笑道,“租书店有的租,一个人租,整层的寝室都可以借。哎,这种书你肯定不知道。”

    “是不知道。”他承认,“说什么的?”

    “言情啊,套路差不多。”

    “哦,你说说,什么套路?”

    “灰姑娘遇上总裁啦,青梅竹马啦,一见钟情啦,反正男主角又帅又有钱,女主角善良美丽,最后幸福生活在一起。”

    “……你喜欢看这些?”

    楚香郑重更正:“只要是女的都喜欢,百看不厌。”

    开车的男人缄默。维塔斯天籁般的声音,混杂着淡淡的脚臭,充盈在车厢里。他忽然问:“那你说,小说里,男的遇上女的之后,一般有什么套路?”

    “嗨,套路就多了。比如在一起的时候遇上抢劫,遇上车祸,遇上阴险狡诈的第三者,更多的是遇上患绝症,怎么折腾怎么来。”

    “……还有呢?”

    “男的一定要带女的去名品店,随便试条裙子就八千八,美元。坐头等舱的是男配,男主得私人飞机,瑞士的森林雪山全是他家的。他摇摇头,世界经济抖一抖,他一咳嗽,全球总统都发愁。”

    yuedu_text_c();

    “哈哈哈!”开车的男人大笑起来,“挺押韵!”

    “唉,梦幻,所以百看不厌。”楚香找到了另一张维塔斯,喜孜孜地把掏出来的cd全塞了回去,关上抽屉的板。

    抬头一看,和平新村已经不远了。

    “来不及听了。”楚香把cd放在车前。

    开车的男人微笑:“借你。”

    “谢谢,我没cd机。”楚香摇摇头。

    他沉思数秒,不动声色问楚香:“这几天我有事,天天到和平新村,明天正好有空,你再过来听维塔斯吧,怎么样?名片你丢了吗?”

    楚香一愣。

    “行。没丢。”她也不动声色地回答。

    4

    看来cet3和cet4非但不是差不多,距离还挺远。楚香把目标放在下两家,一家网络公司,另一家物业管理公司。楚香在网上查了充足的资料。此处不留爷,爷自有去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信一张证书会逼死人。

    忙完资料,楚香打开衣柜,把自己所有的毛衣都翻出来。数了数,除去昨天那件脏的,总共还有四件,其中一款大翻领的黑毛衣还不错,只可惜穿旧了,起很多球。楚香灵机一动,拿剪刀彻底修了一遍,还用透明胶粘去那层白乎乎的东西。

    套上一照镜子,不错,过得去。

    呢大衣也不能穿,换了件黑色羽绒衣。颜色太深,配根粉红色毛线围巾。

    楚香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那辆黑色的车果然停在老地方,“馄饨皇”门口。不过今天那个男人不是单身,旁边还站了个高个子青年,两个人都穿得很正式,衣冠楚楚,正在低声谈着什么。

    “关泽!”楚香叫了一声。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就不再假模假样称呼“关先生”了。

    那两人闻声转头,高个子青年微露惊诧,关泽则露出笑容。

    “楚香,过来。”他招招手。

    “介绍一下——这位是楚香,楚留香的楚香。”他朝身边的青年看看,“李剑,我同事。”

    “李剑你好。”楚香打了个招呼。

    青年迟疑了一下,不知为何,颇为谨慎,笑笑点头:“楚小姐,你好。”

    “那就这样吧。”关泽拍了拍青年的背,“你盯紧点,叫他们抓紧出文本,今天的会议纪要,尤其一些细节,回去叫办公室打出来,务必人手一份。”

    嘴里在说,腰已经弯下去,替楚香打开车门,把楚香推了进去。他在外面跟那青年又说了三五句,收场,上车。

    “忙完了吗?”楚香问。

    “完了。”

    “他不上车吗?”

    “他还有事。”关泽发动车子,一阵风地开走了。

    并没有维塔斯。

    谁也没提起维塔斯。

    yuedu_text_c();

    音响里播的是调频fm98,一个像极了gay的男声正轻柔好听又煽情地吐字:“……黄昏,城市的黄昏,now,你在办公室也好,开车在路上也好,享受一次伤情吧,要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有种爱,是温柔的慈悲……”

    哀而不伤的旋律随着话语登时淌了出来,阿桑哑哑的歌声。

    “其实我早应该了解,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

    但是我怎么也学不会,如何能不被情网包围。

    其实我早应该告别,你的温柔和你的慈悲,

    但是我还深深地沉醉在,快乐痛苦的边缘……”

    歌声忧伤,娓娓动人。关泽却忽然又笑了一下,无声地、深深地一笑,楚香从后视镜里瞄见了他的笑靥。不过他的语气挺正经的:“楚香,我们先去吃饭,怎么样?”

    “好。”

    “你想吃什么?”

    楚香问:“什么都可以?”

    “嗯。”

    “酸菜鱼。”

    两年前参加同学生日聚餐,楚香正式下过一次馆子,对其中一道酸菜鱼印象深刻。后来在学校食堂吃师傅烧的酸菜炒鱼片,味道就怎么都不对了。

    二话没说,关泽把车开到了“巴山蜀水”。这是一家挺有特色的川菜馆,每周五晚上都有川剧表演,唱《白蛇传》,许仙还会变脸。

    今天正是周五,川菜馆分外热闹。

    台上演员已经开唱,不少小孩围在旁边,追追打打,上菜生就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演杂技似的把热气腾腾的菜端到各个地点,再由女服务员捧上各家桌子。

    人太多,位子没的选,两人坐在角落,只听戏响,不见演员。

    楚香全权委托关泽点菜,关泽叫了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辣白菜、鱼香肉丝,外加一盆水煮鱼。全是家常菜。

    “这里的川菜要是不好吃,明天我们去另一家,好不好?”等菜的空档,关泽轻松地靠在椅背,抿了口茶,忽然款语问。

    楚香哈哈一笑,不表态。

    ——明天来听维塔斯,明天去吃另一家,总之明日复明日啊。

    菜很快端了上来,酸菜鱼的盆子比洗脸盆还要大,挤得其它菜没有位置摆。其实鱼片只在上面薄薄一层,但这种丰盛感,真幸福。

    楚香埋头吃起来。

    饭馆一直在唱川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喜气洋洋,饮食生活,中国式的热闹。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喜欢这种地方啊。”楚香一边吃,一边说话。

    “像我这样的人?”关泽不解。

    “有钱人嘛。”

    “你怎么知道我是有钱人,你连我干哪行都没问。”关泽失笑。

    “开车的,还不是有钱人?”楚香反问。按照她的标准,拥有笔记本电脑就可以完全够得上有钱两字了。

    “哦……那就算是吧。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地方,楚小姐?”关泽认真地问。

    yuedu_text_c();

    “这个嘛。”楚香吃了一口酸菜鱼,沉思。

    大二时楚香曾选修过管理学,其中涉及到人格系统。女生间跟“心里测验”相关的东西总是比较流行,楚香曾借阅专门的书籍,小小钻研过卡特尔人格理论。

    她对关泽的初步认识是:非外倾型人格。高超自我。退潮性。

    总之,有种感觉,关泽对人客气、礼貌、微笑,但又好像跟人隔着一堵墙。不是那种喜欢随随便便结识陌生人的人——而她是个陌生人。

    “首先我要问另一个问题。”楚香赶紧说。

    “好。”关泽微微一笑,注视着她,目光好像不是看一个人,而在看阳光下的一朵花,溪里头的一块卵石。

    “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关键问题,楚香毫不马虎,先问了出来。

    当然,这也是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果然关泽想了想,并不直接说,却反问她:“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跟你一点都不认识啊。”

    “我跟你已经认识了。”关泽表示反对。

    “三次。”楚香明确指出,“两次你跟我换钞票,没成功;还有一次就在昨天,和菩大厦门口。”

    关泽挺得意地笑了,淡淡说:“原来你都记得啊。”

    “是啊。”楚香有些心虚,摆出一副半点都不害羞的样子,“我从小缺乏安全感,敏感又警惕,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我心里就不踏实。”

    “哈哈,这么说我没办法糊弄你。”

    “当然了。”

    关泽眨眨眼,露出深沉的表情。正巧川剧表演开始变脸,四周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一片喧嚣中,他的安静就仿佛更加高深莫测。

    “神谕。你相信吗?”关泽的眼神很远。

    “什么什么?”楚香没听清。

    “通俗地说,就是老天指示,在某月某日某地,将会出现某人,而我,应当去认识那个人。按照你们的说法,这叫天意。”

    够肉麻的。楚香忍不住愣了下。

    “老天怎么给你指示?做梦梦见的?”楚香语带讥讽。

    关泽不介意,很正经地说:“我们有我们的方法。”

    楚香忍俊不禁:“你们难道是ufo?变形金刚?圣斗士?”

    关泽神秘地,慢慢地说:“我们是神。”

    楚香反应很快,面不改色,虔诚地问:“那么请问,神,你可以变一房间的人民币给我吗?”

    “我不能扰乱人间的金融秩序。”关泽反应也很快,立即回答她。

    两个人嘿嘿笑了起来。

    “楚香,刚才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应该喜欢什么地方?”关泽不肯忽略,追问道。

    “咖啡馆,西餐厅什么的,背景音乐是爵士,或者干脆古典乐,还有人弹钢琴,品味特别高。”

    关泽问:“这也是小说看来的?”

    yuedu_text_c();

    “不是。”楚香摇摇头,“我有几个同学挺小资的,就喜欢那种场所。小说就厉害了,随便开瓶红酒,马上八千八,美元。”

    “噗——”关泽大笑起来。

    川菜馆的菜很足,尽管楚香吃得很卖力,鱼香肉丝和辣白菜还剩出一大半。头一回跟关泽吃饭,楚香心里开始斗争要不要提带走余菜的事。她虽然穷,但并不想显得寒酸。

    “嗨,剩下很多呀。”楚香试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