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时分,骄阳和曾毅勋早已汗流浃背,将外套脱下系在腰间,撑着竹竿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和曾母的距离越拉越大,她回过头来看着骄阳和曾毅勋,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两个年轻人,爬了几层台阶累成这样,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婆,你们太逊了吧?”
曾毅勋扶着沿途的壁石,累的直喘粗气,却还不愿意失了面子:“妈,要不是骄阳体力差拖我后腿,我早赶上您了,我是迁就她。”
骄阳虽然感觉自己有种眼冒金星的征兆,可听了曾毅勋的话,反而来了劲头:“你说反了吧?你一个大男人,体力这么虚,你还好意思……”
两人互相讥讽,不甘示弱的加快脚步,艰难的赶上了曾母的进度。
曾母笑着站在原地等他们俩上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凳,轻轻的坐下来。骄阳和曾毅勋看到曾母总算有休息的意思,几乎累的瘫倒在石凳旁。
“妈,您不是专门让我们俩出丑的吧?您当初登山还拿过奖,我们俩哪是您的对手……尤其是骄阳……”
曾毅勋话还没说完,被骄阳瞪着吞回肚子里。
曾母笑意更浓,宠溺的看着他们俩:“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十二点前从不睡觉,早晨又总赖床,锻炼少,坐的多,身体早晚要垮,我今天让你们来是来对了。从前,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和一个故人每天早晨都爬上家附近的一座山,坚持了整整五年。”
骄阳掏出面纸来擦汗,心中有些疑惑:“那后来为什么没继续坚持呢?”
“后来肯定是我妈嫁给我爸了,忙着生意,没工夫天天爬山了呗。”曾毅勋的语气,似乎在讽刺骄阳问了个白痴问题。
曾母神情有些黯然,犹豫了片刻:“后来那个故人腿受伤了,一直没再有机会站起来,所以那以后就没机会和他一起爬山了。”
骄阳和曾毅勋俱是一愣,连刚才放松的神情也收了回来。
“妈,是您的哪位故人?男的女的?怎么受伤的啊?”曾毅勋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想刨根问底。
“一位早就不再联系的故人,前些年已经去世了。”曾母情绪有一瞬间泛起了墨色的凝重,片刻后,整理了情绪,重新站起来,催促着骄阳和曾毅勋继续爬山。
到达山顶的时候,骄阳和曾毅勋累的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坐在慈济寺门前的榕树下,像两个逃兵一般。曾毅勋更是连灌了两气矿泉水,仿佛享受这种难得的酣畅。
“我觉得伯母今天有些古怪。”骄阳看着曾母进了慈济阁进香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跟曾毅勋说。
“你也看出来了吧?”曾毅勋一脸理解万岁的表情,鼻头上渗出颗颗细小的汗珠,连头发也沾湿了,微微竖起,显得极有精神,“我今天来千真万确是我妈威逼的,而且我妈前一个星期刚刚来上过香,从前从来没有这么频繁过。”
“是不是伯母认为恒茂近来生意稍有下滑……”
“我妈很少插手公司的事。”
“伯母最近有烦心事?”
曾毅勋思考了片刻:“烦心事是肯定有,例如……我的终身大事,我妈确实整天念叨。”
骄阳若有所悟,想到今天曾母特地让曾毅勋陪同,想必也是事出有因:“是你这种人太不让人放心了,年纪不小了,总没定性,曾总和伯母每次提到你,都一脸无奈。”
曾毅勋端着矿泉水瓶坐到骄阳旁边,口气带着揶揄:“我妈心中的儿媳形象就是你这样的,我想尽孝心把你娶回家,你又不答应。我领别人回家,估计我妈又不答应,所以我总是里外不是人。”
骄阳忍不住笑出声,看着他调侃的模样:“伯母多虑了,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儿子比小强的生命力还强,招蜂引蝶更是不在话下。”
“你这是讽刺还是夸奖?”
“当然是夸奖。”
曾毅勋摇摇头,似乎不置可否:“某些人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在你眼里可以这么不普通,那……”后一句他竟然没底气说出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各方面都比桑家珉好上许多,自己这样不普通的人,为什么在在她眼里就这么普通?
骄阳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在离开恒茂之前,她就察觉出曾毅勋的心思。
那时候曾总突发胃出血进了医院,曾母打了无数电话都未找到曾毅勋的行踪。那次骄阳骑着摩托,沿着几条马路,将几所知名的娱乐会所翻了个遍,终于在其中一家的酒吧里将他挖出来,当时曾毅勋醉的不省人事,骄阳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弄上摩托车,自己刚跨上车的时候,后面的人就整个身子靠了过来,双手箍住了她纤细的腰。当时骄阳窘极了,想推开他,又怕他喝醉了身体没有支撑点会倒下车去。
“骄阳……”
“我带你去看你父亲,乖乖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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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了……”
骄阳那次觉得无比羞赧,他的话让她耳根发红,冷风和他喷在她耳边的灼热气息形成强烈反差,使她浑身一个激灵。
那次她放下摩托车,叫了计程车将曾毅勋拉到医院。隔了两天,骄阳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以后别像那天一样喝这么多,什么都做不了,净说胡话。”
曾毅勋失笑,一种自嘲的表情:“有时候我醉过,不过那天没醉。”
骄阳明白他的话里包含的意思,怔了一下,仿佛答非所问的说:“你是个离了谁都一样潇洒生活的人,所以,我到辞职的那天,在公司里有很多放心不下的东西,但最放心你的却是你。而桑家珉是个一根筋的傻瓜,如果我让他在某个地方等我,即使下了再大的雨,他甚至退到后面屋檐下去等也不会,所以我会马不停蹄的去赴约。可换作你的话,我知道你会倒附近的咖啡厅去悠闲地边喝东西边等,如果你有事,会离开然后电话通知我。所以我知道,不管有没有我,你都会过的很好。你是个不需要人担心的男人。”
曾毅勋的脸色变了很多,隐隐能看到侧面脸庞的青筋,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透漏过关于这段感情的想法,只是调侃每日依旧。
骄阳和曾毅勋在寺庙前的大树下聊了很久,直到曾母从寺里出来,递给了曾毅勋一块金黄|色的护身符。而给了骄阳一个漂亮的佛像挂坠。
曾毅勋掂了掂手上的东西,似乎颇不乐意的表情:“妈,你弄了一下午,让我们俩累的两腿发软,就为了这么个玩意?这东西家里原来不就有……”
直到曾母不悦的朝他望去,曾毅勋才自觉地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
骄阳接了东西却没抱怨,连忙感激的朝曾母道谢。只是无意中看到曾母手里还有一块和曾毅勋手里一模一样的东西,用精美的金丝线包装好,稳妥的放在小袋子里。
第九章
一路开车由郊区驶入市内,已经是华灯初上,城市的街道繁华而透着诱惑的异彩,曾毅勋驾车,骄阳和曾母坐在后座上,一天的劳累,此时坐在舒适的车里,竟然有种昏昏欲睡。
领江大道的中心广场上,大屏幕前聚集了很多人,闪闪烁烁的屏幕好像播报着今天的来自这个城市的重大新闻。
骄阳一眼看到了屏幕上惠佳的董事长李振业的身影,白发苍苍,可精神却显得很好。李老爷子自从去年病重以后,几乎再也没出席过公开场合,今天却是例外。
镜头一闪,章修年的身影也出现在屏幕上,落座在李老爷子的左边,骄阳低头看了看时间,才意识到这是今天的现场直播惠佳的新闻发布会。
曾毅勋也意识到了情况,将车速放慢,拐进广场的停车处。镜头的移动,焦点落在了就座在李老爷子右边的年轻人身上,一身西装革履,清爽的发型,衬着眼神的明亮,整个人显得镇定洒脱。
骄阳瞬间怔住了,脑中有一秒呈现空白,她从来没见过李鼎一穿西装,此刻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刚刚认祖归宗的李二少爷吧?和当年的李大少爷长的不像啊,不会是冒充的吧?”曾毅勋倚在靠背上开始调侃的品评。
骄阳还未及回答,包里的手机已经铃声大作,按下接听键,电话里翟菲尖细的声音就直刺过来:“看到新闻发布会没有?真的是那个桑家珉的帅哥战友哎!……”
车里的安静,衬上翟菲的吵闹,电话内容一字不差的被曾毅勋和曾母听到,骄阳尴尬之中没多说几句,就将电话挂了。
“你认识这个人?”曾毅勋指着屏幕诧异的问。
骄阳点点头承认:“从前就认识,是桑家珉的战友。刚才来电话的是翟菲那花痴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见帅哥就把持不住,前几天就开始猜测谁是正主了。”
曾毅勋听到“帅哥”二字很是不满,撇嘴看着大屏幕:“他分明还不如我帅,翟菲那双小眼睛,肯定看人不够清楚。”说着回头朝车后座的曾母问,“妈,您说句公道话,是您儿子我帅,还是姓李的帅?”
骄阳这才发现,曾母这么半天一直一言不发,表现出少有的镇定,听曾毅勋这样一问,才呵呵的笑起来:“都帅。”
曾母的这一句,成了骄阳日后挤兑曾毅勋的把柄,每逢和他吵架,总是拿出来说事:“伯母是怕伤了自己儿子的自尊,才没好意思说是别人帅,连伯母都看出孰优孰劣了,你就面对现实吧。”
每每这时,曾毅勋总一脸愤愤不平:“等恒茂收购惠佳的那一天,我就雇佣这姓李的给我当手下,看到时候谁显得比较帅。”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骄阳在楼下的报摊买了份当天的晚报,查看了八卦版的头条,不出所料是李老爷子找回失散的孙子的消息。
“李鼎一……”骄阳轻轻读了晚报上图片注释下的名字,那巨幅照片似乎有些失真,和印象当中总是一身休闲的李鼎一差别很大,旁边的一段文字介绍,详细阐述了他的履历,骄阳觉得这家报社的编辑大约是一心逢迎惠佳,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对李鼎一的赞美,包括从小成绩优异,服兵役期间表现突出,退役后励精图治,艰苦创业。
骄阳确乎不知道这两年李鼎一的行踪,自那次从丽港回来,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桑家珉的葬礼上,当时他帮了许多忙。从延平回南陵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李鼎一开着一辆吉普,一路载着骄阳,车轮圠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雨刷来回扫去挡风屏上的雪花。
骄阳那时心情低落到谷底,哭了许多场后,回去的一路都是平静而沉默,眼睛酸涩红肿,一句话也不想说。李鼎一也不勉强,静静的只是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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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中,骄阳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觉得浑身疲惫,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身子暖暖的,她才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军大衣,李鼎一早已不在车上。
她起身四处张望,车停在一个小镇的超市前,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超市前的屋檐下还亮着灯,照的一片通明。骄阳坐在车上等了一会,李鼎一从超市走了出来,提了两杯豆浆和两个牛角面包,打开车门的时候,一阵冷冷的寒风吹过来,冻的骄阳又重新瑟缩到军大衣里。
“你醒了?”李鼎一坐回车上的时候,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雪花,“现在时间早,小镇上很少有店铺开门,就在超市买了点吃的。”
骄阳看到他摘下棉绒手套,露出修长的大手,轻轻将吸管插入塑料杯,而后递给她。她恍然间有种感激,豆浆杯子暖暖的,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中午就可以到南陵了,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李鼎一似乎不太会安慰别人,说到这里只好沉默了,安静了好久,只听到外面雪花倏倏地声音,骄阳始终没开口。
“我从前也有和你现在一样的感受,我爸爸去世了,唯一的亲人也没了。那次我还见到胡娜了,她现在开好车,住别墅,生活的特别富足。一时间,我忽然感觉自己特别落魄,对着镜子看看自己,都觉得像鬼一样。”李鼎一说到这里,隐隐有种不易察觉的哀伤,“家珉当年和我最要好,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有很多心里话,对着兄弟才好意思开口,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我每次开车的时候,都觉得路特别长。不往前走,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次骄阳被送回了南陵,整整一个月没有上班,躺在家里,像行尸走肉一样,谁来劝说也没有丝毫作用。她打了辞职报告,发给恒茂的时候,接连几次被曾毅勋拦了下来,辞职的事一拖再拖。
有一天李鼎一来了,将门的敲得很响,像是逼债的冤家一般。骄阳裹着一条毯子,披头散发的起来开门,见他杵在门口,忽然间怔住了,一身黑色双排扣的大衣,里面只穿衣件低领的白色线衫,头型依旧清爽,只是下巴上的泛着青茬。
“你不是早就走了么?”骄阳疑惑的问,语气泛着苍白无力。
李鼎一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打量了骄阳一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朝门外拉扯。
“喂!你做什么!放手!”骄阳拼命挣脱,不知道他的举动是何用意。
李鼎一反而加大力道,将她整个人拉出家门,骄阳着急的死命抓住门把手,他干脆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掰开她抓的发白的手。骄阳的头发因为拉扯间变的更加凌乱,两手仍旧不断扑腾着捶打。
“李鼎一!你发什么神经?!”骄阳的腰间和手臂被箍的生疼,一路被他钳制住下楼,顺手打开车门塞进他那辆破旧的北京吉普。
李鼎一上车后,直接加速冲出了小区,沿着马路一直朝前开,速度越来越快。骄阳刚刚坐稳,被他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见他居然还一脸镇定,心里更是“噗通噗通”直打鼓。
“你停车!你要带我去哪?!”
李鼎一只顾开车,脸上几乎看不出有表情的波澜:“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你觉得活着没意思,不如我帮你下个决心,让你和我这落魄人士一起去看看上帝。”
骄阳被他的话吓到了,眼看他的车速飞快,一直朝着南沙江大桥驶去,她知道南沙江大桥正在施工,两端废弃的桥面还没修复好,现在仍处在断桥状态。
“你不要吓我!你赶快停车!”骄阳急的大喊,伸手拉他的胳膊。
李鼎一开车的定力相当好,丝毫没受她的干扰,车速一点也没有减缓。
骄阳吓的脸色苍白:“我不需要你给我做决定!我要死也不和你一起!”
车子在转弯处拐向另一个方向,直接上了南沙江大桥的引桥,一路平坦的没有人烟,远处的江面能看看来往的船只,吹来的风呼啸中带着一丝腥土气息,桥的中间地段,已然能看到红色的标记牌,大大的禁行标志赫然在目。
骄阳这才相信李鼎一可能是来真的,急的忘了哭,一边想扳回方向盘,一边冲他大吼:“我不要死!我还有父母,还有朋友!我死了他们怎么办?!我要活着!”
车子猛然间一声车闸的巨响,两人惯性的身体前倾,汽车停在了标示牌前大约一米的地方,李鼎一紧急踩下了脚刹,骄阳脸上惨白一片,两人冷静了几秒钟,她终于忍不住连恨带吓的哭了起来。他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被骄阳抬手狠狠给了一巴掌。
还没回过神来,骄阳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李鼎一也连忙追下车来。她除去披在身上的毯子,里面只穿了单薄的衣衫,一路蹒跚朝前跑去,似乎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
李鼎一大步追上她,直接脱了身上了风衣,从背后将她裹住,扳过她的身体。
骄阳发狠的挣脱,对他又踢又踹。李鼎一任她发泄了一番后,直接钳制住了她的胳膊。
“李鼎一!我今天才发现你就是一个疯子!”
“我不发疯恐怕你今后一直就像个瘟神一样生活了!我只是把你从地下挖出来晒晒太阳!”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凭什么要你管!”
“人要么死了,要么好好的活,绝不是你这种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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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终于停止了挣扎,两眼红红的像一只发怒的兔子,狠狠的瞪着他:“你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个?”
李鼎一确定的点头。
骄阳气愤的抬腿就给他小腹上一脚,趁他疼的捂着腹部弯腰之际,又朝他的后背补了一拳:“你直接说不就完了!演这样一出,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真以为你要带着我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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