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则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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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则已-第3部分(2/2)
自李晓走了之后,徐亮就一言不发,心事重重。陶然看他一眼:“怎么不说话啦?为谭小雨。”

    徐亮被说中了心事,长叹一声:“曾经,我觉着她是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子,一个现代社会里少有的女孩子,那么善良,那么纯……”

    说是不吃醋,听到徐亮如此深情的夸奖着旧情人,陶然还是有一点酸溜溜:“‘少有’,不是‘仅有’!”

    “当然当然?陶然,你可千万不要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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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不以为然:“我觉着你们,包括护士长,对这件事有点小题大做了。有什么嘛!不就是,啊,跟那个沈平有了点什么关系嘛。有了这点关系谭小雨就不是谭小雨就堕落了?我不信。肉体是肉体灵魂是灵魂,非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的,不是封建主义就是教条主义。要我说,这其实就是个心态问题。只要当事人把她的心态调整好,什么事没有。”

    谭小雨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她的出现使屋里二人同时一愣,一时间都忘记了跟她打个起码的招呼。小雨先道:“徐医生值班啊。对了,徐医生,你借给我们的两万块钱,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还。”徐亮说:“噢,那个呀,什么时候还都行,看你方便,我无所谓。”小雨强撑着开玩笑:“哪能无所谓呀?我都听说了,你们都快结婚了,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陶然摆摆手:“你听说的那都是‘过去时’了,‘现在进行时’是,他改变主意了。”小雨看徐亮:“是吗徐医生,为什么?”陶然道:“为你。”小雨不明白:“为我?”“你是不是去海南了?和沈平一块?这不就得了!”“那又能说明什么!”陶然躲开小雨的眼睛,嘟囔着:“小雨,就我个人来说,非常非常地理解你,也不觉着你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绝对实话。那天就是为这个我和他吵了一大架,不信你问他。”小雨生气了:“我到底做什么啦!”陶然更生气:“小雨你这就没劲了!是吗?那我就不明白了,沈平那样的一个人,护士长说话,一个典型的商人,凭着什么付你一个月八千块钱的工资!”小雨盯着陶然,眼里像要冒火,她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说什么都是徒劳,猛地,她伸出双手狠狠地一推陶然,把陶然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夜班医生的床上,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公司里阒无人声,正利于工作,沈平伏案全神贯注。突然,敲门声大起。他不无奇怪地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湿淋淋的小雨。“怎么回事?”小雨不说话。沈平从衣架上拿下挂在上面的他的一件t恤扔给小雨,“擦擦头发!”完了又拿起刚买的还没拆封的另一件扔过去,“完了换上这件。会感冒的。”小雨一直不说话,也不动。于是沈平走过去,拿起衣服试图亲自给她擦头发。小雨像被什么蜇了似地尖叫一声跳开:“别碰我!”屋外,会扬赶到了,下意识避在门的一侧,静听。屋内,沈平明白了,看着小雨,平静地:“告诉我,小雨,发生了什么事?”小雨嘴唇哆嗦得说话十分困难:“今天刚回北京,就发现全世界的人都在说我和您、和您……”她说不下去了。“我明白了。在此我要纠正你两点。首先,你把问题过分夸大了,并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说……”小雨伤心地哭泣着:“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对我来说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门外,会扬屏息静听。沈平说:“好吧好吧就算是这样。我要纠正的第二点是,你对我的误解。……你半夜三更冒着大雨跑来,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认为是我散布了些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逼你就范?那我还告诉你,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从不逼人做什么,尤其在男女的事情上,在这件事上,我追求的是心心相印两情相悦,我不是流氓不是嫖客。再者,我的为人你也应该清楚,光明磊落,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门外,会扬脸上如释重负,也有愧疚。同时,也拿不定主意此刻该怎么办,走、留,此刻显然都不是很合适。这时,他听到沈平又开口了,索性由着惯性先听了下去。

    屋内,沈平在小雨身边坐下了,怜爱地看她:“小雨,这件事情使你非常苦恼吗?”小雨“嗯”了一声。沈平:“为什么呢?”“我明明没做……”“你为什么不做!”小雨惶惑了:“沈总……”他开始试图亲吻小雨。小雨使劲推开他。

    屋外会扬紧张到极点,正欲向里面冲时,听到小雨尖叫一声:“不!”同时她拼尽全力推开了沈平,站起,“对不起沈总,我走了。”沈平原以为小雨的拒绝不过是害羞或是作态,现在看她当真如此,不由得愤怒了,大踏步走到小雨对面拦住了她的去路:“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不要对我说你不知道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到了,你甚至到李晓那里打听我,相信李晓绝没有在你面前美化我一个字!”小雨底气不足了:“开始我是想不来的,记得也跟您说过。可是后来又想,我可以好好工作,全力以赴,来对得起您付给我的工资,因为,因为当时我们家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沈平冷笑一声:“全力以赴?你的‘全力’又有多少?就你们那个护校毕业的中专文凭,除了做护士,什么都做不了,你知不知道?!”“对不起。”“光对不起就行了吗?你这种行为,往好里说是欺骗,说严重点,就是欺诈!”“那……我辞职。”“辞职是以后的事,这之前的怎么算?我不说钱,我只说我的时间精力我的感情投入,那是你一个辞职就可以勾销得了的吗?……谭小雨,李晓跟你说过没有?我这人最讲游戏规则,从不坑人,同样,也绝不许人来坑我!”把小雨往沙发上一推,小雨跌倒在上面,沈平伏在她的上方看着她:“小姑娘,记住这个教训,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要把男人当傻瓜耍!”小雨惊恐万状地看着沈平被愤怒扭曲的脸,就在沈平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凌空而起,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脖领子,把他揪了起来。是会扬。

    小雨一下子跳起躲在了会扬的身后。会扬和沈平四目相对,沈平立刻明白了这人是谁。沈平目送他们走,冷冷地道:“刘先生,有本事自己挣钱,不要叫自己的老婆出去当骗子!”会扬闻之面孔疼痛般痉挛了一下。夫妻二人沿着长廊走去,无话。

    谭教授到家时小雨还没有到,等小雨的时候家里来了个电话,电话照例是小雨妈妈首接,打电话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小雨妈妈犹豫了一下,终于什么都没问,冲客厅里的丈夫高声叫:“你的电话!”谭教授在客厅接了电话:“哪位?”谭家门外,医生进修学院那个漂亮女生在打手机:“您猜!”谭教授猜不出,女生开始吟诗:“南国生红豆,春来发一枝,……”谭教授没反应过来:“什么?”女生叹口气,唱《山楂树》的后两句:“啊茂密的山楂树呀,白花满树开放,啊山楂树你呀为何要忧伤……”大概由于这件事距离要近一些,谭教授想起来了:“噢你是那个,那个那个?”电话里女生笑了:“得了谭教授,您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哪个我叫什么!……这么回事,进修结束了,我就要回哈尔滨了,走前想跟您告别一下,可以吗?”这时,响起门铃声。保姆去开了门,女生的声音传来:“我找谭教授。”小雨妈妈在床上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同时一手关了电视。她听到谭教授迎接客人的声音。谭教授惊讶地:“你?!进进,快请进!”

    女孩儿从包里取出一张碟,四处看看,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影碟机,放上,打开。里面放的正是医生进修学院结业那天的情形。女孩儿一旁做解说:“那天的结业典礼学院搞了录像,我找他们要了来,上街把我们的这段刻了两张碟,您一张。”屏幕上出现了谭教授和女孩儿二重唱《山楂树》的情景,音质虽有些嘈杂,但仍可以说清晰动人。二人默默看。谭教授忽然有感觉似地,扭头向客厅门口看。坐在轮椅上的妻子如镶嵌在客厅门框里一般……屋里空气凝固了一般,只有歌声尴尬地继续着,此时没有人想到该拿它怎么办。

    小雨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家。一进家就听到了《山楂树》的歌声,她有些奇怪地向里走,先看到的是坐在客厅门口的妈妈。小雨快步过去,看到了客厅里的情景。她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盯着那女孩儿看了一会儿,显然她认出了她。那女孩儿似乎也认出了她。忽然,小雨一言不发走到影碟机前,关上机,取出碟,眼睛盯着爸爸,两只手一下把一张碟一分为二,两下,二分为四……谭教授紧盯着女儿,片刻后,突然转向女孩儿:“走吧,我送你。时间不早了。”

    楼下,谭教授送女孩儿上了出租,临关门的一刹那,女孩儿说:“都是我不好,太任性。对不起!”谭教授温和地笑着:“走吧,没有关系。”女孩儿流着泪挥手告别,车走了。谭教授久久站在原处没动,任夜风吹起了他的衣襟、头发。

    家里,小雨把妈妈安排上了床。妈妈一直没有说话,小雨看着她。许久,妈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雨,这不是我说,你都看到了。你爸爸——的确是有人喜欢他!”

    小雨嚷起来:“那有什么用?这种事都是双向的,我爸爸这边不动心她再喜欢也白搭!”

    “怎么知道你爸爸他不动心?小雨啊,是个男人这种时候他都得动心。那女孩子你看见了,年轻,漂亮,热情,主动,你爸爸他不是神仙也不是钢铁做成的!”

    “我敢保证爸爸他没做什么……”

    “没做不等于不想做!本质上男人都一样,区别只在做不做。”停了停,自语说:“……是我拖累了他了。”小雨一懔,看妈妈。妈妈笑笑,“小雨,妈妈是不是太自私了?”小雨不知如何回答,心情复杂。妈妈:“不说这些了……你打电话说回来有事,还非叫你爸爸也回来,什么事?”

    小雨“噢”了一声,拿出一个卡:“这是你们帮我们交的房钱,密码是你的生日。我们把房子卖了。”“说卖就卖了?”“可不说卖就卖了。”妈妈点头:“也好。本来就是为了会扬的奶奶,既然老人什么都知道了,你们就没必要这么硬撑了。下步怎么打算的?”“我来就是想跟你和爸爸说说这些事。”“我的意见,不如你们住到家里来,我想你爸爸他肯定同意。”小雨摇头,妈妈不解:“为什么?”“他现在这种情况住家里,他别扭,你们也别扭。”妈妈点头补充:“我得这病的时候,也是你现在这想法,包括你爸爸,也是一样:抱着一线希望,治,以为能治好,以为自己会是个意外,自己身上会出现奇迹。所有不治之症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都是这个心理,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治,受那么多苦,甚至为此倾家荡产。结果到头来,你跟大伙一样,不治之症他就是不治之症,奇迹只能发生在极个别人身上极个别的情况下。”

    “他就是治不好,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妈妈心痛地看着女儿:“小雨,我理解你的感情,可是,现在需要的是理智。”

    中午,医院食堂,陶然正跟徐亮兴高采烈地说着,一抬眼看到了端着饭盒找地方的李晓,站起来高叫:“护士长——”李晓过来,看徐亮一眼:“看徐医生高兴的,嘴都咧成个瓢啦!”陶然说:“他说今天晚上要为我开一个庆功宴,庆祝我通过晋升考试,叫上小雨典典。护士长,你也一定来啊!”“不行不行,今天晚上不行,我有事!”“你晚上能有什么事。只要科里没事你就没事!”“嘿,瞧你说的,告你说吧,今天晚上我要带我儿子去看德国交响乐团的交响乐!”又强调,“德国!”

    李晓没有撒谎,她晚上的确要去听交响乐,的确是德国的。票是

    谭教授给的。上午她去谭教授办公室送小雨这个月的三百元钱,正遇

    上一个痊愈病人的家属来向谭教授告别,这人有亲戚在文联工作,顺

    便送了三张票来。谭教授让李晓都拿去,李晓看了看上面的票价——

    八百元一张——便小心翼翼撕了两张,说两张就够了,她和儿子去,

    够了。

    陶然撒赖:“护士长!”李晓正色道:“真的不行。机会难得。

    其实我去不去的倒无所谓,”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小声地道,“实话

    说吧,交响乐我是一点兴趣没有,谁能听得懂那玩意儿呀?那是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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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吗?我的音乐水平充其量也就在《甜蜜蜜》啊《中国心》啊那个档

    次上。但是儿子得去,得让他受一受高雅艺术的熏陶,要不,将来长

    大了又是一个土老帽,跟我似的!”陶然说:“我觉着吧,孩子是得

    熏陶一下,您呢,再熏陶——”李晓点头表示同意,接道:“也就这

    样了。”陶然也点头:“所以你没必要去陪着受那罪,让孩子自己去

    得了。”李晓说:“自己去?让他自己去等于是直接放他一个晚上的

    羊——还是得我押着他去。叫上小雨、典典就行啦,咱们在一个科,

    怎么都好说。”

    于是陶然拿出手机就拨,说是现在就给她们打电话定下,别到时

    候又这事那事的。

    典典这时候刚刚起床,她现在已然养成了有钱有闲人的生活习惯,

    半夜睡,中午起。拉开窗帘,顿时,屋里洒满阳光,照得她眯起了眼

    睛。她穿着拖鞋睡裙、揉着眼睛懒懒地去了厨房,开开冰箱看看,对

    什么都没有胃口,但为了营养,还是拿出了一盒奶,插上管吸着,慵

    懒地吸着。陶然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响亮的电话铃响声令典

    典精神为之一振,小跑着去接了电话。听到是陶然在电话里说她英语

    与专业都通过考试晋升了。陶然要晋升副高了,当年她们在一个护校

    一个科里,如今差距越来越大。典典怔怔想,想着想着,眼圈慢慢红

    了,突然,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哭了,为了自己失去的永不再来的过

    去,也为了自己未知的渺茫无绪的将来。

    医院食堂,陶然收了电话,也怔怔地。李晓问:“怎么啦?”陶

    然说:“她说她来不了……她好像不是很高兴,情绪不高。”徐亮说:

    “她情绪不高也正常。替她想想,当年一块从护校毕业一块分来……”

    李晓频频点头:“对对对,怎么把这碴儿给忘了……要是苏典典都这

    样,谭小雨那边就更不要说了,我看这电话不要打了,别到时候报喜

    不成反倒给人家添了堵。”于是陶然对徐亮说:“那晚上算了,就咱

    们俩,跟平常有什么两样?”看着陶然沮丧的样子,李晓想了想:“

    别算了呀!我去!”陶然问:“交响乐怎么办?”“让他爹带他去!”

    看表,“我这就给他爹把票送去!”

    李晓到的时候由于心急,也没敲门,一拧门就进去了。沈平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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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是李晓,更生气了:“进来的时候请敲门!”今天李晓脾气格外

    地好:“对不起。下回一定注意。”说着把两张音乐票放到沈总宽大

    锃亮的老板桌上,“特地来给你送票。交响乐。正宗德国的。”沈平

    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狐疑地看着李晓:“你……有什么事,直说!”李晓笑了起来:“带儿子去,让儿子受受熏陶。晚上我有事去不了。”沈平沉下脸来:“不行。晚上我跟人约好有事。”李晓有点急了:

    “我也有事!”“那我不管!”“沈平,儿子可是咱们俩的,咱们俩

    都有责任!”“噢,需要我时就强调我的责任,不需要我时就践踏我

    的权益,那不行!”

    李晓笑:“我什么时候践踏你的权益了?”沈平一摆手:“多了去了!”“举出例子来!”“举不胜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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