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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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王-第11部分
    抗。”

    叶汉一听急了,求道:“国天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我民国二十七年离开澳门到这里,几经风险,所有的心血都在赌场内,一旦真被抄没,又得从零开始。”

    梁国天想了想说:“不如这样罢,我派手下帮你把赌场内所有能移动的全部转移到安全地方,尽量使你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

    鄢之利赞道:“很好,这办法再好没有了,只要吴世宝不放火烧房子,等于没有损失!”

    叶汉点头道:“这样当然好,只是辛苦弟兄们了。”

    梁国天挥挥手:“辛苦什么,人长了手就是用来做事的。转移的具体地方我替你找,什么时候行动由你决定。”

    “当然是越快越好。”叶汉道,“‘76’号耳目很多,到处打探,今天晚上如何?”

    梁国天点点头,表示可以。

    是夜,梁国天带来一大帮人,开了两台大货车,把“864号”内的轮盘、骰宝台、“吃角子老虎机”、红木沙发、办公用具甚至地毯、纱窗等一应俱全的东西全部装车,直到变得“家徒四壁”,叶汉才请梁国天及手下宵夜。

    梁国天四处看看,摇头道:“今晚就免了吧,明天再补,万一被发现,辛苦又白费了。”

    果然,梁国天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叶汉预感到情况不妙,对梁国天说:“快命令司机把车灯熄了,我去楼上把所有电灯拉亮,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鄢之利道:“不会就是吴世宝他们吧,即使是,也不一定冲我们来,天底下没这么巧合的事。”

    叶汉急道:“天底下偏偏就有这么巧合的事,你不要再盘根究底,以后我会让你明白,快和国天一起离开此地!”

    车灯熄了,隐隐发现警车正是朝这方向开来。

    梁国天下令调转车头,从相反方向开走。

    叶汉丢下鄢之利,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把所有房间的电灯开亮,倚在临街的窗口目送梁国天他们离去……

    警笛声由远而近,响到“864号”楼下戛然而止,紧接着车上爬下大批伪警,杂乱的脚步声直灌耳膜。

    “是空的,东西都搬走了!”有人向楼下报告。

    “给我搜,灯亮不久,楼上一定有人。”楼下有人下令。

    叶汉又打了一个寒颤,脑子里马上有了一个念头:我该找个地方躲一躲。

    躲哪里?所有房间空空如也,每条门都敞开着……脚步声已经传到身边来了,不远处有一个小阁楼,那是赌场关狼狗用的,钻里头?叶汉的理智立即拒绝了这念头,就算真被抓去也不能失去风度与身份。结果,叶汉很快被发现了。

    发现叶汉的小特务愣了一下,突然喜出望外,朝楼下喊道:“吴队长,‘864号’的老板叶汉在这里!”

    《赌王》第十三章人生如赌(1)

    审讯室内。

    墙上挂满各种刑具,有钢鞭、狼牙棍、竹签及多样叫不出名的玩意。几名面相凶恶的打手抱着手臂站在身后,叶汉的对面是特务头子吴世宝。

    “我没有犯法,我抗议!”叶汉突然叫道。

    “抗议什么?我们没打你没骂你呀?”吴世宝阴笑道。

    “你们凭什么抓我?”

    “抓你?当然要抓!”吴世宝敛起笑,“我们执行汪主席的法令,没收赌场非法所得,你的财产呢?快交出来!”

    “我没有财产,都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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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空了?那么,赌场固定财产总该有吧?”

    “没有。早卖光了,做遣散手下的盘缠了!”

    吴世宝哼道:“叶先生,你休要耍花招,据‘百乐门’老板梁培举报,今晚上你把赌场财产全部转移了,快交出来,转到哪里去了?”

    叶汉一愣,果然是梁培出卖他!面对连戴笠都惧怕三分的特务头子,他几乎没有一点畏惧感觉,大声道:“梁培与我结怨人所共知,他有意陷害我,难道你们也相信?”

    吴世宝噎住了,拍打惊堂木:“押下去!”

    叶汉甩开拉他的两名特务:“我自己会走!”

    特务们多数是昔日的赌徒,对叶汉一向敬重,遂由他自己走入大牢。

    大牢系大块青砖砌成,地下是水泥地,十分阴暗潮湿,眼睛很久才适应过来。

    这时,他才发现牢里早有几位“犯人”。这些人都是上海赌界巨头,他们见叶汉进来,一起围拢请教赌技。

    牢里卫生很差,弥漫着霉味和人屎尿的臭味,跳蚤、臭虫横行,这些平日骄贵惯了的富人哪里受得了,不出几天,就有几个人自愿缴出财产。

    叶汉与这些人相比财产最少,且都是靠自己智慧和辛勤挣得的,不会轻易放弃,宁愿受皮肉之苦。

    牢里日子十分枯燥,巨头们于是挖空心思找乐消遣。各种高雅或下流的玩笑无所不开,但更多的还是玩本行——赌博。赌谁的痰多,吐得远;赌谁小便声音最小,不会搅起臭味……

    在靠最内头的墙角处有一只供“犯人”排泄的便桶,等盛满后再由牢子倒出去。不管赌博何种方式,凡输者都罚睡桶旁。但不久又出现了问题,一些被罚睡便桶旁的因怀不满之心,小便时故意飞流直下,使便桶翻江倒海,臭气四溢,大家一起受害。

    叶汉于是发明了比小便声音小的赌式。此项很快深得众人拥戴。开始时,除了叶汉,几乎谁也无法做到“于无声处听春潮”,叶汉于是像公开“听骰”术一样传授“秘方”——方便时调好角度,尽量使尿柱直射桶壁,让液体垂直渗下……巨头们大受启发,以后牢里的空气大为改观。

    巨头们与叶汉在一起,感到快乐。

    有一天,叶汉手指头顶问道:“大家说,这是什么?”

    有人不解地说:“不就是牢顶么?”

    “不!”叶汉坚决地说,“不是‘牢顶’,是“骰盅盖’!”

    众人大惑,叶汉又指地上:“这是骰盅的底,你们和我都是‘骰子’。”

    众人明白过来,哄然大笑。

    叶汉严肃地说:“人生和坐牢极其相似,为了打发无穷白昼与漫漫长夜,我们必须寻找乐事——赌博便是最好的消遣。”

    巨头们一个个开始神色黯然。

    叶汉接着说:“大家不必伤心,如果没有坐牢的经历,也不可能彻悟。所以说,监狱是最好的学校,当有一天我们走出牢房时,就会发现,天是骰盅盖,地是骰盅底,我们自己仍然是‘骰子’……明白这道理,就会懂得该怎样活下去。你们不是要向我讨教赌技么?那现在就告诉大家:真正的赌博没有‘技巧’,只有‘运气’。赌徒活着的全部意义,全在未知的一搏……弟兄们,‘开铺’的时候就要到了,祝你们好运!”

    自从叶汉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巨头们再没有找乐的兴趣,他们时刻想到的是尽快出牢。这现象恰像‘蛇头术’或‘障眼术’一样,一旦点破,即失去了本身的神秘。

    《赌王》第十三章人生如赌(2)

    叶汉在牢里的第十天,牢子给他带来一封信,拆看,几行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叶老板,我们现在才打听到你的下落,让你受苦了,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鄢之利。”

    叶汉把纸揉成一团,松了口气。这一铺很快就要掀开了。

    一天上午,一阵锁匙声过后,“咣当”一声,大铁门打开了。耀眼的阳光下,牢子高声道:“谁是叶汉先生?”

    “我是!”叶汉从地上站起,用手挡住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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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出去了,外面有人接你!”牢子宣布道。

    叶汉回过头对他的同伴说:“这一铺我赢了,弟兄们再见!”

    “你赢了,我们呢?”巨头们异口同声。

    “等下一‘铺’吧。”叶汉扮了个鬼脸说,“这一铺‘庄家’把你们通吃了。”

    叶汉走出牢房,一种获释的喜悦涌上心头。大门口,鄢之利果然等在那里,一见叶汉,张开手臂迎了上来……

    “老鄢,谢谢你,将来若有出头之日,我不会忘记你的!”叶汉拍着鄢之利的背。

    “快别这样说。”鄢之利松开叶汉,“我不过尽了朋友应尽的职责。走,梁国天他们在虹口饭店等你。另外,我还有好消息告诉你。”

    叶汉随鄢之利乘坐出租车回到虹口饭店,梁国天、陈子牛、谭通迎上来向他祝贺。

    “这一次幸亏鄢先生帮你!”谭通告诉叶汉道,“他用美男计和公安局长卢英的姨太太拉上关系,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

    叶汉拍着鄢之利的肩:“老鄢,真有你的。”

    鄢之利面露得意之色,说道:“叶老板,卢英的姨太太告诉我,汪精卫为了解决经费问题,准备在上海开赌。不过,为了统一管理,整个上海只能开一家,由李士群的心腹吴世宝总负责。”

    叶汉皱眉道:“这算什么好消息,即使我能加入进去,也只是打工仔的身份。”

    鄢之利摇头:“你理解错了。吴世宝其实只负责赌税征收,新开的赌场允许赌商购买股份。吴世宝不懂赌博,更不懂管理。”

    叶汉点点头,感到又有了一丝希望。

    1941年,汪伪政府为了筹措经费,准许“好莱坞”、“联侨”、“秋圆”、“荣生”、“兆丰”、“华人”六家赌场组合成一家超级大赌场,取名为“六国饭店”。叶汉由鄢之利出面活动,亦在“六国饭店”争取到一份股权。

    由于战争形势十分严酷,国难当头,有志青年奔赴前线杀敌,后方人民亦惶惶不可终日,赌博人数急剧锐减,生意大不如前,“六国饭店”经营惨淡,叶汉虽有一身绝技,怎奈大势所趋,回天乏术。

    1942年,“六国饭店”解散,叶汉分得60万元本金。同年,杜月笙留在上海的门徒重组势力,梁国天感到难以支撑,率陈子牛、谭通回了广东;鄢之利也感到上海不是久住之地,劝叶汉返回澳门。可是,叶汉认为过去拥有400万元都不曾回澳门,现在剩下这点点资金就更不好回去了。

    鄢之利劝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再下去恐怕连回程的盘缠都没有了。叶老板,到那时后悔都由不得自己了!”

    叶汉摇头:“本来就身不由己了。对人生和赌博我已经彻悟,好歹全在一搏,你不要劝,不输光这60万我是不会死心的。”

    鄢之利知道输红眼的赌徒不到把身上的衣裤输光是不会罢休的,不再苦功,不久自己回了澳门。

    1943年,上海本帮在伪公安局长卢英和“76”号特务头子李士群的支持下,在上海老城厢开设了数家赌场,从而使上海市的“赌博中心”呈现南移趋势。叶汉将60万元资金孤注一掷,在南区开设了一间“华文”赌场。

    “华文”赌场规模小,投资不大,叶汉无法施展雄才大略,加之因“珍珠港”事件的发生,美国对日宣战,整个战局出现了转机,杜月笙不断派遣门徒返回上海,“华文”赌场已岌岌可危。

    1945年6月,日暮途穷的日寇也像输红了眼的赌徒,结集数十万大军南下,企图打通“湘黔”线直捣四川,威胁“陪都”重庆……

    《赌王》第十三章人生如赌(3)

    7月,日寇全军覆灭于湘西雪峰山;8月15日,日军最高首领冈村宁茨正式在湘西芷江签署投降协议,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是年,杜月笙卷土重回上海。叶汉情知大势已去,忍痛离沪。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内战争又起,中国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烽火不断,硝烟相连。叶汉几经辗转,先回广州,后南下香港,最后返回老家,在江门开办一间很小的赌场。

    1948年5月,叶汉在家乡开办的赌场开业。此时,他已42岁,头添华发。虽一事无成,然壮心不已,称雄赌界的豪情一刻也不曾泯灭。

    为了表达自己的志向,他将自己的小赌场取名“濠雄赌场”。自信总有一天他能称雄濠江。

    由于战争的影响,民心不安,加之江门地方小,“濠雄”赌场的生意很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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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营业,关门打烊,日出日落,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流逝,面对无聊日子,叶汉长叹不已。壮志难酬乃人生一大悲哀,有时半夜惊醒,竟泪湿枕巾。

    每逢这种时候,叶汉只好起来,披衣趿靴,独立楼台,望浩浩星空,看漠漠远方,或让过去的经历在心头重现,或猜度茫茫前程对月沉思……他深刻感受到,将来最是个捉摸不透的东西——好比骰蛊内的骰子,不到掀盅,谁也无法肯定。

    人常常弄不明白自己在生活中所处的位置和前行的方向。生活的艰难也就是判断的艰难。泛泛地说人生痛苦或幸福,这种哲学和诗学的空话并不能解决我们遭遇的各种实际问题。抒情往往是空泛的。沉思对哲学家来说是积极的行动,对普通人来说一味地沉思就会失去行动的机会。赌徒的精彩之处在于他果敢的一次性判断,并敢于为自己判断的失误付出代价。

    回头说1938年叶汉的“864号”赌场遭日本人查封,身上的钱还不够大家返回澳门的盘缠。邱老六提出由他先回去向傅老榕求援,叶汉许之。

    邱老六原是叶汉在卢九手下当荷官时的同事,叶汉随傅老榕重返濠江时,又把他拉到“泰兴公司”,算是有知遇之恩。邱老六回澳门后,确向傅老榕如实报告叶汉在上海的窘境,没想傅老榕决意见死不救。

    想起叶汉在上海受苦,邱老六良心总是受到谴责。因此,他特别留意上海方面的情况。

    不久,叶汉东山再起,大赢梁培400万,邱老六总算有了安慰,并向傅老榕报喜。

    傅老榕说:“叶汉是位奇才,我相信他靠自己的能力可以渡过难关,你看,现在不就应验了!”

    叶汉在上海依仗“广东帮”势力重开“864号”之后,邱老六就不再过问,开始心安理得地在傅老榕手下干他的骰宝部主任,过着丰衣足食、美女作伴的日子。

    时间到了1941冬天,狗仔突然来中央饭店找他,告知叶汉的赌场再次被汪伪政府查封,人被投进监狱。从此,邱老六又背上思想包袱,并开始对叶汉怜悯。常在傅老榕面前说,叶汉空有一身本事,无奈命运不济,总是灾难相随。

    接着,又得知叶汉在鄢之利的协助下出狱,重返赌界,但生意惨淡经营,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1942年,邱老六在《澳门日报》读到一篇由娱乐记者周平采写的新闻《花花公子鄢之利返回濠江,旧情人莺莺燕燕左跟右随》。

    邱老六一惊:鄢之利不是在叶汉身边么?怎么又回来了?邱老六向周平打听到鄢之利的电话号码,遂约他出来一起喝茶。

    多年不见,鄢之利一点也不显老,皮肤保养得十分好,头发纹丝不乱,西装革履,全身散发出法国香水味。回来后他仍忙于股票、黄金生意,频频出入各种社交场所,身边总是花团锦簇,十分热闹。见了面未坐稳,就看一眼腕表说:“老邱有什么事尽快说,我还有一个约会。”

    邱老六盯了他半晌,才开口道:“你先别急着想走,坐下来,我慢慢问你。”

    鄢之利皱着眉,显出万般无奈的样子,叹道:“你们这些赌鬼,拿你们真没办法。可以问了吧?”

    《赌王》第十三章人生如赌(4)

    邱老六点点头:“你不是跟叶汉在一起么,跑回来干吗?不管他了?”

    鄢之利摇头:“叶汉才是真正的赌鬼,真拿他没法,上海是呆不下去了,他不肯认输,非要连他自己一起输光才肯回头!”

    邱老六探过头,咽着口水道:“他现在情况怎样?”

    鄢之利望着邱老六,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为了使他有更多的自责,有意夸张道:“他很惨,欠了一屁股债!”

    邱老六吃了一惊,心中果然涌起一股难受,很久才道:“你应该拉他回来,我可以在老板面前说好话,请他回来。”

    鄢之利冷笑道:“请他回来?你当初为何不带一笔钱去上海接他?亏你现在才说这种话,你还是人不是人?”

    邱老六红着脸,低下头:“老鄢,你别提了,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好过,为的就是对叶汉有愧。真的,我好希望他的情况能有好转,如果你还能见到他,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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