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打夯,今天墙就砌这么高了。估计黄二爷在麦头是笃定住进去的。
鸭子正这样想着走到了周大吹子的家后,就听背后的庄南头传来一阵“噼哩叭啦”的鞭炮声。
是那家有了喜事?鸭子停下了脚步朝南头望时,就听得周大吹子在门口骂道:“考个破大学生有什么吊了不起的?还弄挂鞭炸炸,咯人吱吱的!”
当然他声音虽不小,但给鞭炮声一盖,也没几个人能听见。
鸭子看时,一个扛着铁铣正好走周大吹子家门口路过的庄上人接过嘴说:“是啊周书记,你的闺女和儿子当时要象现在这样考,说不定也能考上个北京大学、上海复旦呢!”
周大吹子就没好气地道:“我在这又没和你说话,我闺女和儿子上不上北京大学、上海复旦碍你什么吊事?”
那邻居就掏了支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支,拄着铁铣吃口烟继续道:“我这不也是为周书记抱不平的嘛,想当年您在台上的时候,谁家有点事敢不先请您到场呀?就连那家早上劁个小猪也得请您老去陪兽医喝一盅呢!”
周大吹子吃着烟听了这话,也起了感慨:“唉,凤凰落时不如鸡啊,还提在台上时干嘛……”
那人又道:“今天这烂红眼做的事就没道理了!闺女考上了大学,这鞭炮放的全庄人都知道了,这挂鞭怎么也得请周书记您去点呀,中午再陪您老喝盅喜酒才对头。怎么说您也是m哭树庄大队的前书记,总不能眼看着您老肚子闹饥荒呀……”
周大吹子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怀好意,就骂道:“你他妈的在这阴我啊!我就没喝过酒呀非要到他家去喝?m家床肚里沾刮地掏掏也还有几箱!那天我要是再上台,非把你这狗日的往死里整!”
那人装着害怕,嘴里大呼小叫着:“哎哟,周书记又要开会整人了……”扛起铁铣一溜烟地就往庄南头跑了。
鸭子忍住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赶紧地往北头走了。他不想让这个叔伯大爷看到,怕他再拉住自己听他天上地下地胡吹。
下午就鸭子一个人在大队部,他看了会报纸,觉得无聊,就打电话到小车班看马遥在不在。马遥正没事在和小车班的几个司机打牌。听是鸭子的电话,就把牌塞给旁边相眼的人打了,和他嚓起呱来。
鸭子就听马遥压低声音告诉他,最近那个罗倩倩不知是怎么了,一到晚上放学就跑去找他,在他身边磨来磨去的,弄的他心里很是紧张。
“你可得注意呀老大,她是你长辈呢!这事不是玩的,弄不好让你罗二爹知道了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鸭子警告他。
“那个说不是呢?我也知道那个少女不怀春?你说她这一怀春怎么偏偏就怀我身上来了呢?”那头马遥烦恼地道。
“老大,你确定她这是怀春了?要是这样你可得一点都含糊不得呀!”
“等到一起我再细细说给你听,我那敢含糊呀,是不是不想在这县里混了?”
鸭子就安慰道:“只你自己注意就行了,晚上她放学会去找你,你就不能吃过饭先不回去呀?等睡觉了再回宿舍就是了,她还上那去找你呀?还有就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有个正而八经的女朋友了,那样罗倩倩也就不会胡思乱想的了。”
yuedu_text_c();
那头马遥说:“我这不是在听你拿主意吗?其实论起出谋划策,你才是真正的老大呢!我就是比你们仨人大两岁而已。”
鸭子笑了:“你就别谦虚了,我们什么时间不听过你的?”
马遥顿了一下说:“妹妹的分数下来了,还高出线上几分,大学了是上定的了。我得叫m爷早点让位给你,他现在也该享享福了。你说他人在公社上班,还老占着这个位子干嘛?”
鸭子道:“这事你先别急,二爷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马遥不满地道:“他能有什么打算呀?他到公社农经站上班还不是我和公社赵书记说了才弄上去的!等我回去时问问他,要是舍不得这个大队书记的位子,就叫他别上公社去了!”
鸭子给他逗得“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两人又嚓了一会闲呱,就挂了电话。
马遥对罗倩倩是一点的胡思乱想也不能有的,鸭子说她是他的长辈这其实倒在其次,因为她并非真的是马遥的亲小姨。
但你只要一看他那对和罗大麻子一个模子脱的招风耳朵,就知道他倩倩之间断不能有半点含糊不清的暧昧的地方。
当然,也是因为这对招风耳朵,马遥在县里是不存在混不混得下去的问题的。
这些,作为旁观者的鸭子清楚,马遥是不会明白的。
鸭子知道,马遥之所以现在就急着让他爷给自己让出大队书记这个位置,也是想利用现在自己的特殊身份,好早点把自己的弟兄拉上位,这也是在为他自己作好退路。他现在再风光再有人巴结,说到底职业还是个开车的。那一天不跟领导开车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大队部四周没人家,后边开了窗子,风溜溜的很凉快。
鸭子闲得无事,一阵困意袭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就躺到屋里的床上睡觉去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鸭子被耳朵里的一阵痒痒弄醒了,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小凤坐在床边拿草叶子搔他。
看他醒了,小凤就“咯咯”地笑着跑了开去。
鸭子揉揉眼坐起来,看看天都上黑影子了,就道:“你这死丫头,吃过晚饭没有呀?跑大队部来找魂啊!”
小凤道:“我还找你心呢!你以为我想来呀?是m爷叫我喊你去吃饭,到你家说你还没回去,原来是躲在这里跟猪一样睡着了!”
鸭子伸了个懒腰道:“知道了,你高考的分数下来了,你爷高兴,就让你来找我去陪他喝两盅,是不是?”
小凤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能是吧……这分数一下来,我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了,你说这是怎么了鸭子哥?”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东西心里舍不得了?好吃的好玩的就都带学校去,那样心里不就踏实了。呵呵……”鸭子故意没心没肺地道。
“你……”小凤气得一时有话没法说,就剁了一下脚,说道:“你到底去不去m家吃?”
鸭子想来拉她,她一下子就跳到门口,道:“你少动手动脚的!”
鸭子就边找锁锁门边道:“去去去,有好酒好菜还能不去?我又不傻!”
到了小凤家,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鸭子就坐了下来和烂红眼书记喝了起来。
这顿饭吃到了十点来钟,鸭子告辞回家时,烂红眼突然说想起公社办公桌上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要过河去拿锁到保险箱里,就和鸭子一起出来了。
桃花在后边喊:“叫张结巴子送你过去,今晚就在那边睡吧,省得明早还要爬上爬下的过河来回跑。”
烂红眼就答应了一声:“知道了,今晚不回来睡了。”
鸭子到家洗洗上了床,因为下午睡了一觉,这晚上的觉就翻来覆去的不怎么好睡。头脑里一会是马遥和倩倩,一会又是小凤和自己……
到了下半夜正朦朦胧胧地要睡着,突然听到庄里有人在喊:“逮贼啊??”
yuedu_text_c();
接着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跑过来……
第二十四章 代理大队书记 〖本章字数:38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7 08:58:21.0〗——
鸭子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到了地上,几步冲到了门口,眼见着一个黑影在后“边逮贼啊??”的吆喝声中跑到自家的门口,就上前一把拦腰抱住。
鸭子使出在部队学的擒敌拳,正要把这人举起朝地上摔时,却听得怀里的人急促地说道:“鸭子是我……”
鸭子惊的一下子放了手,那个人就几步窜入了南边的柴塘(芦苇塘)地里了去。
待那个喊着“逮贼”的在一路狗叫声中拖着棍子气喘吁吁地追到鸭子跟前时,却已不见了贼的踪影。
“周……周营长,你看到贼往……那跑了……”
鸭子一听那公鸭嗓子,就知道是小凤家南边姓沈的那家念初二的儿子。就咳了声道:“那里有什么贼呀?我怎么没看见呀?”
那小大哥子望了望周营长家北边黑洞洞的柴塘地和野天湖,大约也有些发毛不敢往庄外追了,就朝北边那黑暗里骂道:“你老b的要是给我逮到了,今晚我就非跟砸死猪似的把你砸扁得!砸一口气都没得!”
骂完就拖着棍子在一路狗咬声中回家去了。
鸭子朝庄里望望,好多人家都亮着灯。
鸭子妈也起来了:“这都有大半年了没听人喊逮贼了,刚才是南边沈家遭贼的吧?”
鸭子说:“不知道呢,这大半夜的鬼惊鬼炸的,闹的一庄子都醒了,他家有什么宝贝给人偷呀。”
“我刚才也好象听有人轰隆轰隆跑过去呢……”鸭子妈有些担心地说。
“那是我跑出来的,没事妈,有我在家你怕什么呢,你睡觉去吧。”
鸭子妈就进屋关上门继续睡觉去了。
鸭子看庄里的人家大多熄了灯,狗也不叫了,就轻手轻脚地来到柴塘,压低嗓音地叫道:“二爷,没人了,你出来吧。”
就听柴塘里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烂红眼狼狈地从黑暗里走到了鸭子的面前,低声道:“侄儿,赶紧舀盆水来给我冲冲,二爷掉淤泥里好容易才爬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大队的工作在鸭子的布置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烂红眼书记一直没沾大队的边,说是公社那边太忙。
小凤倒天天一有机会就黏着鸭子,好象真的就要上大学了,真的第二天就要走了见不着似的。
小凤还告诉鸭子说,他爷这一节子每天吃过早饭过河去公社,晚上下班了就回家。回家了就帮她妈妈做这做那的,晚上也不出去溜门子了。不象以前动不动就说有什么事半夜才回来 或是干脆就在公社那边睡,好象比以前恋家了。
鸭子心里有数,这是他经历了上次那天夜里,在外边被人拖着棍子追的凶险之后,才突然体会到了平安与亲情的可贵。
黄二爷的新屋今天上午上梁了,贴了挂浪(红纸剪的贴在门上方的长方形纸片),对子,放了一挂鞭炮。他的几家近房头亲戚又蒸了一笆斗寿桃滚梁(从梁上往下撒),引得一社场的小孩疯抢。
天黑前鸭子走那看看时,屋顶上的瓦都缮上了。看样子明天再要一天,后天再收拾收拾,就大功告成了。
今天已经组织人去把几家五保户的麦子收上场一半了,明天一天也就结束了。后天大片田也就该普遍插刀收了,真正的三夏就开始了。
吃过晚饭,鸭子决定上小凤家看看。她爷几天不沾大队的边,自己再不沾他的边,不这要把他这个书记架空了吗?
到了小凤家,烂红眼书记正在那帮桃花刷碗。
见他来了,桃花就撵他过来陪鸭子坐:“别看家里来了人就使劲在这表现了,快去陪鸭子坐坐去。”
小凤就捂着嘴笑,鸭子问她笑什么?小凤说:“m爷这几天是绝对的模范丈夫!不是象妈说的看你鸭子哥来了才表现的……”
yuedu_text_c();
鸭子就道:“我知道,二爷现在是开始恋家了!”
烂红眼不好意思地说:“打从到公社上班,家里的事就全掼给桃花了。现在想想,这好日子刚刚开始,要是把她给累出一头来,我不是搬起石头砸天也没用了吗?所以,以后就要好好地帮她多做点家务。好好地疼疼她……”
桃花听了就在锅屋里骂道:“你个老和尚少在那肉麻了,也不怕鸭子笑话!”
鸭子笑道:“我那会笑话呀,感动还来不急呢。”
小凤意味深长地对鸭子道:“你现在是找到榜样了吧?等有了媳妇要好好疼哟!”
鸭子还没搭话,就听桃花在锅屋又说:“你要是再动不动在河西晚上不回来,我和小凤俩人在家要是真的遭了贼,你可死都没落死呀!上天晚门旁的要不是儿子起来上厕所,一窝鸡就差点给贼捧去!”
鸭子望望烂红眼,只见他朝自己不自然地笑笑,接嘴道:“知道了,不是说以后每晚都来家吗?”
小凤心有余悸地道:“那晚就要给骇死得了,那里来的死毛贼呀!”
鸭子心里道,那里来的毛贼?还不是你爷那晚从老相好的床上下来,出门时给人家起来撒尿的儿子撞见了。也不知是那沈家的儿子是真把他当成了贼,还是忍无可忍了存心把他当成了贼来追杀……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烂红眼那晚要真的是给这个小公鸭嗓子追上了,头破血流的皮肉之苦不用说了,这张老脸在庄上是没法见人了,在家里这好日子更算是过尽头了。
烂红眼递支烟给鸭子:“那老公鸭嗓子不是为了苦两钱在灌云那边山上用平车拉石头嘛,听说家里也没丢什么东西。”鸭子说不抽烟,他就自己点上火,吃了一口换了话题道:“过一节子小凤要上大学去了,我也不想再这么操心费力的了,你不来找我,我明早也要去找你的,以后就把大队这头的事全交给你了。五天前天我已在公社和赵书记说了,他让我再过麦口再说,说你现在还是预备党员。我说那就让你先代理大队书记吧,反正我是没这个精力干了。最后,他说等他和别的几个常委碰下头看看,照我估计是没问题了。”
坐在他爷腿边的小凤高兴地拍着手道:“哈哈,咱鸭子哥要升喽!”
五天前?不就是他那晚掉大柴塘弄一身淤泥的第二天吗?
鸭子在心里笑,脸上却显出有些不安地道:“二爷说那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呢?我那能管得了全大队的摊子呢……”
烂红眼说:“怎么不能?我说你能你就能!打你进大队当上民兵营长,我就有意大事小事都让你独当一面了,经过我暗地观察,凭你的材料,做m哭树庄的大队书记宽宽有余了。哈哈哈……”
烂红眼一身轻松地笑了起来。
桃花刷完了锅碗,也来到了堂屋,听了这话就道:“你今天终于想通了,舍得放手了?”
小凤就纠正道:“是爷终于找到满意的接班人了中不中?!”
小凤说的没错,他爷烂红眼这次算是找着了中意的接班人。
哭树庄虽是个杂姓庄子,但周大吹子那一门子人丁旺,拳头多,烂红眼好不容易在罗大麻子的支持下才把周大吹子弄下台,那能再给周姓的上台?上回看烂红眼去公社农经办上班了,平日里唯烂红眼马首是瞻的周姓大队会计,竟私下通过关系找到公社赵书记,想让烂红眼不再兼职让他来当哭树庄的大队书记。
这个赵书记看重和敬畏的是烂红眼后边给胡县长开车的儿子马遥和他媳妇的干大罗大麻子,只要烂红眼不说不干,他那会理会这个周姓大队会计?不但如此,还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和烂红眼说了。
烂红眼那天在大队部指桑骂槐地敲打了几句,吓得那个周会计晚上就在人造革黑皮包里塞了条烟提他家赔罪去了。说是以后老老实实地就做他的会计,不再听周大吹子在后边扇阴风点鬼火了。
烂红眼之所以没把现在这个周姓大队会计拿掉,是因为公社集资、收农业税、交公粮、计划生育罚款之类的许多硬性工作交下来时,那周姓一门子还得他去动员。留他在,也省得和他们正面发生冲突。
这鸭子虽也属于周大吹子一门子的近房头,但从小时孤儿寡母的就常挨本家欺侮,他本来又是抱的,和他们不会一条心,这烂红眼心里清楚。再者这鸭子又从小就跟在马遥的屁股后边玩,烂红眼本人也喜欢这小子。还有就是自己女儿小凤,一提到鸭子就两眼放光,要是鸭子成了乘龙快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鸭子过几天就是二黄正而八经的继子了,又是烈属之后,根正苗红。要是那天二黄往北京打个电话,这小子立马就会飞黄腾达!所以,烂红眼对于小凤和鸭子的交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凤的分数下来后,知道上了线,他也没有阻止小凤继续去找鸭子玩。烂红眼深知,当鸭子一飞冲天的时候,找个大学生媳妇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还有一条,就是那天晚上虽说是有惊无险,但也足以让他萌生了退意。
此时若不做个大人情把面前这个鸭子的心拢住了,万一那天他“一不小心”把那晚的事说了出去,那后果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鸭子说:“那就谢谢二爷了,你就是不挂这个大队书记的名,在m哭树庄还不是你说了算?”
“呵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