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带我在青阳镇盘桓过半年,在那时我与楚姑娘甚是亲密。方才我听少侠说话,知道您也是认识她的,求您看在她的面子上将我带出城!我必不会叨扰少侠太久,只要离得此处稍远些,我叔叔找不着我便好。我有手有脚,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只求不要再和我那贪钱的叔叔沾上半点关系!”
我一边说一边惊讶于自己的演技,又看少年眼中似还有些疑虑,忙将青阳镇几个地标性建筑详细说了一遍,又描述了一番楚修竹的长相以及我师父冯蒙、师兄李少阳的面貌。
他凝眉听我说完,又低头想了半晌,建议道:“你孤身一人总是麻烦,我家在这附近有间别院,用的人虽不多,但再招个小姑娘却是不成问题。——不若你去我那儿落脚?院中有武师看家护院,你也不用怕你叔叔再去找你的麻烦。”
我犹豫一下,连连摇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那叔叔难缠得很,我也不能一直躲在少侠的别院里不出来。而且若我那叔叔发起狠来,再逼着我做些坏事却是不妙。我已是受够他颐使气指,为今之计,唯有远远离了他才能清净!”
那少年闻言沉思半晌,终点头道:“也罢!我此行本为赶往嵩山少林,顺路带你三五日倒也还使得。只是再长便会耽误日程了。”
我喜道:“三五日已经不错,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说罢又是要跪。
少年连忙伸手拦我,又笑问:“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他问话时,一双桃花眼便含笑将我望着,浅棕的眸子内自自然然放出高频电压。我眨眨眼睛忽略他的无意识放电,微低了头笑道:“我姓梁,因为没上过学所以也没正经起名字,只有一个|孚仭矫凶鲂⊙尽!闭馐俏以谡朔坷锟吹降陌滋跎系拿郑衷诮枥从玫故钦谩br />
少年点头记下,又自我介绍:“我复姓尉迟,单名一个翎字,也有个小名叫做少君。你叫我翎哥或是君哥都使得。”一边说,一边又是电流无数。
原来是柳叶山庄的少爷!
柳叶山庄地偏西南,由尉迟氏所创,传人均用柳叶飞刀做兵器。听说那柳叶飞刀既长且薄,于半空之中尚能转变方向,端得是神鬼难测,因此山庄及其后人在江湖上都颇具名望。
我一边回忆在向靖闻那里听过的江湖八卦,一边感慨女主就是了不得,随随便便也能勾搭上个完美男配。
只可惜他这除了风流之外再无缺点的设定,便注定他只能当个用来拉人气的配角,即使浪子回头,也恐怕只能沦落到个用痴情来衬托女主坚贞的作用。
我想着想着不由物伤其类,于是以意念之力轻抚他肩膀,为他也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同是天涯炮灰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尉迟翎却对我的同情浑然未决,他笑眯眯地听我叫他一声翎哥,自己也回我一声小丫,又笑道:“这种腌臜之地毕竟不是一个女儿家待的。你且先溜出去等我,待我向我那朋友说一声便去寻你。——我家的马车就是暗紫色绸缎的那辆,你就跟车把式说,是小公子叫你先上车。”
我眨眨眼睛,为难道:“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如何能出得了门?”这点小事当然难不倒我,可我断不能在他面前露了马脚。
尉迟翎神秘一笑:“那就要看我的了。”说罢伸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冲我挤眼笑道,“待会你自知应该如何行事。”
我会意点头,率先一步溜出大堂找个靠门的阴影站好,看他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桌边,与他那朋友凑着头说了几句,便摔杯子摔碗地闹将起来,心里不觉暗笑:果然!
是这位少侠还是太嫩还是我在魔教待久了,竟令我在耍心眼方面总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尉迟翎和他那朋友都有功夫傍身,此时又是故意闹场子,因此只片刻便是鸡飞狗跳,酒水与果品齐飞。我趁着这个功夫偷偷溜出去,却不去找那紫绸马车的车把式,而是躲在阴影后头谨慎地看着。
过了一会,便见尉迟翎被龟公和鸨母亲自搀着,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他脚步踉跄,嘴里絮叨个不住,临上马车前又极大方地扔了鸨母两张银票,这才晃晃悠悠地钻进车厢。
他上车之后突然掀开轿帘探头张望,神情焦急而担忧,少顷,脸上又现出一点内疚。
我这才放下心来,几步蹿到他面前照了个面,便飞速跳上他车子,尉迟翎也连忙催促车把式快走,转头低声问我:“可还顺利?”
我连忙点头,又解释道:“您的车正停在灯火明亮的地界,我不敢大喇喇地上车,只得先在暗处躲着。”
尉迟翎笑道:“你倒机警!”旋即吩咐车把式回家,路上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几句,便将我领回他尉迟家别院,吩咐管家给我收拾个厢房出来。
我连忙婉拒,直道已是叨扰他许多,又怎好再僭越,左右只是一晚上,在丫鬟房里凑合一宿也就是了。尉迟翎却十分坚持,叫管家带我去西厢房住下,又让丫鬟给我送来两件布衣预备我明天穿。我一一道谢,稍稍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然而又哪能安心入睡。我只敢眯着眼睛打盹,稍有响动便即清醒。待听到外头三更鼓响之后,方感觉一人悄悄潜入我房中,搜了一遍我换下的衣物,又轻轻搭上我脉搏。
我自是不怕他查出什么毛病来。
我体内的寒气都已被好好地束缚住,若不是医术高明之人,摸我的脉象只是微有些体寒气虚,却断摸不出别的来的。
那人摸了一阵之后,果然长出一口气,又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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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长出一口气:终于过关了。
第二日,尉迟翎便带我乘着他那辆极风马蚤的马车离开镇上一路向东,朝着少林寺的方向辚辚前行。
一路上我投其所好,尽捡些与楚修竹有关的趣事说与他听。尉迟翎果然十分感兴趣,听我说了几个段子之后,又期期艾艾地问我楚修竹是否有心上人,若是没有,会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我哑然,半晌只得笑道:“我早在两年前便与楚姐姐分别了,她当时年岁尚轻,情窦未开,因此也看不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若我胡乱猜测的话,她怕是喜欢沉默些的。”
是啊,东方厉跟她相处时可是装哑巴的呢。
尉迟翎哦了一声,很是懊恼的样子。我连忙安慰他:“这也只是我一家之言,翎哥生得一表人才,楚姐姐见了又怎会不怦然心动?相信翎哥只要对她诚心以待,假以时日,她定会感受到您的这份心意,并加以回报的。”
希望您还有出手的机会。
尉迟翎果然笑逐颜开,仿佛受了鼓舞一般,揪着我絮絮说起他和楚修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来。
我原以为又是才子佳人一见惊为天人的老套剧情,谁知我这次却猜到了结局没猜到过程,尉迟翎讲述的是个……嗯,略有点奇怪的版本。
话说尉迟翎去逐风山庄拜会,见到向靖声房中挂着张仕女图,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向三公子的心上人。于是取笑他眼力有限,竟舍了山珍海味而屈就清粥小菜,没想到向靖声冲冠一怒为红颜,两人大打出手,尉迟翎技输一筹。回去后愤愤不平,于是一时热血上脑,乔装打扮了去青阳派一探究竟。
谁知潜伏了几日之后,他也不自觉被主角光环所笼罩。于是大惊失色匆匆逃离,却在三天之后受不住相思之苦又转回去看她。两人终于相见交谈,尉迟翎更是被她的风姿气度迷得神魂颠倒,自此确定此生挚爱。然而越在乎越不知该怎么追求,又兼着自己朋友也喜欢她,于是只得暗自纠结,不知如何解脱。
我头上一排乌鸦默默飞过,一会排成变字,一会排成态字。
只不过一年未涉足中原而已,正道就已经重口成这个样子了?!
看小哥您长得一表人才的,怎么就染上了宅男尾行的毛病呢?
这是病,得治!
我不知该评价些什么好,只得假装晕车靠住车厢,透过车帘与厢壁的那一点缝隙看着外头景色。
突然见着外面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我不由一惊,连忙瞬也不瞬地继续观察。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果然又看到一人远远站在临街的窗边,搭着窗沿向马车投来一瞥。
不是墨潜,却是一名乐堂弟子!
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出水!原来你们一直陪伴着我!好感动!tat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握拳!
爱你们~~~~
今天眼睛疼,实在坚持不住了,明天可能会伪更一下, 大家淡定哦
正文 往日的冤案
最初的气愤惊惶过后,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我应如何逃出生天,成功的几率又有多大。
有乐堂弟子跟踪,说明墨潜要么还没赶到,乐堂弟子不敢轻率决定是抓是跟;要么他就是打着螳螂捕蝉的主意,要引到什么人上勾之后,才会顺手将我这个饵收回去。
乐堂是魔教负责情报跟踪的专业机构,这样多人接力的模式极难跟丢目标,又是他们在暗我在明,几双或是十几双眼睛紧盯着我一人,我金蝉脱壳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而且我若离开尉迟翎独自潜逃,是否就是利大于弊?
乐堂的探子就像是壁虎的尾巴,就算砍了过不多久也会长出来,然而武功高强的侠二代却是不容易再碰上的。若墨潜计划抓我回去,我轻举妄动,恐怕会让探子们先动手将我绑了以策万全;而若他们是等着东方厉的人来暗算我,那我离了尉迟翎,岂不等于是白白浪费了保镖一名?
不能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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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能告诉尉迟翎实情。我逃跑这事怎么看怎么像是魔教窝里斗,他若是正义感强些,直接拔飞刀嗖嗖了我也是有可能的。
心念电转之间,我伸手掀开车帘,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正色叫他:“翎哥。”
尉迟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眼看向我,突然瞪大眼睛愣在当场。
我模仿着楚修竹的模样弯了弯眼睛:“翎哥,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和楚姐姐有些像?”
昨晚灯光暗淡,今天天不亮便又启程赶路,他虽知道我的大致模样,却从没在光线明亮的地方见过我,因此也瞧不出我和楚修竹十分相像的一双眼睛。
尉迟翎目瞪口呆:“像……像极了……你和……楚姑娘?”一边说,一边腾地红了脸。
咦,这么纯情?
也是,他刚刚向我吐露了一番猥琐的尾行事迹,这个时候突然爆出来我和他的心上人有些相像,正常人都要羞涩一下的。
我放下车帘,换上一副哀戚表情:“她是我表姐。”
边说边努力睁大眼睛,幽幽看着他:“我不是有意骗你,我和我表姐确实只是最近才刚刚相认,然后转眼便各奔东西。我本和江湖中人无甚瓜葛,然而最近却惹上了天大的麻烦,闹得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受尽旁人冷眼,被吓得怕了,所以才不敢告诉你实情,但是方才……我看外头,似乎我的麻烦又来了。”
尉迟翎一惊,忙忙追问:“姑娘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你放心,纵是天大的麻烦,我也必定全力助你脱困!”
我不由苦笑:世家公子见的世面还是太少,连什么麻烦都没问就先拍胸脯说一定全力相助了。若是放在魔教,怕是一定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笑过之后胸中又是暖意顿生,事先编好的谎言竟一时说不出口,待深呼吸几次之后,才低着眼缓缓道:“我幼年失怙,是伯父一家抚养我长大。伯父家境殷实,虽谈不上富甲一方,却也算是当地大户。然而三月前,他自北地回来之后便长吁短叹,心神不定,过得几日,他与我堂兄竟在家中惨遭毒手,我与堂姐婶婶出外上香,听到噩耗之后婶婶一口气没上来,竟就……去了。我和堂姐匆匆回家中料理后事,当夜却有黑衣人趁夜来袭,他们统统表情麻木,一人被我们护院所伤之后,竟被他们同伴杀死……”说到此轻轻咬了一下舌根,双眼当即泪光盈盈。
尉迟翎失声道:“魔教烈堂死士!”
要的就是这个答案。我暗暗点头,面上神情又是哀戚又是惊惧:“翎哥竟也知道?我和堂姐去报官,官府置之不理,回到家中,那黑衣人的尸首竟也不翼而飞。我们有心寻求族人庇护,却无一人敢收留。迫于无奈,我二人只得各自逃命,如今也不知我那堂姐现下是生是死……”说罢微微垂眼,酝酿已久的泪珠当即滑落脸庞。
尉迟翎立即手足无措,愣了半晌才掏出帕子递给我拭泪,又轻声问我:“姑娘可知道,魔教为何追杀你伯父一家?”
我擦了眼泪摇头苦笑:“若是知道倒也罢了,他若求财还是求物我们都给得。就是不知道才最折磨,他们一路追踪,倒像是只为我性命而来。”
顿了顿又忐忑道:“不瞒翎哥,方才我透过车帘,竟在临街酒楼看到一张熟悉面孔,想来他们已发现我行踪,怕是一时半刻便要动手了!……翎哥与我萍水相逢,我不过仗着你对我表姐情根深种便百般利用,说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厚道之举。若是翎哥不愿趟这浑水也是情理之中,只求你放我下车时,能稍稍避着些人,莫要叫他们看出迹象,立刻便将我抓了。”
尉迟翎立即正色道:“惩恶扬善是正道人士的义务所在,我虽不算什么侠义之士,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说罢掀起车帘看看外头,斟酌片刻,道:“咱们现在已快到陕西。三秦镖局的林镖头与我大哥相熟,我们可以先去找他救急,请他带几位镖师与我们同上少林。只要入了豫州地界,谅那群魔教鼠辈也不敢在少室山脚下撒野,到时你便安全了。”
又看着我笑道:“下个月月末,英雄齐聚少林共谋讨伐魔教之举。咱们若是有幸,说不定也能偶遇一两位故友结伴同行。魔教宵小向来不敢见光,看我们人多,便先怕了。因此我虽无十分把握,但你只要时刻不离我左右,应该是无甚危险的。”
我忙笑道:“那就多谢翎哥了。”
我这么轻易就得了他的许诺,本应开心释然的,然而心里却仿佛装了架生锈的铁秋千一样,吱呀呀地荡来荡去,总是不能安稳。
我又旁敲侧击地再四提点他不可大意轻敌,听他保证会严阵以待之后还是不能放心:魔教教众和魔教长老的威力又怎能相同?墨潜在魔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尉迟翎却不过是世家公子,纵是他严阵以待又能如何?只要墨潜出手,怕还是螳臂当车,若是反而激怒了他,恐怕还会杀了尉迟翎灭口。
我不由更加难受:我与尉迟翎无冤无仇,他又热诚待我,我若是因一己之私无辜害了他性命,岂非与魔教众人无异?
然而要我即刻慷慨赴死,我却又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我茫然地垂头坐着,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将装着乐心儿那枚金印的荷包摸出来攥在手上,转头向他笑道:“翎哥,你用的是什么兵器?看你气定神闲的模样,功夫一定十分高强吧?”
尉迟翎腼腆地笑笑:“我是柳叶山庄的幺子,用的自然也是尉迟家家传的柳叶飞刀。随身两只刀囊里各有六十四枚飞刀,纵是魔教众人展开车轮战也尽够了,你大可以放心。”
我连连咋舌:“这么多?那……可以送我一枚吗?”
尉迟翎痛快答应,当真就从座位下取出刀囊,拔了一枚调转刀柄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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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接过,借着接刀时探身的动作手指一松,荷包当即落入他刀囊侧袋中。
我拿着柳叶飞刀把玩一番,半晌抬眼笑问他:“翎哥可曾去过北边关外?听说那边有许多生着一双灰眸的人,他们住在以他们族人命名的雪山里,一生之中从未见过除冬天以外的季节,因此也不知道柳叶究竟是什么形状。”
尉迟翎显是并不太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才笑着附和我道:“那岂非十分单调?”
我点点头,垂眼看着飞刀低声继续:“是啊,因为连年飞雪,他们平常只能住在洞中,洞口隐蔽背风,里头却是十分宽敞。山中一年四季都被大雪覆盖,所以于他们来说,夏天不过是白天稍长些,山中河里有一种叫做油条子的鱼回流产卵罢了。——听说那种鱼是种特殊的海鱼,油膘肥厚,只在夏天跋山涉水,游回源头。”
尉迟翎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发问,我连忙笑道:“翎哥莫怪,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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