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那个男人戴的是全手工定制的,女人的镯子簪子也是极品翡翠的,几样东西加起来不怕有几百万……”
薛景良抬眼看看这个还有些懵懂的伙计,轻轻叹了口气,道:“手表、首饰,都是能用钱买到的,都不算什么。但是,你想想,他们出手就是成吨的老紫檀,还有鲜货,你想想,市面上的紫檀是好见的吗?”
说完,再不理愣住的小城子,自己摇着轮椅进了工作间。
·······
当晚回家,周晨又考虑了一番,第二天再一次去了琉璃厂。
刚刚停好车,正准备去那栋转让的店面看看,手机却突然响了。
周晨拿起手机一看,北京区号的固定电话,却很陌生。周晨狐疑着,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您是周晨周小姐么?”话筒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来电的男人声音很陌生,周晨瞬间搜遍了自己的记忆,确定了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你好,很冒昧地打扰你。”男子很礼貌地客气了一句,接着道,“一个月前,您买了一对黄杨木雕花笔筒是吧?”
自己是买了一对笔筒,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慕容玚除外),周晨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过来询问。但周晨自信这件事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也就很坦然地承认了。
“是的。不知你有什么事?”不过,对于莫名其妙的电话,周晨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哦,是这样,”男子道,“我是一个木匠,做了活之后,会抽空做一些小手工品,我老妈就经常拿了去买。一个月前,我得了一对笔筒,老太太当成是我随手雕着玩儿的东西,又给拿去卖了……”
想要要回笔筒?周晨微微蹙了眉头。
“这位先生,你说的那笔交易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完成,已经钱货两讫,我认为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说着,周晨就要挂断电话。
那个男人却出声道:“周小姐,您别生气,您误会了。”
“误会?”周晨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听男人如此说,不由想起那天在银行时听到的那个老太打电话说的那些事儿,心思清明起来。
“是的,我平时雕些随手的小物件,老太太拿了去卖个千儿八百的,赚个零花钱,我也不反对。但这一次,那对笔筒我买回来不过花了两万块钱,却收了你六十万……这就有些过了。所以,我才给您打这个电话,希望把她多收的钱给您退回去……”
啥?买贵了还包退差价?周晨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
要知道,古玩行当讲究的就是‘三年不开业,开业吃三年’,一桩买卖做成了就能够三年的嚼用,可想而知,其中利润多大。而且,古玩行当中还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俗成,古玩卖家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买家买的价格高了或者买到了赝品,那都只能怪自己的眼力界儿不够,打了眼。
还有一说,就是黄金有价古玩无价。古玩古玩,既然有个‘玩’字,说明这些物件儿本身就是达官贵胄、文人雅士把玩品赏之物。往往没有多少实用价值。但既然是玩意儿,那就有‘各花入各眼’之说,或许你认为一百块钱不值的东西,放在喜欢的人眼里,或许就觉得它值一万乃至十万百万,这其中有有一个‘缘法’,真正玩古玩的,遇到真正看好的物件儿,往往并不太讲究价格多少。
是以,古玩街乃至古玩界,都极少有钱货两讫后,再追究价格的。这个人如此做,就显得有些异常了。他究竟图的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瞌睡了送枕头
想了很多,也不过一转念。
对方提出退钱,周晨也颇为好奇原因,就答应下来了,“那么,我们在琉璃厂门口的汲古阁茶馆见面吧。”
“这……”对方却似乎有些为难,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周小姐,实不相瞒,我的身体不方便出门,能麻烦您到我家里来一趟么?”
如此贸然地打电话,又提出让她去家里……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了。周晨暗想,难道是上次自己的六十万引得别人起了贪念,想图财害命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周晨忍不住无声地咧了咧嘴,稍稍静默了片刻,道:“好吧,你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男人告知周晨,他叫肖平安,住在陶然亭北菜市口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挂断电话,周晨暗想,菜市口可不是啥好地方,明清两朝,那里可是专门杀人的刑场所在地。要将她骗到菜市口下刀劫财?
周晨挑挑眉角,和家里打声招呼,去了菜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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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厂,振寰阁。
入冬之后,寒冷的天气让出行的人也多选择午后温暖的时间。刚刚打开门,看着外边阴冷的天气,想着今天顾客估计又不多了。小城子百无聊赖地拿着刻刀坐在旮旯的暖气边练起木雕手法来。
跟着掌柜的看了两年,薛景良虽然没收他为徒,却也不时地指点几句,小城子的木雕手艺也算小有所成,雕刻的物件儿虽然称不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却也算是像模像样了。前些日子,雕了个滚绣球的小狮子,薛景良给了句评语:“比机活儿强了!”
机活儿,说的是用机器切割雕刻打磨的木雕工艺品,那些工艺品尺寸比例每一条刀痕线条都是提前设计好的,虽然误差少,废件少,产出率高,但却千篇一律,较之手工活儿少了一份灵动。
薛景良说小城子的雕件比机活儿强,那就说他的雕件有一丝灵性,刀工还差。
这个评价虽然不够高,但小城子已经很高兴了。手艺活儿最可贵的就是要有一股灵气劲儿,有了灵气,手工慢慢磨练就是了。
抱着这个念头,小城子很快就沉下心来,一刀一刀地雕刻着手中的木料。这块木料是薛景良做家具的边角,是一块上好的花梨木。虽然不是黄花梨,做雕件练手工也算是上乘木料了。这也是薛景良发话后,小城子才敢用的东西。
这块花梨木是一个长方形的,中间稍偏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小凹陷,小城子一看到它,就想起了美女的细腰,所以,他决定雕刻一尊仕女。
几刀下去,仕女的大致形态已经呈现出来,裙裾长曼,水袖流泻,已经有了几分曼妙的味道。
小城子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开始雕琢衣饰的花纹、衣裙的皱褶……
“咦,店里没人吗?”一个带着几分傲气又有些浮漂的声音传来。小城子手下一哆嗦,一个衣褶就刻偏了。
他有些懊恼地抬起头,向着门口看去,就见三四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一身名牌,昂着头,打量着店里的商品,目光中颇有些不屑的味道。
“几位,想要些什么家具?咱们店里明清家具都有,北京城不敢说,整个琉璃厂我们店是最全的……”不管来人态度如何,开门做买卖,进门就是客,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小城子仍旧是态度殷勤地迎了上去。
“好啦,好啦,别罗嗦了,就这些破烂玩意儿还敢在我们李少面前显摆。”来人中一个青年不耐地打断了小城子的生意经,态度蛮横地道,“赶紧的,带我们李少看看你们的真玩意儿。”
小城子听出这个人正是刚才开口的那个,瞥了那人一眼,心里有气也不敢发作,仍旧挤着笑道:“那就请几位上楼看看,楼上的都是我们店里的珍品……”
那个李少态度虽然倨傲,却也没有说什么恶言,跟着小城子上了楼。
二楼的物件儿本就是振寰阁中的高档商品,老物件和新物件陈列有致,又加了一些点缀,看起来比楼下的上档次多了。
那个李少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即,扫视的目光一顿,直接朝着放在屋角的那套紫檀木家具走去。
小城子一看这样子,知道这位看上了这套紫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保持着和悦的笑容道:“李少好眼光,这套物件儿是客人出料在本店定做的。刚刚收工,还没来拿……”
“这套值多少钱?”一直没开口的李少突然开口打断了小城子的啰嗦。
小城子微微一愣,顺口说道:“怎么着也得一千七八百万吧!”
这套老檀木家具因为是定做,薛景良并没有定价,小城子如此说,也是根据他卖过的老檀木家具估计的。一般的老檀木座椅,都在五十万到八十万之间,周晨这一套是一个罗汉床、四把座椅,两个小几,一个炕桌、一个脚踏,一个香案,还有两个三层花架,三个书橱,一个书案,还有几件客厅和书房用的小物件,零七杂八的有小二十件之多,特别是罗汉床和书案,都是大木构造,所用的紫檀木可不是用钱能够衡量的。现在想要找这样的紫檀木都没处找,价格自然不能比照普通紫檀家具。
“你讹人呐?这么几件破家具,还一千多万……”那个浮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却被李少抬手止住。
小城子刚刚松了口气,就见李少从身后一个人手里拿过一本支票,刷刷刷地填了一张撕下来递到了小城子的面前:“这是两千万的支票,你把支票给那定做的人,这套家具我要了。”
“啊?这……这……不合适啊!”小城子看着那支票上直晃眼的一串‘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登时出了一身汗,结结巴巴地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两千万啊,就是他们振寰阁也不值这么多钱。但是,小城子经过那天薛景良的话,却已经知道,能够拿出那么多老紫檀木来定制家具的人,也绝非庸庸之辈,眼前这位再傲气,他也不敢私自将这套家具卖了。
“嗯?”李少冷硬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露出一抹怒色来。
“李少,我知道您喜欢这套家具,也给了我门脸,但这套家具的木料都是客人自己的,我们小店只是承做,没有权利买卖……”说到这里,小城子灵机一动,两家他们都不敢招惹,那么何不如将两家叫到一起,买卖成不成,就与他们振寰阁无关了。
这个主意一冒头,小城子就像溺水抓了一块浮木般,目光中露出了一丝亮色,乘着李少背后的几个人没有发作,立刻道:“这样吧,我看李少也确实喜欢这套家具,不如我给您联系联系家具的主人,您和她谈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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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脸上的怒色已经退去,点了点头。小城子如蒙大赦,立即跑到一个角落,给薛景良打起了电话。
周晨和慕容玚来的时候,具体的事务都是直接与薛景良谈的,虽然小城子说给两家联系,却实在不知道周晨的联系方式,所以只好给薛景良打电话,顺便向薛景良报告一下今天的事儿。
······
周晨住的四合院与菜市口并不算远,半个小时后,她已经将车停在了菜市口大街旁的一个停车场里。抬脚走进了一条保存完整的老胡同。
这条胡同里虽然没有周晨的四合院那般整齐,但青砖青瓦,却是地地道道的古建筑。周晨一边欣赏着两边门洞中残存的石鼓雕花,一边往前走,在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前停住了脚步。
这座院子因为年代久远,显得有些破败,从门洞里看进去,可以看到院子里后来搭建的小饭棚、小煤屋之类的建筑,使得本就不大的院落,显得越发拥挤逼仄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大杂院了。周晨想着,抬腿走进了门。
迎面正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周晨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看着杂乱无章的院子,周晨正要开口询问肖平安的住址,那男人却主动开口道:“请问您找哪位?”
“哦,我想找肖平安,他是在这里住吗?”
“哦,找老肖家的安子啊,”那个男人脸上的疑惑褪去,露出一份热情,抬手指着院落最里端的东北角道,“您看那儿,就那棵石榴树后边的门,就是老肖家了。”
周晨道过谢,走过那棵歪歪扭扭的石榴树,看了一眼稍显败落却有着精美雕花的木门,抬手敲了敲。
很快,门内想起了夹杂着嘟嘟的异常声音的脚步声,周晨微微一愣,这嘟嘟的声音很明显是木拐拄地发出的声音,肖平安说自己不宜出门,难道是腿脚不好?
正疑惑间,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周晨微微一愣,来开门的居然是她认识的人,振寰阁的薛景良。
“薛掌柜?”周晨禁不住低呼了一声。
薛景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微笑道:“周小姐,平安是我的师弟,很不好意思,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周晨点点头,不予置否,随着薛景良进了门。
直到见了肖平安,周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让真正不良于行的薛景良应门了。
肖平安斜靠在一个躺椅上,虽然穿着裤子,但空荡荡的裤管说明了一切。
看到周晨扫了肖平安的腿一眼,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没有丝毫的轻视,薛景良脸色好了不少,让着周晨在一个普通的沙发上坐了,又要张罗着上茶,周晨客气了一句,见薛景良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
房中的家具都有些年头,也很简单,却打扫的很干净。最显眼的就是肖平安面前的两米多长的书案,上边摆着一二十件或完成或刚刚开始的木头雕件,大都是些笔筒、座架之类的小物件,却无一不精雕细刻,还有一套十二生肖的小花件,只有拇指般大小,却个个雕刻的形态逼真活灵活现,很是精美。
肖平安看上去有些腼腆,自周晨进来只是略笑了笑算是招呼,其他的一切都是薛景良在做。
等薛景良将茶送上来,各自安坐,肖平安看了薛景良一眼,才道:“周小姐,很冒昧给您打电话,有劳烦您上门……”
说到这里,似乎不知道下边如何说下去,竟抬眼看向薛景良。
薛景良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周小姐,实不相瞒,那对笔筒是我们师傅的手艺,前些日子,我在琉璃厂碰巧看到,花两万块买了回来,没想到被婶子弄错了,当成了平安雕的玩意儿卖给了您……”
难道还要赎回去?周晨挑了挑眉,却没有搭话。肖平安却红了脸,露出几分尴尬来。
薛景良毕竟经营振寰阁多年,察言观色比肖平安强了不少,见周晨如此,知道她大概误会了,急忙道:“那对笔筒既然被周小姐买下,自然是与周小姐有缘,我们并不想再要回来。我也是今天才刚刚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里,薛景良看了肖平安一眼,道:“这些年,平安靠着一副好手艺,做些小玩意儿卖,生活无忧,却一直遗憾没有上好的木料,手艺再好,也卖不上价去……上一次,是我看到周小姐手中有些木料,这才起了意,想着请周小姐来商议商议,能不能转让一些木料出来给平安……”
周晨心中一喜,这算不算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面上却仍旧淡淡地。
薛景良见她不开口,神情冷淡,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是贸然,急忙解释道:“周小姐,其实我们并不想要大料,上一次您在振寰阁做家具,落下不少边角料,正好给平安用,我们这一次请您来,就是想商议一下,看您能不能将那些边角料让给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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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与薛景良和肖平安两人接触不多,但周晨却可以看出,这两人都很淳朴,既有残障人的自卑,又有手艺人的一点儿傲骨,待人接物是差了些,但并没有恶意,所以也不会让人生出讨厌。
而且,这两人的手艺,周晨都见过了,称得上‘精湛’两字。这样的人,最适合做的,就是技术工作,恰恰符合她的要求。
看着薛景良和肖平安都露出了几分赧然和焦急,周晨因为两个人的失礼而生出的一丝不快也散了,翘了翘嘴角道:“那些边角料给肖师傅用没问题……”
“不过,”两人听了都是一喜,就听周晨话锋一转,又露出一份紧张来。周晨微微一笑,道,“肖师傅雕刻的物件儿,不能再往外卖,都由我来收购如何?”
肖平安和薛景良对周晨这个要求显然很意外,对视一眼,薛景良问道:“周小姐想要做木制品生意?”
周晨此时已经是一脸坦然的微笑:“薛掌柜,肖师傅,实不相瞒,我是做珠宝生意的,前些日子意外地得了一条木料进货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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