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不接受她的示爱,就是因为他不愿意辜负何玉凤,而不是不喜欢她。
吴金玲一如既往地对宋书恩实施着自己的攻势。她也是个聪明人,她趁何玉凤来厂搅和过几次之后,不但不凑效,反而让宋书恩有点恼火,她就放弃了这种不高明的行为,碰到何玉凤再来就不声不响地躲一边去了。
吴金春曾经告诫过妹妹,不要硬拆散人家,镇政府大院及各机关,年轻小伙子多得是,何必非要在宋书恩这一棵树上吊死?
吴金玲则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看着他宋书恩总有一天被我俘虏。”
吴金玲改变了攻略,不再像以前那样死缠他,而是有张有弛。平时,暗中关注着他,尽量不去打搅他。工作上一有机会在一起,她就表现得异常乖巧和体贴:跑腿的事抢着干,给他递水喝,吃饭给他夹菜等等,却不多说话。
有一段时间,宋书恩都放松了警惕,认为她不会再纠缠他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用那么紧张了。说到底,能否坚守住他与何玉凤的那份爱情,他对自己一直怀疑。作为年轻人,宋书恩肯定喜欢跟吴金玲这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在一起。
为了能跟他有共同的话题,很少看小说的吴金玲,开始找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第二次握手》等小说看,后来还因此迷上了当时流行的琼瑶小说。
慢慢地,一有机会她就跑到他办公室或宿舍跟她聊天,谈论读小说的感想。她还别出心裁地跟他搞起了“成语接龙”的文字游戏。那是在一个初冬的夜里,她去他宿舍,他不知道为啥正坐着发呆,她看他蔫蔫的,就说:“书恩,咱玩成语接龙吧,你这大文人,肯定喜欢。”
宋书恩无精打采地问:“怎么玩啊?”
吴金玲胸有成竹地说:“每个人说一个四字成语,但一个成语的头一个字得是上一个成语的末一个字,谐音也可以。谁超过十秒钟说不出来就算输了,就让刮下鼻子,好不好?”
宋书恩说:“好,你先说吧。”
吴金玲清清嗓子,稍作思考,念道:“欢聚一堂。”
宋书恩立即接道:“堂而皇之。”
吴金玲:“之乎者也。”
宋书恩:“这之乎者也不能算一个词,按说你输了。”
“是你输了,你自己说不出来就说不是个词,我查过词典的,有这个词。不行,让刮一下鼻子。”吴金玲说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是是,有这个词,你接着说吧。”宋书恩只好乖乖地认输。
“好,我说了,我得找个难的,让你再输一次。刮目相看。”
“看风使舵。”宋书恩并没被难住。
“多愁善感。”吴金玲接道。
“敢拼敢闯。”
“窗明几净。”
“净……”宋书恩又一次输了,把头伸过去被她刮鼻子,她用食指在他鼻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咯咯地笑起来。
后来吴金玲还经常与宋书恩打扑克牌。夜里,两个人在宋书恩的宿舍,盘着腿坐在床上,打“揭八张”,就是一副牌的升级,牌闷八张,亮八张,手里八张,底牌六张,一门主牌,三门副牌,从a到k,看谁先打完一轮,谁就算赢一局。赌注一般是吴金玲定,有时候在额头上贴纸条,有时候刮鼻子,有时候打锤,还有时候是请吃饭或是买个什么东西。这揭八张,宋书恩是吴金玲手把手地教会的。他开始很不习惯,但看她并不说啥,就是聊天、玩牌,慢慢地他也就释然了。
他们玩牌也好,谈论也好,吴金玲表现得异常自然与随便,有时候她的脚蹬在他腿上,或是附在他肩膀上偷看他的牌,却没有那种暧昧,他心里纵是有些想法,看她那么平静,也就平息下来。
他们也一起看过电影,电影院里去过,露天电影也看过。跟吴金玲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是宋书恩最内疚的时候,他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煎熬。吴金玲跟他在一起,从来不说他们的关系问题,也不说何玉凤。
后来他们一起去市里上课(自学考试辅导课),有了更多的机会在一起。他们住在同一个宾馆同一个楼层,一起吃饭一起听课,一起复习一起讨论。她对他好自不必说,却从来没有过分亲热的表示。
他们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一直持续了近一年。无论他们怎么相处,始终都没有捅破那层纸,关系上也没有质的变化。很多年之后,宋书恩回忆起那时候吴金玲在他宿舍呆到深夜不走,都能相安无事,就是因为自己能把持住自己。吴金玲尽管热情大胆,但那个年代,女孩子还是少有主动亲热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好比干柴烈火,稍有不慎,碰出一点火星,熊熊大火就会激|情燃烧。这期间,他因为有何玉凤在心上,任吴金玲如何敲他的心扉,何玉凤都在那挡着,也就始终保持着那种微妙的关系。而他也多次权衡过这其中的利弊——他真的太为难了。
终于,在他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宋书恩与吴金玲的关系一下子发生了质变。
1987年盛夏,吴金玲说服哥哥吴金春,让她跟宋书恩一起去省城参加一个供应商的订货会。这样的订货会,其实就是商家为加深与客户的感情安排的游玩活动,吃吃喝喝,唱唱歌跳跳舞,再拉到景点转转,临走还有价值不菲的纪念品。这样的好事一般都是厂长、供应科长,轮不上主管会计和办公室主任。
接邀请电话的正好是吴金玲,偏偏供应科长出差去东北,她就想这是个机会,马上给哥哥汇报,吴金春对这个从小娇惯的妹妹也没办法,只好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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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恩并没有多想,厂长安排的公差,又带着司机,以前也经常在一起,这事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当天下午来到省城最豪华的中北饭店,报到、安排住宿,都是吴金玲去联络。刚到房间,会务组就有人给她传信,说吴金春打来电话,让司机回去。
因为参会的女性少,吴金玲自己单独住一间房。司机走后,她说:“咱用车不方便了。”
宋书恩说:“也不往哪去,不行了坐出租车。”
吴金玲心里一阵高兴,她巴不得司机走了,她能与他无所顾忌地玩几天。
晚饭时候,作为最大的客户,宋书恩与吴金玲被安排在主宾席,由公司一把手和总经理与办公室主任作陪。酒桌是圆形的十八人台,餐具是考究的白玉瓷,茶杯、汤碗、调羹、筷子托、烟灰缸,都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瓷,晶莹剔透,质感柔美;黑色油亮的筷子要比家用的长一大截,还用一个金黄|色的布套装着。十二个凉菜已经摆好,素菜有什香菜核桃仁、洋葱拌木耳、干炸腰果、美国杏仁、蒸时蔬、泡嫩姜,荤菜有极品鱿鱼片、卤金钱肚、大块牛健、开封筒子鸡、干炸银鱼、水晶牛鞭。
宋书恩自从到了企业,在县城也经常出入大饭店,菜跟省城的肯定错了档次,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酒桌。
客人坐定,和总经理与大家简单寒暄后,举杯与大家共饮。酒是五粮液,不喝酒的是鲜榨果汁。吴金玲要了果汁,又要了白酒。宋书恩一向喝酒很谨慎,生怕喝多出事、误事。
今天这种场合,宋书恩想着人多,喝酒应该很随便,加上吴金玲煽风点火,他就很放松。
吴金玲因为平时与供应商打交道多,都很熟悉,宋书恩跟他们则不熟悉,她有意把他推介出来,想让他们多灌他喝点酒——她要让他喝得半醉不醉。
酒过三巡,东道主开始敬酒,接着在座的其他客户也开始互相敬酒,很快酒桌上掀起了*潮。
吴金玲偷偷拍拍宋书恩,让他敬酒,说:“这种场合,你代表的是我们彩印厂的形象,可不能退缩啊。”
喝得有点兴奋的宋书恩很豪爽地向大家敬酒,一圈十五个人下来,他喝了十五杯。本来到了吴金玲这他不想喝,大家都不愿意,说本单位的也得喝,这是前车,都是这样。没办法,宋书恩给她敬了两杯,他又陪了一杯。
看着宋书恩喝得晕乎了,吴金玲又开始担心了,不能让他喝瘫了,喝瘫了晚上就没意思了,连话也说不成。
趁大家不注意,吴金玲拉起宋书恩没吃主食就离开酒席。回房间的路上,宋书恩走路有点摇摆。吴金玲说:“书恩,你喝多了吧。”
“没事,没事,我还能再战斗一阵子。”宋书恩推开想扶他的吴金玲,“好久都没喝这么痛快了。”
到了房间,宋书恩往床上一歪,斜靠在床头,说:“这会感觉喝得有点多了,床好像在转,转得我头晕。”
吴金玲微笑着不说话,给他倒好一杯水,把大灯关掉,坐在床头,说:“书恩,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机会,咱出去转转吧。”
宋书恩说:“床怎么老转啊,这省城的床不好,光转,哈哈……”
这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是会务组通知去餐厅的三楼,安排的有舞会,请他们一定去。
这个安排让她兴奋,他们虽然不会跳舞,她却可以跟他有学跳舞的机会——一定得把他拉到舞场上,让他牵着自己的手跳一曲。酒精使她亢奋,但她是清醒的。她感觉脸上发热,自己脸红了吗?
她把宋书恩拉起来,说:“书恩,走,咱也去体验下跳舞。”
宋书恩说:“我又不会跳,不去了吧?”
“走嘛,书恩,俺想去,你就陪俺去吧。”
“好,咱去跳舞。”宋书恩穿上鞋站起来,吴金玲就势挽起他的胳膊。
舞会组织得很杂乱无章,供应商找了二十几个女伴舞,来陪男客户。宋书恩因为有吴金玲,当然没有舞伴陪他。
在迷离的霓虹灯下,伴随着舒缓的舞曲,他们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他右手挽着她的腰,左手握着她的右手,她的左手放在他的肩上,开始随着舞曲走动脚步。也许因为年轻,也许因为他们有跳舞的天赋,他们跳得像模像样,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
一曲下来,他们都大汗淋漓,但很爽快。等下一曲舞曲响起,她又拉着他走进舞池。他们越来越默契,越来越亲近,后来她干脆把左胳膊搭在他肩上,整个上身几乎贴在他身上。她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她。
她伏在他耳朵上说:“书恩,跳舞真美妙。”
然后,她就伏在他胸前,内心荡起一汪一汪的热浪。她的脖子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温热而舒服。他的手在她的背上也有了更大的力度,后来干脆滑到她的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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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都醉了。在一曲慢四将要结束的时候,吴金玲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他也大胆地用力往怀里揽了一下她。
她说:“书恩,我累了,想回去。”
他点点头,跟着她出了舞厅。她说:“书恩,酒劲上来了,我身子有点软,你扶着我。”
宋书恩听话地扶着她,她几乎把身体全靠在了他身上。在电梯里,她闭着眼扑在他怀里,似乎睡着了。
他扶着她进了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为她脱掉鞋子。等到他要起身的时候,她伸出双臂抱着他,说:“书恩,我让你亲我!”
宋书恩哪里顾得那么多,捧起她的脸亲吻起来。恍惚中,他们光滑滚烫的躯体贴在一起,她温润的嘴唇抵住了他的嘴唇,还有那蛇一样的手,在彼此的身上游来游去。
两个人在热烈的接吻中燃烧起来。他的手很轻易地捉住了浑圆而结实的ru房,身体也随之膨胀起来。
“书恩,书恩,我爱你,我爱你……”
“金玲,我也爱你……”
宋书恩感觉自己就要爆炸,他一翻身跨在她身上,不顾一切地进入她的身体。
一阵战栗,宋书恩在从未体验过的激|情中释放。他温情地吻吻她,说:“太美妙了,太幸福了。”
说完,他竟呼呼地睡着了。
上部 第十五章/负情(63)
更新时间:2011-3-1 18:49:04 本章字数:1880
63
从省城回来,宋书恩就知道,娶吴金玲为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跟她发展到那一步,想退,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但对何玉凤,他不知道如何去给她说。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吗?你不是下决心要爱她一辈子吗?在你最落魄的时候,她家收留了你,她给了你爱,而你,这么快就背叛了她。
酒真是祸害,绝对的祸害。当初,那一次喝酒,惹出轰动全校的事件,还把自己的前途葬送了。而如今,又因为酒,自己一失足把生米做成熟饭,成为背叛玉凤的罪人。
决定与何玉凤分手之前,宋书恩找到老四,痛哭流涕地向老四倾诉自己的痛苦。
“四哥,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我对不起玉凤,对不起玉凤啊……”
老四对他的哭诉无动于衷,宋书恩一离开学校,他就有这种预感。本来,他与何玉凤的爱就是在特殊情况下建立起来的,尽管经历了一些风雨,但终究不牢靠,何况又碰到现在的状况。
老四说:“别哭了,想想下一步吧,你跟她分手,她找你闹咋办?她爹找几个人打你咋办?这样的事情,谁也不向着你。”
“我倒是想让他们打我一顿,骂我一顿。”
老四说:“找到厂里去闹一场,你丢不丢人?今后你还能抬起头?”
“那我咋办?我对不起她,还能不让人家闹?”
老四问:“没有余地了吗?比如,那个吴金玲,你对她没一点意思?要真是跟她结了婚你要委屈一辈子,我看也不是不能考虑离开她。”
宋书恩思索良久,说:“现在离开她,肯定不行了。我们在省城一起住了几天,她能忍吴金春也忍不了啊,他还不把我给剥了。”
其实,宋书恩想得更多的,还是他的工作。如果离开厂,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么他能去哪里?只有去工地打工。而如今,他想起打工的苦日子都害怕。可以说,离开吴金玲,就等于离开彩印厂,离开彩印厂,自己将再次陷入绝境。再说了,与吴金玲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就是一块石头,也会被暖热。
“你自己拿主意吧,这事我说不来。”老四叹口气,“好好想想再定,别吃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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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恩骑车走在黑夜的大街上,满心想的都是何玉凤的好处。他真想心一横,什么都不顾,对吴金玲理直气壮地说:“我就要跟玉凤好下去,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然而,回忆起几天前与吴金玲在省城的亲热,他又怎能说得出口。
这么长时间,他表面上一直抵触吴金玲,其实这抵触并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他与何玉凤的诺言。当他与她有了那事,他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喜欢她。
那天夜里,他们有了床笫之欢之后,第二天早上,当他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身边的吴金玲的时候,头一下子就大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们……”
吴金玲温情而羞涩地对他微笑着,说:“我们好了。”
宋书恩低着头不敢看她:“真是,喝醉了,喝醉了……”
吴金玲起身给他倒了杯凉开水,说:“是我愿意的,不怨你。”
又问他:“你后悔了?”
宋书恩说:“可我有未婚妻啊,你知道的,何玉凤咋办呢?”
吴金玲说:“你们又没领结婚证,我不在乎。”
宋书恩说:“玉凤家对我有恩,我不能辜负她。”
吴金玲说:“有恩报恩,不能拿婚姻大事报恩。”
宋书恩说:“可……可我不能不负责任吧?”
吴金玲说:“那你对我就能不负责任?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宋书恩无言以对。
吴金玲妩媚地伏在他胸前,说:“书恩,亲爱的,我要你对我好。”
看着身材曼妙的吴金玲,还有床头柜上带着鲜红血迹的卫生纸,他顾不上多想,把吴金玲抱在怀里,热烈地回应她的温情。
宋书恩恍惚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身体交合,那种不可言状的幸福令他再次燃烧。他再次完成自己成为男人的洗礼。
亲热中,他对她说:“金玲,我爱你!”
吴金玲万般风情,说:“书恩,我爱你!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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