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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大院-第48部分
    工作,是不是确实有问题,这样我们才能对得起他们,江山都是他们这些老革命打下来的,我们这些小字辈,没有做出任何重大贡献,就享受现成的,工作中还有那么多失误的地方,确实是惭愧至极。好好照顾刘老啊,有什么需要,请直接找我反映。”说着,又让秘书小龚,给刘军威留下了电话。

    王一鸣上车,车子缓缓的发动了,刘军威站在家门口,不住地挥手。

    一个慰问结束了,王一鸣坐在车里,神情庄重,一直在思考着刘老提出的问题。

    这一次可苦了那些电视台的记者了,记了一大堆,但到了电视台,发现一句话也不敢向全省人民直播。只好选了几个镜头,老人笑呵呵的,接过鲜花,慰问金,和王一鸣坐在沙发上聊天,其乐融融的。

    老人的谈话,一点也没有见报,也没有在电视台新闻联播里播出,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这些事情,只可以私下里议论,不能公开宣传的,生活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是有规矩的,如果无视新闻纪律,播了不该播出的节目,那有些人的饭碗,是要砸掉的。现在工作这么难找,谁也不会轻易和自己的工作过不去。所以,你好我好,欢乐祥和,成了新闻从业者们每天营造的东西。社会的矛盾,都被他们有意识地掩盖起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慰问几个省级老领导,他们当年在西江省里,都是风云人物。有的当过省委副书记,有的当过组织部长,都是响当当的实权人物。现在退休了,他们的生活,比着一般人,也是滋润得很。别墅住着,有司机,还有秘书,家里还有省委老干部局为他们配的管理员,负责照顾他们的生活。他们吃不愁,穿不愁,看病都是实报实销。他们的晚年,国家花钱把他们养了起来,生老病死,全归国家管。就那,逢年过节,省里的主要领导,都要登门带着礼物,亲自蔚问。每逢大型的会议,像全省的党代会,人代会,政协会,他们都会被请出来,坐在第一排,电视里也要特意给他们几个镜头,他们满头银发,眼窝已经塌陷了,脸上的皮肤,鼓起了一个个泡,老的已经一塌糊涂了,但这些都不影响他们的精神,他们依然一本正经的拿着笔,在一个笔记本上画着,神情庄重,好像还要拼命理解体会上级精神似的。

    每逢西江省的领导出现了重大变动,该考核谁当省委书记或者省长,或者推荐正省级干部的时候,组织部门都要特意征求这些老同志的意见。这个时候,老同志们的一句话,就有可能改变组织部门的看法。所以,谁到西江省当省委书记和省长,如果不注意和这些老同志搞好关系,那他的任期内,肯定是非常麻烦的。这些老同志,就会千方百计的在各种场合,造你的舆论,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所以,在台上的省级干部们,谁也不会刻意去得罪这些老同志。老同志有什么要求了,还得千方百计的去解决。老同志喜欢锻炼,你就要建设标准的健身房。老同志喜欢打球,你就要建设标准的羽毛球馆,乒乓球室。原来历届领导都是这样做的,为了满足了老同志们的要求,学校可以不建,继续靠希望工程的捐款,但老干部活动中心,却不能不建。因为学生们上不起学,他们只能怪自己命不好,生在一个没本事的爹娘家里,并不影响省里的官员高升。但老干部们没有活动中心,他们玩得不过瘾,退休后的精力没办法打发,他们就会不平衡,无事生非。反正他们已经退休了,没有了权力,看现在这些当官的,一餐饭都要好几千甚至上万元,自己当年,哪有这样腐败过,于是就气,就骂。

    省委领导表现的低调了,经常看望看望他们,带点礼物,帮他们办些具体的事情,像解决子女的提拔问题了,解决公款旅游参观问题了,他们满意了,还好说,就会为你说些好话,等中组部考核你的时候,他们为你捧捧场。心里不舒服了,他们就会撕破脸皮,和你闹到底。虽然你是省委书记或者省长,但这些老家伙,都会倚老卖老,你还真是没办法。

    所以,现在的社会,从中央到地方,谁当政,都不敢惹老同志。你没看中央领导,每年也得举办老同志的迎春晚会,在老同志面前,再大的官,也得放下架子,和他们握手言欢。

    这是王一鸣来西江省的第一个春节,许多老同志,他还都是在参加大型会议时,和他们见过面。具体谁叫什么,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当然,那些老家伙们,都认识他。他们都是老江湖了,知道这个王一鸣,来头不小,看起来今后会前途远大。

    王一鸣带着礼物,鲜花,慰问金,挨个走访了四个老领导,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老领导们看王一鸣亲自登门慰问,也觉得有面子,当天晚上,省里的电视台,都播出了新闻画面。

    王一鸣走访了一遍,发现这些老领导,生活水平远远高于一般人,他们的晚年,都是无忧无虑的。他们有别墅住着,儿女不是当官的,就是做生意发大财的。当年的秘书,也都走上了领导岗位,不是这厅长,就是那市长。这些老同志,真正是安享晚年。按说,他们的工资、奖金和各种福利,已经让他们的生活,一点问题都没有。普通人遇到的问题,他们根本遭遇不到。从这个角度上说,其实他们是领导们最不应该关注、最不应该倾注精力的一部分人。因为没有任何人过问,他们的生活水平,不会有丝毫的下降。他们掌控的资源,直接和间接的,已经足够他们安逸地过完这一生了。比着那些下岗的职工,没有家没有任何收入的流浪汉,一年到头在外面奔波打工的农民工,那些连学都上不起的孩子,那些因为没有钱、交不起巨额的医疗费,被医院停药停医、奄奄一息、坐以待毙的病人。这些老干部的日子,简直是在天堂里。他们已经受到了太多的关注和照顾了,就像一块地的树苗,有一片已经干枯多少年了,但还是有人,不停的浇水;而旁边大片还返青的树苗,本来有足够的水,是可以度过旱季的,但却没有人,愿意向它们的身上,淋上哪怕是一小瓢的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不公平,有的人得到太多,有的人却连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不具备,在这个世界上,坐以待毙。这是典型的马太效应。

    晚上十点,王一鸣到酒店里看望了一个到西江出差的老同事,在坐车回家的时候,经过一个路口,他看到,在一家银行的门口,睡着两个流浪汉。

    这是阳历的一月下旬,西江这里,虽然地处热带,没有像北方那样的冬天,到处是冰天雪地。但是,今年的冬天,气温非常低,连续十几天,都不见太阳,外面的气温已经是零上六七度,这个气温,在北方不算什么,但在西江这里,因为湿度大,让人感到非常冷。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风刮在身上,刺骨的寒。坐在汽车里,小邵都要开着暖气。王一鸣在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从身材和穿着的衣服上,他判断,这个正在向地下铺东西的人,是个女人。这样寒冷的夜晚,一个女人,竟然要在这个银行的门口,身上盖着一条破棉絮,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王一鸣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顿时一震,他连忙让小邵把车子停在路边,带着小龚,下来车,向台阶上走去。

    正在铺东西的女人,腰弯着,根本就没有留意有人接近她,她习惯了,每天生活在人们异样的目光中,接受着人们的不屑和鄙视,她只能默默的低下头,不往心里去。你要是计较,只能是死。或者跳楼,或者跳江,就是死了,也没人可怜你,谁让你是个生活的失败者。没有工作,没有家庭,没有立锥之地。

    王一鸣和小龚站在她身后,怕吓着她了,只能轻声地说:“同志,你冷不冷?”

    那女人听见有人和她说话,并且叫她“同志”,忙直起腰,看了王一鸣和小龚一眼,看到的是两个穿着大衣,穿着黑皮鞋的人,一看这样的人,她就以为是城管大队的人来了,于是连忙收拾自己的行李说:“你们要干什么?不要打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王一鸣说:“同志,你别着急,我们不是来驱赶你的,你把行李放下吧,继续住。我是想问问你,这里这么冷,你怎么受得了?你没有家吗?”

    那女人用茫然、无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重复着说:“不要打我,我就走,我就走。”说着麻利的卷起自己的铺盖,抱着,一路小跑,向前面的店铺走了过去。

    王一鸣判断,这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他以前可能遭遇了别人的多次驱赶,只要有生人接近她,她就走开,躲避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这个可怜的女人,在世上活着的每一天,对她都是折磨。这样寒冷的夜晚,她连一口热水也喝不上,真是太悲惨了!

    王一鸣看她跑远了,怕自己追上去,更会吓着她,于是就到了旁边一个正睡着的流浪汉旁边。

    这个流浪汉已经睡着了,脸上胡子拉茬的,头发有一尺长,披散着,盖的棉絮,脏兮兮的,旁边放着几个塑料编织袋,里面放了几十个矿泉水瓶子。他的鞋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是一双看不清颜色的皮鞋。后跟踩平了,被他当成了拖鞋来穿。

    王一鸣站在旁边,弯下腰,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喊了一声:“老乡,老乡,醒一醒!”

    那流浪汉睁开了眼,看到两个男人站在自己身边,一下子坐了起来,做出很生气的样子,说:“怎么?你们要干什么?”

    王一鸣说:“不干什么。我就是想问一问你。”

    那流浪汉平静了一下,说:“问啥?”

    王一鸣说:“这里冷不冷?你受得了吗?”

    那流浪汉说:“你这个人,你傻啊你。你说冷不冷?我们就是怕冷,有什么办法?”

    王一鸣问:“难道你不会去收容遣送站?那里应该有吃住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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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流浪汉说:“不去,去了死的更快,他们那帮人,坏透了,说不定就把你送到哪里干活去了,累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王一鸣说:“有这等事?”

    那流浪汉说:“怎么没有?我就差点被他们送进去,我装疯卖傻,才躲过这一劫,再也不去了,他们真是坏透了。”

    王一鸣看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帮助他了,只好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票子,递给那流浪汉大哥说:“这是一百元钱,你买点吃的吧,喝口热汤,别冻坏了。”

    那流浪汉愣了,他可能从来就没有遇到过曾经有人给过他这么大的票子,迟疑了一下,忙接了过来,说:“谢谢你了,好心人,你会得到好报应的。”说着一轱辘爬起来,对王一鸣鞠了一躬,说:“我好几天没有喝一碗热稀饭了,天天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现在冷的受不了,得吃点热东西去。”说完,头也不回,一溜烟的跑到胡同去了。

    王一鸣抬头看过去,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灯火辉煌,那里有著名的小吃一条街,整个夜晚,都有店家在营业,估计这个流浪汉,去那里大快朵颐去了。一百块钱,他如果省着点吃,能吃几天的热饭了。

    第二章(22)

    王一鸣看着他留在地下的破棉絮,塑料编织袋,心里发出感慨,这些流浪的人,才真是一无所有啊,百分之百的无产阶级。在改革开放取得了巨大成就的今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一无所有?他们流浪在街头巷尾,没有吃,没有穿,每天靠翻垃圾桶找吃的,他们过的生活,其实已经不属于人类,甚至和有家有口的狗都不能比。这样的人生,真是悲剧啊!活在世上,却要受这样的罪。是我们的国家没有钱吗?好像不是,我们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了,那些大型运动会,经贸洽谈会,明星演唱会,几乎每天都有,一年下来,要花多少钱,没有人算得清。为什么老是爱搞那些没用的东西,老百姓都要坐以待毙了,那些所谓亲民的官员们,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想着为这些人,最应该关注的人,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让他们像人一样,在世上活着。

    老干部们什么都不缺,却还有无数的人要去慰问;流浪汉什么都没有,却连一个看他一眼的人也没有。他们好像不是人类,是死是活,大家都司空见惯了。这个社会,真是让人寒心,这还是社会主义大家庭吗?在这个家庭里,人人还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吗?看到这一幕,每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承认,这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社会,人们的冷血,无以复加。执政者无耻地挥霍着民脂民膏,但对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却置若罔闻,真是让人感到非人间的悲凉!

    看着流浪汉远去的身影,王一鸣觉得,自己还真是没办法,为他们一揽子解决问题。心里的无力感,自责感,惭愧感,顿时涌上心头。好像这些人的处境,都是他造成的似的。坐在车里,他感到闷闷不乐。他问小龚,网上最近有没有关于收容流浪汉的消息。

    小龚说:“老板,这事情遍地都是,不是我们西江省独有。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发达地区,到处也是流浪汉。大桥下,地下道里,到处都是。你就是想救,也救不完。我从网上看到,现在的各级收容遣送机构,由于经费紧张,谁也不把这些人,当做自己应该照顾的对象。平常里谁也不管他们,你爱到哪流浪就去哪流浪。生病了就是死在街头,也没人管。到时候有人报了警,作为无名死尸,让殡仪馆拉走,就行了。到上级检查或者要创建卫生城市、文明城市的时候,嫌这些人破坏市容市貌,有碍观瞻,就由专门的人员,把他们抓上车,一口气拉出去几百公里,扔到荒郊野外,冻死饿死,也没人管了。反正你要想再回到原来的城市,逃荒要饭,也需要一年半载的。全国各地,都是这样处理的。这样还算是好的呢。有的更过分的,收容遣送站的工作人员,干脆把那些智商有问题的,还有劳动能力的,卖给那些私人的砖厂,为他们打黑工。一年到头,就管几顿饭,也不要工钱,他们这些人,都是傻子,什么也不懂,基本上就等于是劳动机器,为老板一年到头的干活,什么也得不到,病死了,累死了,就扔到荒郊野外,也没有人知道。”

    王一鸣一愣,说:“现在的社会,竟然还有这等事?朗朗乾坤,这不是比奴隶主还坏吗!”

    小龚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网上都拍的有照片了,那些干活的傻子,都是蓬头垢面的,几年都没洗过澡。吃的饭,都是和狗一个盆,看着真让人惨不忍睹。”

    王一鸣问:“难道有关部门就不管,公安部门就没有查处?”

    小龚说:“反正是没有下文了。再说了,中国那么大,你不让在这干,他们就换到别的地方干。反正,现在这些事情,从根子上禁止不了。”

    王一鸣不说话了,他只感到,心里堵的谎。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时代吧,新闻媒体上宣传的,和现实社会中活生生的事实,简直是天壤之别。人欲横流,丑陋百出。让人看了听了,唏嘘感叹,仿佛不是活在人间。

    接下来的几天,是长驱几百公里,到郁江市慰问。

    王一鸣带了一个工作组,成员有省委、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有省总工会,民政厅,扶贫办,妇联、团委等单位的领导,前后是十几辆汽车,前面是警车开道,浩浩荡荡,向郁江市开来。

    传真早就发到郁江市委、市政府了,市委书记和市长,听说王一鸣带队来慰问,都非常重视,把迎接慰问组,当成了这几天一个最重要的工作来抓。

    住的地方,是市里最高档的四星级宾馆;吃的地方,是一顿饭在一个地方,顿顿有特色。十几辆车,几十个人,一天下来,光是吃住一项,也需要几万块。当然这些钱,有的是当地政府出,有的是慰问组自己出。

    到哪里慰问,市委书记和市长都陪同着,电视台的记者都跟着,王一鸣把一个装有三两百元的信封,递到要看望的老党员、五保户、退伍军人手里,他们都是千恩万谢的,笑着说:“感谢党,感谢政府,还是共产党好啊,社会主义好啊!”

    电视台的记者们,忙把这些东西,拍摄在镜头里,晚上在新闻里一播,就算完成了任务。

    随后,跟随的工作人员,忙向慰问的对象,递上一桶油,一袋米,整个慰问活动,就算完成了。每年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各级领导不学就会了。

    回到宾馆里,自然是高档的宴席,好酒好菜,一餐饭要花的钱,都是几千上万块。

    躺在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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