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树庄的那些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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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树庄的那些人和事-第7部分(2/2)
大队里的小干部做起。现在年轻人都往南方跑了,“后方”空虚,从战术上来讲,这也叫避实就虚,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这大头不愧是南大的高材生,分析起起问题来头头是道,也说中了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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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皮今天说得对,要是就满足于在哭树庄做个大队书记,自己的味口也就太小了。

    不过自己的野心暂时还不能表露出来,才回来,还一无所有,需要这帮兄弟的呵护、关照。现在的自己越低调越好。你的抱负太大,让他们觉得你一开始就打算比弟兄们干得都要好,爬得都要高,就会觉得你狂妄,觉得你自不量力,甚至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们!这样,谁还会再尽心尽力地为你打点,为你着想?

    鸭子这样想着正要继续往下看,却听门口传来厚皮那一本正经的声音:“周向前同志在家吗?”

    鸭子赶紧放下信迎了出去:“哈哈,你怎有时间回来的,吃晚饭没有?”

    厚皮道:“刚刚走家里喝了两碗棒面稀饭,靠心啊(舒服、好受之意)!在南京早晚稀的就是米粥,吃够够的!”

    鸭子也道:“我在部队也是,晚上还大米干饭呢。来家这几天早晚都山芋稀饭,过瘾啊!”

    厚皮说:“今晚本来去罗倩倩家吃饭的,谁知饭还没端上桌子,二爷从一招打来了电话,让马遥立马来哭树庄社场上把黄二爷接去和他喝酒!”

    鸭子不由惊叹道:“黄二爷现在厉害了,连罗二爷都专门派车来请他去喝酒了。”

    厚皮抬起脚猛地在脚脖子上拍了一下:“天刚有点热,这蚊子就出来了。”

    鸭子就拉起他说:“走,上屋里去,屋里有蚊香。”

    厚皮坐到了床继续说道:“恐怕还不是二爷一人请他去喝酒的,二爷在电话里说要不是看马遥熟人熟路的就不要他来了,县委刘书记的车在那随时待命呢!”

    鸭子眼前一亮:“黄二爷和县委书记也能说上话了?”

    “那是一定的了!要不是县委书记自己的意思,马遥说平常他的2号车二爷都不敢随便用,那能敢让1号车在那待命?那个又听他的?”

    “这样啊……”鸭子心里想,风水轮流转,看样m哭树庄的好运气真的要来了。

    厚皮看到了枕头边大头的信,就拿过来看了起来。看完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大头的观点,认为大头说得有理。

    这时,厚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口袋道:“来的太匆忙了,没有时间给小亭子带点零嘴子回来……”

    小亭子就是大头那个小时候很黏人的妹妹。

    鸭子笑道:“真难为你,到现都还宠着她。”

    “没办法,一回来就带点给她,带惯了,不带怕她失望呢。”

    “她又不知道你回来,明早走不让她看见就是了。”

    “呵呵,只好这样了,就是心有不忍呀……屋里闷热也睡不着,我们走上大堆上走走吧?”

    鸭子吹熄了罩灯,就和厚皮一起爬上大堆。这里果然有溜溜的小风顺着河面刮来,带着水面上一股凉意和有些湿湿的水草味,在这初夏的夜晚很让人舒服。

    西边天上那半圆的月亮,害羞一样慢慢躲到一片乌黑的镶着薄纱似的花边云彩后边。

    头顶的星星水灵灵的很清亮。

    河底有人提着马灯,在下竹蔑子编的虾笼子。

    那条水泥渡船横在这边的渡口,随着河水一晃一荡着。

    “你现在很受m哭树庄人爱戴了,知道吗?”厚皮边欣赏着家里这夜晚的美景边对对鸭子说。

    鸭子说:“你别瞎说不呢,我才来家几天,又没为大家做什么事情。”

    厚皮说:“那逮渡的张结巴子你是知道的吧?晚上他一般不上船,都是要过河的人自己拉着这河面上的铁条来回的。你从那边过来要是船没停要那边的话,就得喊住在这边渡口河堆下的他。”

    “这我能不知道?因为晚上大都是本庄人,没有现钱收,你在河那边不把嗓子喊哑了这边的缺窍种不会到河底来把船撑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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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我和马遥来时,他只在河对过喊到了第二声‘张大哥,把船撑过来,我要去鸭子家’,那张结巴子就赶紧从河堆上下来把船撑了过去……”

    鸭子明白了,但嘴里还说:“那是他正好就在河堆上吧?”

    “搁别人喊他,他就是正好在河堆上也会装死!马遥在喊之前就说,你看我今天抬出鸭子的名头包管用!”

    鸭子笑道:“原来他这样抬举我啊。”

    厚皮道:“来时的路上,马遥讲了你那天帮张结巴子打抱不平的事……”

    两人正边走边说着,就听得堆下面的人家传来女人的哭声。

    鸭子看了看,对厚皮说:“这是周大吹子家,那哭的好象是小芹。”

    两人不说话,就听小芹一边哭一边诉:“你这个绝八代呀……把我的压箱钱也给拿跑了呀……去南边你就能苦到了呀……要本钱你不能找你爷借呀……他人五从六的不是也混了四五年大队书记吗……”

    这时就有个男人的声音说她道:“你在这骂他又听不见,你这是骂我的还是骂他的呀?他想去苦钱还不是想为你娘伢俩能过的好?我当了整整六年大队书记,不是四五年好不好!那也不叫混……”

    这男人肯定是她老爹周大吹子了。

    “你不是混,你有料!怎养了这么个贼种儿子的呀……”

    鸭子拉起厚皮继续顺着河堆往前走:“乖乖,这小芹的男人也走了呀。张结巴子的女人尚小娟去年就上广东他二哥那里了,她二哥在那里是大老板。庄上就有不少年轻人摩拳擦掌地也想出去闯闯。这个周小吹子算是个急先锋了。”

    厚皮感叹地道:“现在大家好象都有个奔头了……”

    夜的野天湖里的深处,传来大狗子那熟悉的歌声??

    大海航行靠多手,

    成物生长靠太阳……

    再说马遥开着吉普进了县一招,发现门口多了部队的两个战士站岗。县委刘书记的秘书就站在大门边,见了2号车就和那两战士打了招呼,在车前带路,向东拐了个弯一溜小跑来到了三号楼前。

    这里县委刘书记已迎了上来,热情地为二黄打开车门:“黄老您终于来了,部长都等急了。”

    二黄下了车转向马遥诧异地道:“罗大麻子一子就升部长了?”

    马遥赶紧上前介绍:“黄二爷,这是我们县委的刘书记。等你的可能除了m二爹还有旁人……”

    这时县委书记早已握住了二黄的手:“啊呀黄老,以前您是真人不露相呀,隐居在我们县这么多年我来两年了竟然没听到一点消息。以后我也得没事就请您老来喝几盅呀……”

    这边二黄听说他是县委书记就有些紧张,他的话一句也没听明白。又听马遥说找他的人不是罗大麻子自己,就乱了方寸,整个人往后退想往车上爬,嘴里嘟哝着:“马遥你快送我回去……”

    县委刘书记那会松手,说着话就拉着他进了三号楼。楼梯口有两个腰里挎着盒子枪的军人,见了县委书记和二黄就立正行礼。二黄条件反射地也想举手在到额前还个礼,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握在县委书记的左手里,只好作罢。

    楼梯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松松软软的,整个人也轻飘飘的,二黄心里好不踏实。

    上了二楼,楼道里也铺着地毯,四周一点声息也没有,显得安静而神秘。

    刘书记拉着二黄到了一个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门无声地开了,罗大麻子走出来对县委书记说:“部长说今晚就不麻烦你们了,他就在这和我们喝酒叙叙旧了。”

    刘书记毕恭毕敬地道:“好的,我就不打扰部长和你们相聚了。有什么吩咐我的秘书就在下面的服务台,可以随时找他。”

    说完,刘书记退了几步,向二黄点了下头这才转身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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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黄一把拽住了罗大麻子,象抓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再不愿松开:“大麻子,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啊……”声音都有些发抖。

    罗大麻子也不说话,就势把他拽了进来,随手关了门。

    二黄跟着罗大麻进了屋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被电灯照得发光的小个子男人正背对着自己站着。二黄只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象山一样的威严和沉静,让人有些不好喘气。

    第十九章 重聚 〖本章字数:428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2 09:07:53.0〗——

    二黄正自忐忑,那人猛地转过身来,还没等他看清是谁,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二黄老弟,你可想死俺老侉子了……”

    这声音二黄可记得真切,不是老侉子又是那个!一时困惑尽释,不由得也抱紧了老侉子,声音哽咽地道:“你这侉老哥这些年死那去啦,也不来看看我和大麻子……”

    老侉子搂着二黄一起坐到沙发上:“唉,身在官场不由人呀!这不,我一出来就劳师动众的。今晚本想和罗老弟去哭树庄牛屋里去和你喝的,又怕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和地方上添麻烦,想想还是把你接来吧。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边喝酒边嚓呱……”

    他说出“嚓呱”这个方言,让二黄倍觉亲切,刚见面的这一点点拘束感也就慢慢消失了。

    二黄道:“刚才听说什么部长在上面等我,骇得我小腿打抖,只想叫马遥送我回去呢。”

    罗大麻子也道:“怪不得我拽你进来时你手都冰冷的。侉老哥要是把你酒鬼二黄骇出一头来,我看他怎弄?”

    这时又有人轻轻敲门,还是罗大麻子去开门。四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漂亮女孩鱼贯而入,每人手上的托盘里都是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其中一个盘子里除了菜外,还有三只酒杯。

    菜就放在沙发前的长方形茶几上,二黄看看没有酒上来,就说:“侉老哥,你这弄几个空杯子要以茶当酒还是怎的?”

    只见老侉子笑咪咪地去了里间,出来时一手一瓶地提了两瓶脖子上糸着红丝带的白瓷瓶子放到桌子上。

    二黄伸手拿过一瓶边走盖子边说:“这什么酒啊?m还没尝过呢,大麻子大概喝过吧?”

    罗大麻子笑道:“这是中国十大名酒之首茅台呢,平常人那能喝到呀!沾小舅子的光,他有一年带了一瓶回来,老舅爹没舍得独吞,那天把我喊去两人喝了半瓶。过了一些日子才又一起把那半瓶解决了,呵呵。”

    二黄听了来了感慨:“乖乖,咱二黄今天的级别一下子上来了。我说侉哥啊,你今天倒怎不派直升飞机去接我的呢?也让我酒鬼二黄洋气洋气!”

    老侉子笑道:“等过一节子俺不忙了,带你俩老弟去坐升直飞机兜兜风也不是难事。今晚先来喝酒!这酒十二块大洋一瓶呢,好马配好鞍,好酒就要好的下酒菜。黄老弟,俺叫你带的炒豆粒子呢?”

    二黄这才想起口袋里的炒豆粒子,就赶紧去掏:“你不提我还忘了,光掂记你这两瓶好酒了。”

    掏了一把给老侉子,再掏一把给罗大麻子,再掏没地方放了,看窗前桌子上有个空的玻璃杯子,就拿过来把剩下的豆粒放进去,有大半杯。

    罗大麻子开了少发边上的落地扇,弄成摇头的,三个人就边喝边聊起来。

    酒是好酒,但此时罗大麻子和二黄心里惦记着的急于想知道的,就是老侉子现在及过去的真实身份。还有当初为什么会成了卖狗皮膏药的,又怎么单单地就“江胡”到了哭树庄?

    刚才二黄没来的这段时间,县委的刘书记在这里“嘘寒问暖”了一会,老侉子身边的工作人员又送了份文件过来,还汇报了下刚才给北京通了电话什么什么的,罗大麻子虽满肚子疑问,也没能和老侉子细细嚓呱。

    这时,老侉子就边喝酒边说起了自己的事??

    老侉子姓陈,祖籍山东临沂。十几岁时即随堂兄参加了共产党的队伍,南征北战,一九四七年随陈毅大军攻打孟良崮。

    就在那次战斗打响的前夕,已是连长的老侉子带着弟兄们扎营在离家只有四五里的山坡上。他回了趟久别的家。

    也就是那次,他和发妻圆了房。原来在他跟部队走前,和庄上的一个李姓姑娘订过亲。这两年姑娘的父母相继病逝,老侉子的两个兄弟早几年也和庄上的几个乡亲结伴下了关东,爹娘就把她接了过来,当唯一的闺女养着,只等他回来好成亲。

    那次回家后第二天部队就开往蒙阴,打响了震惊中外的孟良崮战役。

    孟良崮战役后,老侉子的部队又与西援南救的鲁中国民党大军在南麻地区展开血战。在那次四天五夜的战役中,身为营长的堂兄也阵亡了。

    部队渡过江,解放了上海后,老侉子已是团参谋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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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国解放后,他历任上海警备区师政委,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后调任北京**部任督察室主任。

    文革中受所谓的“二月逆流”的牵连,被隔离审查。

    以后就进了牛棚,再后来又下放到安微一个县的“万头猪场”劳动……

    讲到这里,老侉子招呼吃菜:“别光顾听我讲故事,也别喝酒光吃豆粒子,这菜都要凉了。来来来,这盘是鸡肉吧?肉虽比不上你二位在地上挖个坑用豆叶子闷的‘地锅鸡’好吃,但好歹将就着吧。”

    二黄夹了块鸡肉到嘴里,笑着道:“嗯,这味也不错,是城里味。不过,总有点花里胡哨的,跟不上m的‘地锅鸡’原汁原味,吃着踏实。”

    罗大麻笑道:“亏你侉老哥你还记得‘地锅鸡’,那可是二黄的拿手名菜。只不过是好多年没这口福喽。”

    老侉子更是感叹道:“你罗老弟到底还吃过,俺老侉子可是只闻其名啊……”

    那二黄端起杯来和两人挨个一碰,仰脖子就喝了下去,放下杯子说:“只怕以后再也吃不到正宗的二黄‘地锅鸡’了,现在的小公鸡那象以前的小公鸡,打从小就有我二黄跟在它们屁股后头撵着拚命跑。那样长大的小公鸡肉才结实,烧出来才好吃呢……”

    直听得老侉子和罗大麻子差点笑出了眼泪。

    大家说笑了一会,二黄就道:“想不到侉老哥居然是这么个了不起的人物!那m嫂子和侄儿现在在那呢?”

    罗大麻子也道:“侉老哥那儿子现在也该三十露头了……”

    老侉子没吭声,端起杯子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继续讲他的故事??

    他在上海警备区的时候,曾回过趟山东老家。

    到了家里才知道,当年他爹因参加支前被国民党炮弹炸死,他娘从此一病不起。

    那晚走后,他媳妇就怀孕了,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艰难地服侍着他那病中的娘。待老侉子的儿子呱呱坠地时,他奶奶看了他最后一眼,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走了……

    讲到这里时,老侉子不由得涕泪横流。

    罗大麻子和二黄也陪着抹起了眼泪。

    大家默默地喝了几杯酒后,老侉子继续讲道??

    忙完了丧事后,待儿子满月后,他媳妇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孩子的尿片,一路乞讨一路打听,尾着他部队到过的地方,寻找自己的丈夫、孩子他爹……

    那时刚刚解放,老侉子军务缠身。他只在临沂老家呆了一天,第二天就踏上了归程。后来沿着这条当年行军战斗过的路线,托了好多战友打听过,都没有她们娘儿俩的下落。

    几年后,他调到了北京,在那里和当时在解放军总医院做护士的一个北京姑娘结了婚,婚后育有一儿一女。

    文革中进牛棚时,已是医院副院长的现任妻子,带着十三岁的女儿和十一岁的儿子跟他划清了界线。说真的,老侉子当时一点也不恨她。如果当时老婆孩子不跟自己在政治上和生活上彻底地划清界线,不知道他们还要经受怎样的磨难。

    就是在那蹲牛棚的日子里,他遇到了昔日因伤留下的没有参加渡江战役的一个营里的战友。战友告诉他,当年他的老婆确实沿着他们部队的行军路线找过他,但战友见到她时她就独自一人,衣衫褛烂,神智几近不清。

    她告诉老侉子的这个战友,她的儿子丢在途中一个好人家了,自己带着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她嘴里不住地念着老侉子的名字,还有华东野战军某师某团的番号。她说她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后再回来接儿子……战友问她儿子丢在那里了,那家人叫什么名字?她都已记不清了,只反复地说着“俺儿子身上有记号,等俺找到她爹了再回来接他”。

    住在老乡家养伤的战友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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