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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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套的自我修养-第20部分
    身着一身劲装,袖子直挽到手肘处,又用布带牢牢扎住,露出大半条光溜溜的手臂来,似是在表明他绝不会暗箭伤人。虽有些掩耳盗铃之意,但确是做出几分诚意来了。

    乐进在距山门处还有五丈时便停下,向着我笑道:“圣女!”

    又向程铮拱手招呼:“程少侠。”

    程铮微一颔首:“有话请讲。”

    乐进飞速看我一眼,向着程铮笑道:“少侠是君子坦荡荡,咱们却有太多秘密要藏着。虽然这一个月来,圣女怕是早将魔教之事悉数说与少侠您知道,但是在下待会要说的却是无关魔教,反倒与圣女的朋友都有几分相关。——就算是为避嫌计,程少侠可否稍等片刻,待我与圣女说过一遍之后,再由圣女本人转达于您?”

    程铮微有不悦:“乐堂主之前可并不是这般说辞!”

    乐进摇头:“少侠是误会了!我之前所承诺的是,程少侠可以在场,却没说您一定会听见在下说什么。——咱们圣女精通唇语,因此这两者之间,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程铮一怔,左手不觉又将我向他身后挡了挡。

    乐进失笑:“少侠是关心则乱了!圣女现下早非当年的吴下阿蒙,我纵是有加害之意,然而前有圣女毒功,后有少侠的青阳剑法,我又怎么可能得手?若少侠仍是不能放心,在下愿将后背露给程少侠,若程少侠认为我或有异动,直接将我扑杀可也,在下定无半句怨言。”

    他缓缓张开双手,又慢慢伸手入怀,掏出一封信,一块令牌:“这是咱们教主交给在下的信物,请少侠切莫误会。我不擅用毒,又站在下风向,离着这么远的距离,是断威胁不到圣女的。”

    说着也不待程铮说什么便慢慢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写着暗语的信纸,双手拎住两角,平推出来亮给我看。

    上头写着:若不归,则不惮玉石俱焚。

    我不由冷笑一声:“吓唬谁呢?”一边说,一边催动内力,预备将手上迷|药扩散出去。

    乐进却突然如拳击手一般绕着我们转起圈子来,边绕边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圣女不妨先听听教主的计划,而后再动怒也不迟。”他转到山门旁边,看着程铮道,“若少侠不能成全,那我只得一言不发。”

    程铮偏头看我一眼。

    我想了想,点头道:“他十招之内制不住我,你放心。”

    程铮又看了乐进片刻,方点点头,施展轻功闪到他身后,却是只有我与他之间距离的一半。

    乐进大大方方地将双手负于身后,看着我微微一笑,用唇语道:“我若不能下山,教众便会认为是圣女不答应教主的条件,到时真如教主所言玉石俱焚,圣女怕是要追悔莫及了。”

    我挑眉看着他。

    乐进道:“圣女怕是有所不知,向靖声在与教主交手时身受重伤,教主已将楚修竹带回魔教,青阳派群龙无首。但楚姑娘也在混乱中中了毒,胎里带的热气竟又死灰复燃,牢牢压制着她自身内力,使其不能运功护体。这一下毒药加上内伤十分凶险,若再不医治,楚姑娘怕是只有半个月好活了。”

    “这治疗的方法,便是借圣女的毒血,和着教主的寒气送入楚修竹体内,以热毒寒气克制阳气,使体内真气得以逃脱樊笼,疗伤驱毒。”

    我哼一声:“她的死活关我屁事!”

    乐进附和道:“的确不关圣女的事。然而不知道药先生、向靖闻与程铮三人,可还够分量换回楚姑娘一条性命?”

    我一愣,不由杀意顿起,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乐进笑道:“自然是教主的意思,玉石俱焚。现下向靖声尚在疗伤,自家二哥的安危怕是顾不上的。药王谷那几个机关还挡不住咱们烈堂死士的脚步,更何况有药堂主从旁指点,纵是在闯阵时付出十几人伤亡的代价,却也不是不可承受。”

    “程少侠虽然武功了得,但有时想杀一人,却不必用什么功夫。——程少侠这一个月来究竟是和谁朝夕相处,被劫走的楚修竹和魔教圣女是什么关系,两人之前交情如何,程少侠会不会色令智昏,以出卖自家门派为代价换取佳人芳心?不知道,不过如果与程少侠情同父子的药先生本来就与魔教纠缠不清,与他一直有生意往来的向靖闻又突然在一夕之间杳无音讯呢?”

    “咱们栽赃陷害的差事早就熟能生巧,最知道如何将捕风捉影谣言定成一桩铁案,圣女若是不信,不妨试试?”

    我瞪着他半晌,切齿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乐进点点头:“也对。圣女与少侠有情人终成眷属,自是再不想回去魔教担惊受怕。只是圣女若一意孤行,恐怕与程少侠也只能再过几天‘一时’的时光了。”

    他道:“不知圣女在魔教时,可曾听过亡命鸳鸯这只蛊?”

    我胸口顿时如被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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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铮忙出声问我:“如期,怎么了?”

    我深呼吸一次,咬牙道:“没事,这厮在气我!”

    亡命鸳鸯。

    当然听说过了。

    这蛊在魔教中极常用,每每上位者疑心手下人互相勾结时,便会暗中给一人服下雄虫,并令雌虫仿佛跗骨之蛆一样跟着那人。雌虫喜爱雄虫味道,却又不会与雄虫共用宿主,因此便会叮咬此人接触之人,钻入皮下蛰伏。

    此时雌雄两虫尚相安无事,然若两人一直接触频繁,雌虫便会迅速苏醒,当雌虫的寄主后颈出现蓝线之后,即使两人只是在同一座山中,雌雄二虫也会相互感应,以宿主脑髓为食,直至四五日后脑髓吸干,便会双双破体而出。

    而且若出现蓝线之后两人才分开,则再见面时,虫蛊便会加倍反噬,霎时便可令人毙命当场。

    因此叫做亡命鸳鸯。

    乐进笑道:“圣女既然知道,在下便也不再赘言。教主对楚姑娘志在必得,因此不惜一切代价要令圣女回来。圣女从不顾惜自己性命,咱们是知道的,所以现下从圣女在乎之人身上下手,却也是迫不得已。”

    “程少侠就算功夫再高、再将名利视为粪土,却也不能保护您和药先生、向靖闻三人不失?更何况还有亡命鸳鸯牵着,圣女若执意不应咱们,恐怕也只能和他们共赴黄泉了。”

    我愤愤看着他,满腔恨意恨不能化成枪林箭雨,将他瞬时扎成个刺猬。

    程铮再次问我:“如期?”

    乐进含笑看我:“圣女是要逼着咱们动手么?”

    我瞪着他,轻轻摇头。

    乐进点头笑道:“圣女是聪明人。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不妨跟圣女交个底。——圣女对教主还有用,楚姑娘对您也是极看重,因此您倒不必怕这趟回去丢掉性命。据药堂主说,亡命鸳鸯的解法药先生是知道的,因此程少侠也不会有事。待他解了蛊之后,大可再跟在咱们后面将圣女抢回去。——只是于我而言,我却是希望咱们能够早于他一天回到魔教,令我可以顺利复命,圣女可以救回楚姑娘。”

    “楚姑娘宅心仁厚,有她出言相助,圣女也不愁教主不会将您送还程少侠。如此,大家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我沉默半晌,又问他:“你说向靖声受了伤,可有证据?”

    乐进一笑,慢慢向程铮那边转了半圈,变成侧对着我俩的姿势扬声道:“程少侠,在下要从怀中拿出两样东西,请少侠仔细看好了。”

    他撩开衣襟,慢慢从怀中掏出半截鞭子,和一个厚厚的信封。

    那鞭子鞭身细长,却是只有柄和半条鞭绳,上头那部分似是被人生生扯断,原本拧成股的皮子和铜丝全部散了开来。

    他慢慢将鞭子和信放在地上,退后一步道:“程少侠与向大盟主素有往来,从这半截鞭子上自然能看出不少东西。信封里的物事却是有关圣女的另两位朋友的。在下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若圣女有意同咱们回去看看,在下就在山下等候。”

    又冲程铮眨了眨眼:“多谢程少侠成全。少侠若打算于山下伏击却是不必,咱们魔教向喜勾心斗角,每月死一两个却是再正常不过。纵是现下我死了,教主的命令却仍会顺利进行,而且没了我的束缚,恐怕弟子们会做得更过。”

    程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摆摆手:“你走。”

    乐进笑着道谢,足尖一点,飘然下山。

    程铮转头看我,突大步走过来抱住我道:“不管他说什么,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你不要信,不要回去!”

    我揪住他背后衣衫,踮着脚尖将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我有些累,咱们能找一间屋子,慢慢说吗?我心里很乱,想听听你的意思。”一边说,一边用力揪住他衣服向下撕扯。

    程铮只道我是因为心乱如麻,于是抱得我更紧:“好。”

    他抱了好一会才松开,又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印在我眼角:“怎么哭了,很麻烦?——和楚修竹有关?”

    我长叹一声:“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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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颈脊背处,正有一道淡淡的蓝线。

    作者有话要说:自家本本上的word出了问题,换了电脑之后输入法怎么也用不顺畅,今天的内容还特别多……

    累死老娘了!

    留言就先不回了,打着哈欠灰溜溜睡觉去……

    正文 别人的安危

    程铮向一个方向遥遥颔首,刘奇峰当即抖落一身草叶现出原形,几步赶过来与他会合。程铮向他简略说明情况之后,便借了他一间厢房带我过去。

    我一关上们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只见里面装着一副地图,两张从什么本子上撕下的书页。

    那两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向靖闻几时几刻出门做了什么,几时几刻与什么人会面,在人命的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注明了此人与向靖闻关系如何,向大哥对他信任到什么程度。

    展开地图,上头画的却是药王谷的布局图,四周的阵法机关全部被详细标注了出来,并用朱砂在旁边标注了其中生门在各个时辰间的变化,药先生与外界如何联络等等。

    两张残页加上一张地图,是乐进在向我示威。

    药先生和向大哥已如案上鱼肉,若我有一步踏错,魔教便会即刻对他们不利。

    我心里转过一圈,抬眼看着程铮:“那鞭子,确是向靖声的吗?”

    程铮拿在手里翻看片刻:“没错。”

    我尚抱有一丝侥幸:“他诡计多端,会不会只是壁虎断尾?”

    程铮摇头,一拧那手柄,后头竟刷拉弹出一柄尺把长的刀刃,刃上尚有些许干涸的血迹:“他既已动了刀,恐怕情况不妙。”

    我不由长叹一声,程铮抓住我手:“乐进究竟说了什么?”

    我苦笑:“别急,我不会瞒你。”

    说罢便将乐进方才所言一五一十地转告于他,连亡命鸳鸯之事也悉数说给他听,又强笑道:“看来我上辈子不单欠了楚修竹不少,怕是连东方厉都一并欠下了。不然,怎会楚修竹一有危难,他就想着拿我顶上?三年前如此,现在又如此。”

    ……只是这次不是东方储,而是东方厉,他不会对我假以辞色。

    程铮抓住我的手一紧,当即冷声道:“你不能去。”

    他道:“楚修竹不论中毒还是受伤,都是她咎由自取,于你无关。你已经因她受了不少苦,断无再三再四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稍缓了神色道:“你莫要被乐进绕了进去,其实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

    “我会飞鹰传书向少林求助,言明向靖声负伤一事,请少林寺派武僧去逐风山庄保护向氏兄弟。我们则立即起程去药王谷,待解了蛊毒之后,和药不死一起上少林,言明所有。——谅魔教再嚣张,也不敢在少室山撒野!”

    我苦笑连连,低着头拨弄他的手指:“乐进就带着人在山下候着,咱们去药王谷之事,如何能瞒得住他们?若是他们久等我不至,先就将向大哥和药先生抓起来了呢?就算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隐于无形,药王谷于魔教眼中已如平地一般,若他们趁你解毒时杀将进来,我和药先生又如何挡得住?”

    “而且解毒时,蛊虫必将疯狂反噬,我体内雄虫与你相吸相克,却是不能与你待在一处的。到时咱们相距遥远,一方有难,另一方不及回援,却又与分开有什么区别?”

    我又捻起那两页纸看了看:“这两页纸上面,向大哥起居无不详尽准确,怕是魔教早就在他身边安插了细作。更何况少林与逐风山庄尚有几日路程,纵是大师们及时赶去山庄,亦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程铮紧紧抓住我手:“纵是同死,也好过放你孤身犯险!何况情况亦未必到你所说地步。”

    我长叹一声:“这又是何苦?”

    我抬头看他,暗中却运功灌注于右掌,催发掌中所涂迷|药:“树欲静而风不止,东方厉这次是势在必得。你拿不定主意,我便做了主。——我回去,你去药王谷解了毒,再和药先生一齐去少林。”

    程铮自然不允。他一把抓住我肩膀,一双凤眼怒气腾腾地将我望着,切齿道:“你不能去!若你执意如此,我只能将你绑去药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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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道:“抱歉。”

    程铮一惊,连忙伸指点我肩上麻|岤,然而指尖碰到|岤位之后,内力却迟迟未发。

    我握住他手指,将他反压在椅子上,黯然道:“谁知道我原本预备用来对付乐进的迷|药,却先对付了你呢?”

    程铮双目通红地瞪着我,右手搭上我肩头,想要用力却颓然滑落。他只得转而抓住我衣袖,虽手上绵软无力,却一遍遍伸指去抓。

    我跪在他面前,我将他右手三指按上他左手脉搏,逼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变慢:“你放心,这迷|药对内力无碍,你人也是清醒的,能听能看,只是不能动弹,仿佛被鬼压床。——所以,这迷|药的名字就叫做梦魇。”

    他愤怒地将我望着,艰难地低吼:“解药!”

    我摇摇头,突嘴巴一扁,抽抽搭搭地痛哭出声:“你一遍遍地说我不能去,却又可曾想过向大哥和药先生的安危?东方厉除了楚修竹之外,便将他人性命视为无物,难不成你也想步他后尘吗?我有你护着,当然不必太过担心。只是向大哥他们呢?若他们因我而死,我以后的日子又如何安心?虽然于我而言,为了活着,纵是亲手杀人也使得,但总有些人是不同的,总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因为一旦做了,活着这件事便变成了日复一日的折磨。我不希望我像楚修竹的娘亲一样,最终因为愧疚而自杀,我不想挑战自己的底线!所以程铮,别逼我!”

    程铮缓缓摇头:“不会。”顿了顿又道,“总有办法,别去!”因为迷|药的关系,他说话渐渐有些模糊不清,说到最后,连张嘴都有些吃力。

    我抽抽鼻子:“你瞧,这就是正道与魔教对抗多年,却总不能将魔教赶尽杀绝的原因。正道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底线要守,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没有人可以理所当然地为了别人牺牲。——所以不如魔教干脆。所以才让人心生向往。”

    我看着他:“我不能死,你不能死,向大哥和药先生也不能死,这是我的底线。所以你告诉我,除了乐进所说的解决方法,我可还有别的路可走?若你知道,我马上给你解药。”

    程铮瞪着我,想要张嘴,却十分吃力。

    他眼中怒火熊熊。

    我抽泣不已,突然抬头冲他眨了眨眼睛,从袖中掏出一片油纸包着的甘草,捏开他嘴巴送进去,对着他无声道:“我说过,我不会死。”

    我一边继续假模假样地抽泣,一边缓慢翕动嘴唇:“我怕咱们身边也有细作,所以不敢和你直说。”

    墙后面都是耳朵,这里毕竟不是自家地盘。

    更何况此处又离得药王谷如此近,魔教能够将药王谷摸得如此详尽,附近门派中要是没有内鬼,倒是奇怪了。

    程铮了然地点点头,又嗔怒地瞪我一眼。

    我吐吐舌头,又道:“乐进那里,我还是会去的。——你别激动,我现在一身毒功,又是百毒不侵,别人想要毒倒我或是点倒我都不大容易。东方储要的又是我的血,怕是也不许他们乱来,所以才使出种种手段威胁于我。所以我在回到魔教之前,应该都是安全的。”

    我缓缓道:“从这里去魔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十一二天,我给你两天,你解了蛊毒之后立即赶上我们,再动手把我抢回去,好不好?”

    “我会在路上尽量拖延时间,等你来救我。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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