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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接下来教室里变成了蛤蟆坑,乱成一片。
吴老师是个脾气很温和的老教师,他不紧不慢地再次用黑板擦背儿在水泥板上用力地拍了几下,等大家静下来,他又说:“有些女同学,思想是有问题的,嫌人家宋书恩肮脏,宋书恩同学是一个好学生,跟他坐一块对学习是有好处的。不就是有点兔粪味嘛,以后书恩同学也注意一点,喂过兔子洗洗手,把兔粪味洗下去,中不中。”
吴老师把目光投向宋书恩,深情地看着他,宋书恩脸上就有些热,他低下了头,感觉比别人低了一截。
也是从那时候起,宋书恩的自卑在心底扎下根,他变得沉稳而话少,除了上学放学跟二哥及两三个亲密伙伴在一起,跟大多数同学都不来往,连话都很少说。尤其让人同情的,小小年纪就含着腰,低着头,一副猥琐的样子,学习成绩也有所下降。
宋书恩在学校就埋头学习,放学回家就操持他的兔子,割草,给兔舍打扫卫生,后来兔子繁衍生息,他还得趁星期六星期天去赶集卖兔仔。
卖兔仔是一件令人苦恼而快乐的事情,苦恼的是可爱的兔仔卖掉之后要被人带走,心里有点舍不得。快乐的是可以花钱。
宋书恩用一个篮子上边蒙一块破布,装一窝兔仔,少的五六个,多的七八个。刚出满月的,可以卖五毛钱一对,稍大点的,可以卖到七八毛甚至一块。
卖完兔仔,就会拥有一两块钱的财富。他会先给自己和二哥买几个作业本和铅笔、圆珠笔、橡皮,然后自己花一两毛钱买点吃的。宋书恩通常会买一小块大锅粽子或是一小把炒花生,找个僻静的地方,靠着墙蹲在那,美美地过一次嘴瘾。吃完,用衣服袖子蹭一下嘴,再给小四、奶奶买几个花喜弹或者一两个枣糕、高桩蒸馍什么的。
宋书恩特别喜欢吃油炸面坨,一起玩的伙伴们也都爱吃面坨。他们在一起讨论好吃东西的时候,总是提到面坨——肉太遥远了,一年也吃不上几次,他们对肉还没有太多的念想。他们还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毛主席都吃啥,好几个孩子都肯定地说毛主席床头挂着一个可大的面坨篓,里边总是装着炸好的面坨,啥时候想吃了就随手抓几个,吃完了把油手在头发上蹭蹭。
宋书恩每次跟娘赶集的时候,娘都会给他买几个面坨。娘死了之后,他跟着爷爷奶奶赶过几次集。有一次,他对爷爷说我想吃面坨。爷爷说可不能吃那东西,不知道面里都有啥呢,有人说看见一个抱孩子的在炸面坨的面盆那玩,孩子拉屎,一下子拉到面盆里,抱孩子的大人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俺赔你一盆面。卖面坨的人却一胡啦就把孩子的屎搅到面里了,小声说你快走吧,别再说啥。宋书恩瞪着眼说:“那面里有小孩屎啊?我不吃了。”
自从爷爷讲过这个故事,宋书恩就再也不吃集上卖的面坨了。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那是大人没钱买故意哄孩子编的故事。
爹跟奶奶总会夸宋书恩懂事,但爹并不支持他养兔子,他说养兔子耽误学习。看着他含着腰,灰毛乌嘴的猥琐样,爹心里就犯嘀咕,暗自叹息:唉,因为没娘,孩子都不成样了……
上部 第11章/豆蔻年华如野草(46)
更新时间:2011-3-1 18:48:58 本章字数:2016
46
宋书仲连续犯了两次大错,惹得慈祥的吴老师都恼火了,他愤怒地挥起了他的巴掌,在宋书仲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把宋书仲打了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一边哭嘴里还一边骂:“吴老师我都×你娘,吴老师我都×你娘,吴老师我都×你娘……”
吴老师听他在骂,更加愤怒,脸色苍白,他再次伸出他的右手,巨大的巴掌有点颤抖,他对宋书仲吼道:“你还敢骂老师?你还敢骂老师?我马上去给你爹说,你光在这装孬,你就装孬吧。”
其实,宋书仲犯错,并不是他的本意。第一次,几天前的星期六下午,吴老师正在上课,宋书仲旁边靠墙的顶梁木柱(因为房子大梁有点细,顶个立柱可以稍结实一点)突然倒了,差点砸在前边学生的身上。吴老师被吓了一跳,对着宋书仲就喝斥:“宋书仲你真不稳当,一边上课你还在那蹭痒,把立柱都蹭倒了,要是砸着人咋办?”
宋书仲一听也急了,他站起来大声说:“吴老师我没蹭痒,我刚挨着就倒了,不能怨我,怨它不结实。”
说过,宋书仲横横地坐下来。这更惹恼了吴老师,他把课本一摔,大声说:“就你碰住它了不是你是谁?你还敢不承认,越来越不像话了你……”
没等吴老师说下去,宋书仲又站起来,带着哭腔大声吆喝道:“我就是没蹭痒,我就是没蹭痒,吴老师你偏心,有坏事就往我头上安,我不上了中吧……”
宋书仲吆喝完挎起书包一拧一拧地走出教室。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星期天在家,宋书仲没敢跟爹说不上学的事。宋书恩也劝他别跟吴老师较劲,宋书恩说吴老师那么好,你跟他较啥劲呢。
宋书仲说:“好个鸟,他就看着我不顺眼。”
星期一宋书仲乖乖地去上学了,坐在班里一动不动。吴老师过后也许考虑到宋书仲说的是真的,加上马上要考初中了,叫校工把立柱重新顶好,也就没再追究。
这件事过去了,宋书仲在教室里一直都很蔫,不敢乱跑乱跳了。谁知道他这当儿又出事了。自习堂上,坐在宋书仲前边的男生转过身跟他说话,突然发现了什么,禁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他的下身,说小鸟出来了。
宋书仲一看,裤裆开了一扎长个缝,因为没穿内裤(他从来都不穿内裤)小鸡鸡就很大胆地钻了出来。宋书仲用手往里按了按,这时候旁边的女生无意中看了一眼,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捂住眼尖叫了一声,就跑出去报告老师了。
吴老师听那女生说宋书仲在教室竟敢玩小鸡鸡,怒气冲冲地来到教室,把他叫到跟前就是一巴掌。
宋书仲先是坐在教室里哭,一边哭一边骂,后来看吴老师又伸出了手,他爬起来跑到校园里,一遍哭一边大声喊着:“老师打学生了,老师打学生了,吴宝生打学生了……”
吴老师伸着右手小跑着撵他,宋书仲一边跑着一边吆喝着,二人在校园里玩起了你追我跑的游戏,惹得很多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学生都从窗户或门口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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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累得气喘吁吁,离宋书仲还有二三十米,他停下来扶着一棵树,指着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宋书仲,我今天就是打你了,你吆喝吧,‘四人帮’dd了,不是以前了,老师怕学生。”
宋书仲的声音也小下来,说:“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我,你偏向女生……”
吴老师打断他说:“宋书仲,我不再跟你说,五一班说啥是不要你了,我教不了你了,你本事大。”
吴老师说着就气冲冲地转身回教室了,到了宋书仲的座位,然后拿起他的书包、板凳扔到了教室外。
宋书恩一看宋书仲的书包板凳被扔出去了,心想书仲这下完了,吴老师一急,他肯定是上不成了。但宋书恩只能坐在那想想,他没有一点办法。
这时候他看见宋书仲毫无惧色地捡起书包与凳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校园。
回到家等着挨爹的打吧。宋书恩不禁替宋书仲担心。
果然,爹在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把宋书仲一阵好打,爹一边打嘴里一边数落:“你个宋书仲,光在学校里惹事,还敢骂老师,反了你了,你咋就不跟小三学?”
宋书仲刚开始很勇敢,他一边用双手捂住头遮挡爹的巴掌,一边辩解:“我没犯错他为啥打我?他打我我就骂他……”
“你还犟嘴,还敢犟嘴,还敢跟老师讲道理,你个二祸害……”
爹的两个巴掌在宋书仲脸上头上轮番抽打,直到他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
爹看他不吭声,推推他,他还不动,就对宋书魁说:“书魁,把他弄到床上。”
宋书仲被弄到床上睡了整整一下午,到晚上才醒过来,从那时起,他突然就变得说话结巴了,这结巴,让他在学校更加出名。
上部 第11章/豆蔻年华如野草(47)
更新时间:2011-3-1 18:48:59 本章字数:1874
47
宋书恩没费吹灰之力考上了初中,宋书仲上初中却叫爹跑了一趟学校,没少给老师说好话。
宋书仲因为骂老师挨了一顿打之后,宋恒四就拉着宋书仲来到学校,见了吴老师,二话不说硬按着宋书仲给吴老师下跪,吴老师赶紧把宋书仲拉起来,对宋恒四说:“恒四,你啥也别说了,还让书仲上,还来五一班,中了吧。”
宋恒四对宋书仲说:“快给吴老师赔礼道歉。”
宋书仲眼里噙着泪花,说:“吴吴吴老师,我我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骂骂骂你了……”
宋恒四打断他道:“好好说,结巴啥?”
宋书仲却结巴得更厉害,说:“我我我不当家,我我我不不不是故意的……”
宋恒四伸手要打他,被吴老师拦住,说:“恒四啊,你这教育方法也有点简单,不能动不动就打。”
宋恒四笑笑,说:“他不听话,说他几句还犟嘴,一急就想打。”
宋书仲又重新坐到了五一班教室。自从这一次,他彻底变了个人一样,学习成绩虽然不见进步,话却少了,无论是课堂还是自习堂,他都会老老实实地端坐着。细心的宋书恩发现了二哥的变化,对爹说:“我二哥是不是傻了?整天都不说话。”
宋恒四恶狠狠地说:“他傻了才好呢,再不找事了。”
宋恒四后来仔细观察了宋书仲,发现他的确没以前爱动了,最关键的是一说话就结巴,其他倒没啥,也就没当回事。
那时候的小学,一般都“戴帽”,也就是小学与初中在一块。宋书仲就读的五村联中,就是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二年级都有。这样,小学升初中考试就像平时的小考一样,老师在黑板上写上考题,学生从作业本上撕下几张纸一边抄题,一边答题。宋书仲把黑板上的题一字不漏地抄在本纸上,却没有答案,算术连最基本的四则混合运算都没有写出答案,语文连最基本的听写生字都没有写出一个,他的两门功课得分加在一起仍然是零。
初中新生班的名单里,只有宋书恩,没有宋书仲。宋书仲一看没有自己的名字就回家了,对宋书恩说:“可解放了,再也不用上学了。”
宋恒四一听说宋书仲没考上,又拉着宋书仲来到学校,找到吴老师,吴老师说两门功课能考四十分,就可以升级,可宋书仲一分也没得,实在不好说。宋恒四对着宋书仲说:“你个二祸害,丢不丢人?两门大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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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恒四又对吴老师说:“吴老师,你看,他也不小了,他弟弟书恩都上初中了,叫他再留级,也有点大不是?你看能不能说说,让他跟着跑吧,好歹混个初中毕业,这会回去还太小啊,啥也不会干。”
吴老师为难地说:“恒四啊,这事我说了不算,走我领你去找找校长吧。”
吴老师在前边走,宋恒四拉着宋书仲跟在后边,来到校长办公室。校长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个紫色的像炒菜锅盖一样大的圆形钟表,秒针发出的咔咔声分外刺耳。校长带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看见吴老师领着人来,把眼光从老花镜框上边射出来,问:“这个学生又违反啥纪律了?吴老师都处理不了了?”
吴老师说:“不是违反纪律,是没考上初中,又不想留级。”
校长把老花镜摘掉,看了看宋书仲,又看了看宋恒四,问:“考了多少分?”
吴老师说:“没分。”
校长瞪大眼睛问:“没分?啥意思?”
吴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宋恒四讪笑了一下,说:“孩子不争气,考了个零分。”
校长一听,很果断地说:“今天找我的家长不下二十个,好歹都在二十分以上,你这学生考零分,说啥也不行,留级。”
宋书仲插嘴道:“我我我……不不不……不留级,要是留留留……留级我我我……我就不上了。”
宋恒四马上喝斥他:“你还有脸说不留级,谁让你自己不争气。”
吴老师把宋恒四与宋书仲劝到办公室门外,自己单独跟校长嘀咕了一会,然后又把宋恒四爷俩叫进去,校长说:“吴老师给我都说了,你家确实困难,我也不多说了。不过学生得写个保证书,保证不捣乱,好好学习,好不好?”
宋恒四马上点头应诺,说:“中,中,叫他写个保证书。”
就这样,宋书仲最终也上了初中,虽然没有与宋书恩分到一个班,但弟兄俩总还能上学放学一起作伴。
上部 第11章/豆蔻年华如野草(48)
更新时间:2011-3-1 18:48:59 本章字数:2142
48
在盛夏的一天,吃过早饭,宋书恩与宋书仲准备去学校。他们一个人搬着一张桌子,一个人搬条长凳子。那时候学校没有桌凳,要学生自己带,搬桌子的跟搬凳子的相结合。
成为初中生的宋书恩与宋书仲,每人拥有了一个一块五买来的军用书包(那是宋书恩卖了六对小兔仔的全部资金),宋书恩穿着干净利索的衣服和崭新的塑料凉鞋(这双凉鞋很早就买好一直放着都不舍得穿),这时候他虽然还养着兔子,但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那股兔粪味——考完初中在家的时间,他很认真地跟奶奶学了洗衣服。宋书仲还是老样子,宋书恩让他洗衣裳,他说*巴又不是走亲戚,我才不洗衣裳哩。
爹一边扯着小四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边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他说:“书恩不错,考上了,分还不低,书仲,你要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初中,到了初中可不能再当学混。你大哥学习不办事指望不上了,你俩都得努力学习,往后又兴考试上大学了,将来也考个大学,给咱宋家装装脸面。”
宋书恩乖乖地听着爹训话,还点点头。宋书仲却小声嘟囔说:“让书恩考吧,我连个大学毛也沾不上。”
小声嘀咕也没有逃脱爹的耳朵,他恼火地提高声音:“你这个二祸害,首先态度就不中,好赖你得上上高中吧,以前兴推荐就是你学习再好也轮不到咱家,往后兴考试了,你争点气也考上高中,高中毕业也算秀才了。”
宋书仲犟嘴道:“叫……叫书恩考吧,我……我考不上。”
爹的巴掌很快在宋书仲后脑勺上掠过,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宋书仲拧了拧头,说:“你再打!”
爹又抡起巴掌,宋书恩马上拉着爹说:“爹,俺今天是初中开学第一天,你别急了。”
宋书恩马上拉起宋书仲去收拾东西,这才阻止了一场矛盾升级。宋书恩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其实他心里也很想淘气,但他很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在大人和老师面前,少犟嘴,少逞强就少吃亏。
弟兄两个各自挎着自己的新书包,把长凳子腿朝上穿在桌子底下,一人一头抬着桌子出了家门。
出了胡同口,大街上满是人,有端着饭碗蹲在或站在街边吃饭的,还有搬着桌凳准备上学的学生,傻改柱牵着傻媳妇在街中间表演什么。傻改柱与傻媳妇的关系已经很融洽,很少见他们战斗的场面,傻改柱的身上也恢复了以往的完整。
傻改柱看见宋书恩弟兄俩抬着桌子走过来,很好奇地走上前,说:“是小三想的点吧?小三精细,鸟老二不会想点。”
宋书仲对傻改柱说:“滚……滚鸟吧,这点就……就是我……我想的,你瞎……瞎操啥心,去……去跟老七赶集要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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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改柱一听有点恼火,尖着声音说:“你个*巴二孩儿,敢叫你改柱嫂老七,还叫我去赶集要饭。我才不要饭哩,我要钱,好吃的才要。”
宋书仲偏不吃傻改柱那一套,把桌子放下叉着腰就冲到傻改柱面前,说:“你个*巴傻……傻鸟,敢笑……笑话我,没事去……去下南坑摸……摸鳖蛋吧。”
傻改柱最烦听的,就是谁说他傻,宋书仲的话音没落,傻改柱就张牙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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