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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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传-第12部分(2/2)
向这边走来,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竟是夫人带着人过来了,刚想起身往院子里通报,赵妈妈一个箭步就逼上前去,扯了守门婆子的腕子,“何崇家的,看见夫人来了,不上前见礼,跑什么跑?”

    守门婆子见状,谄笑着朝方夫人屈身行礼,“夫人,奴婢是想着看看院子里可有未打扫干净之处,好迎接夫人。”

    方夫人淡淡哼了一声,“都不许出声,惊了二少爷读书。”

    一干人等俱点头应了,方夫人这才带着丫鬟婆子继续往里去,待来到书房跟前,见奉砚守在廊下纳鞋底,方夫人眼里流露出满意颜色。

    奉砚见无人通报,夫人便来了,心知有异,却不便出声,只默默从小杌子上起身,朝方夫人行礼。

    方夫人一摆手,拾阶而上,来到书房门前,轻敲了两下,随后推门而入。

    “桐哥儿,娘来看看你功课温习得如何了。”

    进得门内,只见方稚桐正坐在书桌后,手中执笔,倒不像是匆忙间刚坐下的样子。方夫人扫了一眼书房,看到窗前黄花梨方几上搁着只白瓷盖盅,再一看书僮奉墨,微微含着胸,看起来颇有些鬼祟。

    奉墨见夫人的眼光扫过,连忙顺势躬身,“小的见过夫人。”

    方夫人的眼光一厉,“奉墨,你胸口揣的是什么?”

    “回夫人,没什么。”奉墨心道不好,今日怕是要吃一顿排头了。

    果不其然,方夫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她身边的赵妈妈冷笑一声,“夫人问你话,你便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仔细你的皮!”

    奉墨垂着头暗暗瞄了少爷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老实交代?”赵妈妈上前,在奉墨胳膊上扭了一把。

    方稚桐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

    赵妈妈忙退开来,“老奴僭越了。”

    方夫人望着自己手掌,慢条斯理地道,“奉墨,你胸口揣的,到底是什么?”

    奉墨只得从胸口摸出油纸包来,然后硬着头皮说:“回夫人,这是小的去给谢少爷送信,回来的路上肚子饿,随便买来果腹的。”

    赵妈妈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见里头除了两张碧油油的苇叶,再无旁的,想是里头的点心已经被吃掉了。

    方夫人浅笑,“以后你要是怕路上饿,出门前自去厨房要几块点心带着路上吃,莫在外头买这些不干不净的吃食带回来。即便不是给桐哥儿吃,若是你吃坏了肚子,如何能伺候好少爷?万一过了病气给少爷,你可担当得起?!”

    方夫人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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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稚桐听了,心说不妙,母亲这只怕是要发作了奉墨。刚打算出声替奉墨求情,奉墨却已经先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书房的青砖地上,“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夫人饶命!”

    方夫人笑起来,“你们看看,倒好像我是凶神恶煞似的,还一句罚他的话都不曾说呢,便一个劲地求我饶他。只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在少爷跟前伺候,尤其要小心谨慎,否则我如何放心你跟着少爷进进出出?所以罚是一定要罚的。”

    这时鲁贵娘轻轻拉了方夫人的袖子,“姨母,表哥秋试就在眼前,身边还要他伺候……”

    方夫人一转眸,拍了拍她的手,“看在表小姐替你求情的份上,念在你是初犯,今次便罚俸三个月,以示惩戒。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奉墨忙不迭地在地上朝方夫人与鲁贵娘叩头:“谢谢夫人!谢谢表小姐!”

    “还不滚出去?还在这里碍着少爷读书?!”赵妈妈在奉墨肩膀头上踹了一脚。

    “小的这就滚出去!这就滚出去!”奉墨见免了一顿生活吃,当时就抱着头猫着腰从书房里退了出来。到了外头,见奉砚眼中微露担心颜色,他几不可觉地摇了摇头,捂着一边膀子,回自己住的下人屋去了。

    书房内,方夫人上下打量儿子,越看越觉得又瘦又憔悴,“这外头的吃食,不过是贪个新鲜,哪里有家里做的干净好吃?眼看秋试将近,我儿可要保重身体。若是饿了,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厨房。”

    方稚桐如何还有心情说这些个,只怏怏地应是。

    方夫人也晓得适可而止,又细细关心了他几句饮食起居,便对他道:“娘不妨碍你读书了。”

    “儿子恭送母亲。”方稚桐将方夫人送出书房,然后默默关上门。

    稍早的好心情消散殆尽。虽有表妹替奉墨求情,教奉墨免了一顿打,可到底是罚了银子,又叫赵妈妈那老货当众踹了一脚,奉墨怕是得有好一阵子不敢替他从外头带东西进来了。

    诚如母亲所说,外头的吃食,不过是贪个新鲜。他未必就一定要吃着奉墨带回来的吃食,只是每当奉墨回来,期待他自怀里取出新鲜别致的点心时的心情,是他一日之中,最最愉悦的时刻。

    只是,他无法对母亲言明。

    方稚桐叹息一声,坐回椅子里,重新执笔,继续写先生布置的策论。只是那满纸的墨迹在他眼中,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4000+更新送上~

    第一卷  40第三十九章 一团乱麻(3)

    那个总是来茶摊买两份茶果带走的伶俐小厮有好几日不曾来过了,亦珍心道。但她的注意力只短暂地在这件事上,停留了片刻,就被另一件事所取代。

    打谷阳桥那一头,来了个在脑后梳一个干净利落是圆髻的中年妇人,穿一件鸭蛋青交领暗花云绸褙子,一条赭石色马面裙,腰里系着条墨绿色带玉坠子的宫绦。这妇人一路行来,一路有人与她招呼。

    “陆婶这是要往哪家去说亲啊?”

    “陆婶,又有哪家请动了您的大驾?”

    那陆婶却不是个张扬的,一路与人点头微笑,甚至还停下来摸了摸鸡鸭贩子今日领着的小姑娘,给了块饴糖吃。待行到桥下,经过茶摊,陆婶有意无意地扫了茶摊一眼。

    亦珍正在茶摊里给招娣递碟子,陆婶这一眼扫过来,如同有形的网,将她全身上下罩了个正着。亦珍不由一愣。这眼神太过犀利,仿佛将她由内而外,看了个透彻般,让人无所遁形。

    亦珍不喜,微微垂下眼睫,避开陆婶的扫视。

    陆婶扫了茶摊一眼,又微笑着,继续往景家堰里走去。

    待她走出视线范围,亦珍绷紧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是晓得今日官媒要上门来的。一早临出门前,母亲曹氏也问她,是否要留下来,在后头听一听。亦珍只道一切但凭母亲做主,女儿听母亲的。

    曹氏也不勉强她,仍许她随汤伯出门支茶摊。这会儿见官媒陆婶一路朝她家方向而去,亦珍不是不紧张的。到底事关终身,一点也马虎不得。

    汤伯也瞥见了官媒的背影,又看到小姐一脸怔忪颜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要是搁在从前,小姐何愁婚嫁之事?如今夫人并小姐在松江孤儿寡母的,于婚事上,能选择的,只怕是次了一等都不止了。

    亦珍却回过神来,接过招娣洗干净的碗碟儿,倒扣在放碗碟儿的食盒里。她坚信,母亲在她的婚事上,必不会教她委屈了的。她有这功夫发呆,还不如好好经营茶摊,多赚点钱养家,给母亲多买点滋补的食材回去。

    曹氏在自己院里的花厅中接待登门的官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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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陆婶跑一趟了。”看过茶,曹氏和声道。

    陆婶道了声不敢当。

    曹氏微笑,“想必陆婶也知我家的景况。”

    陆婶点点头。

    这曹寡妇家摆在谷阳桥下的茶摊,在他们华亭,还是颇有点名气的。早前知府老爷家里传出来的酸梅汤方子,凡是喝过她家茶摊酸梅汤的人,都能尝得出来,就是她家的方子。她一年到头,走街串巷地为人保媒拉纤,路上走得渴了,也时常在茶摊买一碗酸梅汤喝。那酸梅汤一向给得量足,满满一碗,夏日里尤其消暑解渴。

    这老实做生意的人家,为人总不会j猾到哪里去。适才她一路走过来,瞧见茶摊里有两个衣饰朴素的姑娘,只是其中一个一眼望去,便晓得是家里娇养的小姐,皮肤雪白,眼神清澈,落落大方。她的眼光何其毒辣?只消一眼,就知道那必是曹寡妇的独女。

    陆婶心想,曹寡妇看起来是个软和温善的,不想竟独立将女儿养得如此出色。

    “不知夫人可有什么要求?”陆婶微笑着问。

    “陆婶也看见我家的景况,算不得太富裕,总不好狮子大开口,要男方家里如何如何。”曹氏斟字酌句,“我只得这一个女儿,虽不是娇生惯养大的,但总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无须大富大贵,与我家门户相当即可,人员简单些,对方性子纯善,将来能好好待我家女儿便好。”

    陆婶极认真地听曹氏提出的要求,一边不住点头。待曹氏将要求说完了,她笑着道,“夫人这要求,说高不高,可是要样样都依足了夫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旁汤妈妈闻弦歌而知雅意,即刻双手奉上早已准备好的荷包。

    陆婶暗暗掂了掂荷包的分量,又捏了一捏,里头是两枚银锭,足足有十两的样子。她面不改色地将荷包收在袖笼中,朝曹氏一笑,“夫人且放宽心,老身一定不负夫人所托,为令嫒说一门称心如意的亲家。”

    “那我先在这厢谢过陆婶了。”曹氏欠身为礼。

    陆婶还礼,“夫人客气了。”

    待送走了官媒陆婶,汤妈妈回到曹氏屋里,不免担心,“也不知会给小姐说一个怎样的人家?”

    曹氏倒不似汤妈妈这般担心,“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要想夫君将来对珍儿好,究竟还是要看珍儿自己的。便是再深情无悔的誓言,亦有转头成空的刹那。”

    汤妈妈叹了一口气,“夫人说得对。”

    下午收了茶摊,亦珍回到家中,母女两人都未提起官媒上门的事,一切如常,时光如水。

    到得八月初九这日,贡院门前早早聚集了前来应试的考生,等到了吉时,外帘官点燃炮仗,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之后,这才点名入场。一众前来应考的学生携带一应考试所需衣物笔墨吃食在考篮中,待按事前编好的号数点名搜身后,才依次入得贡院,进到自己的号房之中。

    奉墨拎着考篮,随着方稚桐来到贡院门前,等叫到少爷的考号,他小心地将考篮递到方稚桐手中,随后退到一旁,对他说:“少爷加油,小的在外头等您考好了出来。”

    方稚桐接过考篮,任贡院门口的外帘官仔细翻检了他带的物品,这才被放行入场。霍昭在他前头五号,特特在一条号筒的夹道上等他,给彼此打气。

    “临来前,先生叫下人带了信来,叮嘱我只消发挥稳定,考出平时的水平即可。为兄与方贤弟共勉之。”

    方稚桐揖手,“与霍兄共勉,望霍兄考场顺利。”

    “彼此彼此。”

    他二人一前一后往自己的号房而去,一旁一个考生埋头从两人身边走过,行色匆匆间撞了两人一下,也未停下来致歉,只管在嘴里嘟嘟囔囔:“真真晦气!竟将本公子分到臭号去!定是有人嫉妒本少爷,从中作梗!”

    这臭号乃是一条号筒到底,紧挨着腾出来做茅厕用房间的号舍,因奇臭难当,最不得考生待见。

    方稚桐与霍昭对视一眼,两人认出那考生正是朔望诗会上,诗作获得一等奖励的书生。此时还未正式开考,已满腹怨气,两人不禁摇了摇头。

    待所有考生进场完毕,外帘官又放了一挂鞭炮表示封门的时候到了。此时考生悉数归号,贡院的大门缓缓合拢,号官封号锁门,今科秋试正式开考。

    方稚桐坐在自己的号舍内,等考官将印制好的考题发到手中,轻轻解开考卷上头的红绳,摊开考卷,只见其上要求试《四书》义《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孟子曰:欲贵者人以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已耳弗思耳》三道,每道二百字以上;又以《诗》、《易》、《书》、《春秋》、《礼记》择一经作为本经,做经义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注:试题均引自万历七年已卯科河南乡试的题目)

    方稚桐见这些题目,先生东海翁皆嘱他们在家中做过,心下大安,取了笔墨,稍作思索,便提笔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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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第一场考完了出来,与霍昭在门口遇见,只见彼此脸上都生出青髭来,眼下都有一层青痕。

    到底已经入秋,一场连考三天,食宿答题都在小小一间号舍之内,远不如家中适意,兼之吃用皆是冷的,身体稍差些恐怕要抵受不住。

    “未知查兄与谢贤弟考得如何了?”霍昭喃喃低语。

    说话间,就见谢家的马车趋到贡院门前,谢家的下人一左一右扶着从贡院中出来的谢停云,另有小厮将带风帽的斗篷披在他身上,将他护得密不透风地送上自家马车。

    霍昭与方稚桐见了,俱是默然。谢老夫人一片拳拳爱孙之心,真是叫人唏嘘。可是这好好的一个人,总叫谢老夫人跟个闺女似的养着,好人也要圏出病来。然则这话如何是他们这外姓晚辈能说的?只好寻思着,等三场秋试过了,寻机带谢停云一道出门踏秋去。

    方稚桐与霍昭在贡院门口别过,各自上了自家来接的马车。方稚桐到了车上,奉墨也抖出件斗篷来,“少爷赶紧先闭上眼睛歇一歇罢,等到了家门口小的再叫您。”

    方稚桐确实累极,便在车内铺着双面天鹅绒四合如意、绣梅兰竹菊四君子靠垫的车厢内团身睡下。马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往方宅而去,车厢外头传来市井中的人语与鸡鸣犬吠交织在一处的热闹声音。方稚桐就在马车有节奏的摇晃与车外的市井声中,渐渐盹着了。

    奉墨望着倚在靠垫上睡着了的少爷,心道少爷这是累得惨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对珍馐传的支持~

    继续放男主出来打酱油。

    有童鞋在前文问:黄金糕是什么,其实就是文中介绍的一种掺有南瓜的发糕。

    这个做起来是有点小难度的,今天教大家个零难度,5分钟搞定的早餐:玉米鸡蛋饼。

    材料也很简单,玉米粉30克,面粉10克(没有厨房磅秤的话,喝汤用的勺分别是三大勺和一大勺即可),鸡蛋1只,葱末,盐若干。

    步骤,所有原料混合,加少许水,搅拌成在筷子尖会像一条线一样滴下来的面浆;平底锅加热,倒少许油,倒入面浆,微微晃动摊平,至面饼凝固成型,翻面,烙至两面金黄即可。这点面浆小平底锅可以做两张饼。

    装盘就是营养美味的玉米鸡蛋饼啦~

    第一卷  41第四十章 一团乱麻(4)

    马车行至谷阳桥上,远远的听见桥下汤伯苍老浑厚的声音在茶摊里头叫卖:“新鲜的桂花糕!新鲜的桂花糕!”

    原本盹在车内的方稚桐蓦地睁开眼睛,望向奉墨,“可是到了谷阳桥了?”

    奉墨点点头,“是。”

    “车夫,车赶得慢些。”方稚桐忙自靠垫上坐起身,不自觉地正了正衣冠,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指下粗剌剌的短髭,微微一顿,到底还是抵不住想看亦珍一眼的冲动,挑起车上的窗帘。

    一眼望去,正午的谷阳桥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许是快到八月十五中秋节之故,卖鸡鸭的小贩摊前很是拥挤,又有好几个挑着担子来卖新鲜芋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茶摊前立着两个入了秋还只穿着单薄夏衣的挑夫,一人捧着只粗瓷海碗,正在喝热麦茶。汤伯收了茶钱,回头与亦珍说话。

    方稚桐的眼光再无法从亦珍身上移开,只觉得穿一件秀着菊叶纹襦裙的亦珍,仿佛初秋的晨光般清新怡人。

    远在茶摊内的亦珍似有所觉,扬睫越过济济人群,正正望进方稚桐眼里,伊微微一愣,随即弯一弯眼,复又垂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方稚桐在车内,伸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少时偷偷在院子里读奉墨夹带进来的话本,读到才子对佳人唱“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只当是写话本的人夸张罢了。可如今隔着遥遥的一段距离,亦珍只消这样不经意地一眼,已经教他心跳如鼓。他这才晓得,那话本里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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