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著喊叫阻止他,但话机「嘟嘟」声传来,那莽小子已经挂断了。 阿凯性情莽撞不像林柏年谨慎,加上他对懿玲崇仰爱慕的心情连我都轻易看得出来,这下我一时不慎脱口说出懿玲被绑架,那小子不分青红罩白,恐怕急怒之下已经带著人马杀向对方去了。
我没时间懊悔,说声∶「快走!」带著苏琛和黄震洋他两部车人手,赶向桥头。
阿凯进据的地区是中央路和建成路这一段,路大街宽是个开阔的交叉路口,但我赶到时,被那黑压压一大片人潮吓一跳!
中央和中港市的人马、警方的镇压部队、媒体人员、围观群众┅┅几乎有上万人壅塞在这路口,靠建成路那边的两三个横街入口,传出震耳的嘶叫喧哗声,正是暴动已经展开的地方┅┅
黄震洋带我登上警方一部消防车的云梯架上,居高临下俯瞰。
阿凯和中央这边的人似乎多过对方,但警方派出压制的两三百人几乎都针对他们在攻击。正应了我揣测,谁先动手警方就对付谁┅┅我看到阿凯和几个我认得的兄弟合靠成一个小队,在阵线前端和对方激烈的砍杀,阿凯满身是血却浑然不惧,疯也似的以寡搏众,杀得昏天暗地。
这边警方出动一百多名全副盔甲的镇暴部队不断冲锋,想要驱散斗殴中的帮派人员,但是两边帮派各有一两百名敢死队拼命挡住警方的部队,双方推拒成一道人墙,他们的任务似乎就是要让圈内厮杀的兄弟不受警方制止,全力拼个你死我活。
我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问黄震洋有没有办法制止。黄震洋报告说警方的镇暴机动车辆已经来了,但被阻在人潮外围,只要进入可控射距,强力水柱、催泪瓦斯、高浓度发泡剂┅┅都可以镇压这些人。他指著几百公尺外几部缓缓推进的装甲车辆,表示再过几分钟就可以进入有效射距了。
几分钟?我在心里摇头叹息┅┅
圈内的人已经杀红眼了,每一秒钟都有人被砍翻在地,四周合围的人潮、车辆,让这些厮杀的人根本无法游走闪避,完全是近距离的肉搏战,你一刀没砍倒我,就准备挨我同归於尽的反击┅┅
这麽惨烈的杀伐,只怕再有个一分多钟,统统要死伤殆尽了,还能再等个几分钟吗?
苏琛眼见我一脸忧虑,低声问我∶「李叔,你希望阻止他们是吗?」
我叹口气∶「我虽然和他们没什麽深厚的感情,但是事情因我而起,他们也都是想替我办事和保护我妹妹┅┅唉,几百条人命啊!」
苏琛一声不响,转身请黄震洋向警方借了一副防暴马甲和头盔穿戴上,又要了两支镇暴电击棒在手,过来向我说∶「李叔,我去阻止他们。」
我骇异的说∶「你有没有搞错?!┅┅这几百人贴身厮杀的混乱阵势,你去送死吗?就算你身手再好,他们这般乱砍乱杀的,刀械哪会长眼?就连我手下这些人,一样往你身上胡乱招呼,他们又不认得你┅┅我不准你去!」
苏琛笑笑,轻松说∶「李叔你放心,再乱的场面我也见识过┅┅台湾黑道的拼斗方式和香港一样,每个人都是刀向敌、背靠友┅┅这并不是因为训练有素,而是求生的本能,所以虽然人多势乱,但是场中却有许多安全的隙缝,你看著好了┅┅」
苏琛不等我发声阻止,一下子跳下云梯车,往人墙那边飞奔过去。他犹如美式足球四分卫似的冲锋过去,在一名警察背上侧身一靠,以那名警察的後背当跳箱,身子腾跃而起,立刻翻过人墙,落进圈内。
我这时才真正见识到苏琛他们这种超级杀手的本领┅┅
他一落入圈内,手上两支电击棒立刻疾挥而出,身旁三名持刀对杀的混混全身剧震一下,便轰然倒地。苏琛完全没去检视倒地的人,双手有如反射性动作的又各向前後扫荡过去,瞬间又倒下两人!┅┅苏琛往更深处前进,就像他刚刚的解说一样,在一小撮一小撮兵戎相见的人堆之间,真的有著被疏忽的空隙。虽然苏琛如鬼魅般的身影在他们身边飘忽出现时,那些人仍是会有所惊觉而想要向他出手,但苏琛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在电倒一两人之後,他都是完全不管有没有得手,立即又窜向另一个较安全的空隙┅┅
才十多秒钟,已经有八、九个人瘫倒在地了。我不禁怀疑苏琛手上的电击棒怎麽会有那麽高的蓄电量?集中精神细看了一下才观察出他并非始终启动电钮,而是在电击棒触及对方身体的瞬间才按下电钮,而且他的挥击乍看起来只讲求迅疾,但其实都是精准地击中对方腋下、胸肋┅┅这些淋巴腺、神经丛密集的身体部位,那使得电击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没想到一个肉身的人类,竟然可以爆发出豹一般的野兽速度、如鹰隼一般的锐利眼光!而苏琛在十九岁之前,却只是一个我看著他长大的平凡男孩啊┅┅究竟是怎样的严酷训练,能在几年之间,将一个平常人磨练到如此境界?我以前一直小看九龙会这种地下组织,到今天才体认他们的可怕。
黄震洋比我更震惊,他用接近恐惧的声调问我∶「李先生,你说这个┅┅苏先生是你侄儿┅┅他究竟是什麽出身?这种动作是┅┅人类该有的吗?」
我苦笑一下,因为我此时的心境也是又惊讶又慨叹,我不想和黄震洋解释太多,只淡淡说∶「他是我过世好友的独子,应该是受过一点┅┅特战训练吧。」
黄震洋仍难掩惊恐,促声说∶「特战训练能┅┅能训练出这样的怪物吗?这种动作简直┅┅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黄震洋惊骇之际,苏琛已经在圈内放倒二、三十人了,虽然这些人数和圈内几百人来比,只是冰山一角,但是苏琛的行动已经对整个局面产生影响┅┅
中央和中港两边对垒中的人马都已经发现在周遭急速窜动的神秘人物,正以可怕的速度扫荡自己的战友,他们开始顾虑那团风一般的黑影,在下一秒钟就会飘到身旁攻击自己┅┅这一分神,所有的人都减缓了攻击,另一种恐惧压过了原本的疯狂┅┅而原本在和警方推拒的部众,也忍不住频频回头关注圈内的奇怪变化。
情势有了消长,外围的警方部队一鼓作气,轰然一声,突破了人墙!两三百名镇暴警察冲进圈内,开始以电击棒、盾牌压制┅┅圈内的混混至此斗志溃散,纷纷抱头蹲下,向警方就伏。
苏琛单枪匹马一个人,只花了一分多钟就完成了上千名镇暴警察做不到的任务!
苏琛趁乱从人群中退出,他身上穿著警方的装备,没有被冲入的镇暴部队认出来,很顺利赶回我这边。我要黄震洋赶快去向警方指挥官交涉,把张正凯带过来。
阿凯是躺在担架中抬过来的,他浑身上下有十几处刀伤,幸而都不严重,但仍是得赶快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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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忍心呵责他,只关心的说∶「你怎麽那麽鲁莽?不等我把话说完就去跟人家拼命┅┅」
阿凯神情沮丧困顿,微弱的说∶「李先生,我对不起你┅┅童小姐若是被他们欺负了,我┅┅我宁可死也不放过这些畜生┅┅」
我说∶「你不要作傻事,懿玲并不一定是他们绑走的┅┅」我把之前苏琛的分析简略的讲一遍给他听。
阿凯激动的拉住我的手说∶「李先生,那你一定要赶快设法救童小姐┅┅拜托你!」
我拍拍他的手安慰说∶「我自己的妹妹,当然一定会尽全力救她脱险┅┅对了,柏年他们人在哪里,情况怎麽样?」
阿凯急忙告诉我,说他派了乌龟去通知他,他一接到通知恐怕也会跟著发动攻击,他强调忠明堂是练武帮最大的堂口,有能力召集上千人来助拳,所以林柏年和桥西的大头坤、仁化的蔡霸,总共领了也快一千人的队伍去对峙,如果拼斗起来只怕更加惊天动地。
黄震洋忧心仲仲告诉我,刚刚这边乱事一起,警力都集中过来了,林柏年他们如果在振兴路那边厮杀起来,後果将比这边惨烈┅┅
事情没得犹豫了,我要黄震洋快去告诉指挥官调动部队往那边去,黄震洋急忙拨电话却老半天转接不到指挥官手里,只好亲自去找指挥官。
我等了一会儿,看黄震洋还没回来,只好交代他的随从说我先赶过去,要黄震洋一会儿赶过来,万一没连络上,稍晚去童懿玲的住处碰头。
赶到振兴路那边时,尚幸还没发生暴乱。
在振兴公园、台中桥这一带无住宅地段,中央市和中港市的角头都聚集了大量的人马,散布在各处。而公园里的广场上,有数十人僵持在那边,像是在谈判的样子,我和苏琛走近一看,果然是林柏年在和对方交涉。
我在幽暗处先装戴上之前假扮杨垂徵时所用的眼镜和假需,走近他们时,林柏年乍然之间认不出来,低喝∶「老头,走夜路要睁大眼睛,不该来的地方最好闪远一些┅┅」突然觉得我眼熟,打住话盯著我瞧。
我赶快先突话∶「我姓李,是立委黄震洋先生的特别助理┅┅」一边向林柏年使个眼色,一边继续说∶「┅┅刚刚中央路那边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镇暴部队一会儿就整个开过来了,黄先生希望各位老大们先暂时歇手,以免人马损失惨重,所以派我过来打一声招呼┅┅黄先生是一番好意,各位老大不妨给个面子,如何?」
林柏年虽不知我的用意,但也配合著说∶「黄委员也是江湖路上走过来的,黑白两边都敬重他,既然他一番好意┅┅」话还没说完,对方领头的一个家伙突然大声说∶「放屁!你随便放声就代表黄震洋?你娘咧┅┅上次我底下兄弟被你白脸做掉近百人,老子不讨回来,我竹鸡还能跟人家混吗?」
我大概知道「白脸」就是林柏年的浑号,而那自称「竹鸡」的男子应该就是桥头帮的头儿,这家伙横眉倒竖一脸暴戾,看得出是个莽斗型的流氓头儿,手上的东洋刀大概有两尺多长,通体乌黑可能是钨钢合金。台湾由於本岛军火工业不甚发达,加入国协之後,大陆的红、黑星手枪走私渐少加上枪械管制较严,一般黑道除非进行暗杀围剿,否则平常拼斗已经较少持用枪械,竹鸡手上这种坚硬的合金钢刀算是很具排场及份量的武器。
他在那边胡乱搅和,这边林柏年手下一名叫两光的,也鄙夷的回嘴说∶「竹鸡,今天是什麽场面?你桥头这种摊贩头儿有出声做主的份吗?後面忠明堂武雄老大没说话,你以为讲话大声一点,全中港的人就听你带头啊?」
桥头帮混迹在传统市场内,并不算是什麽大角头,但被两光谑称为「摊贩头儿」也实在够侮辱人。但是两光顺势哄捧对方最够力的脚色,让竹鸡不易反驳,算是非常老於应对的技巧,一下子让竹鸡那莽家伙不住跳脚却无可奈何。
林柏年趁势说∶「武雄老大,你们练武是百年老字号,中港地区数一数二的角头,你忠明堂又是练武最大分堂,武雄老大你说一句话,我想其他老大应该都会尊重三分┅┅」他转头又向自己这边一个男子说∶「蔡霸老大,中央市西属你仁化最够份量,自从萧太师垮了之後,大里太平地区都以你马首是瞻,我想由你代表中央市各位老大出来说话,大家应该都很服气┅┅」
那个叫蔡霸的插口说∶「白脸,谁都知道萧太师是被你幕後老板弄垮的,虽然至今没人知道你老板是谁,不过我敢说全台湾没人想惹这样的人,而且现在益民路、十九甲这一带由你白脸当家,那也是大家都默认的,你不必跟我推让,反正这次大家既然同意听你指挥,就由你出来替大家说话吧!」
他这一番话,让所有人回想起萧顺天一夜之间被神秘势力剿灭的事件,不禁脸色惊悚,低声议论。林柏年有这股神秘势力撑腰,恐怕连四海、竹联这种已经跻身国际的帮派都还不敢惹,何况小小的桥头帮?
林柏年当仁不让,转向对方说∶「武雄老大,大家各有招牌要扛,为了面子尊严也不怕断手断脚┅┅不过今天局面真的太坏,大家输赢未了却让条子捡个便宜,我看以後传开了,全台湾的角头都要嘲笑我们不会当家,拿底下兄弟的性命赌这种稳输的牌┅┅既然黄委员派了李先生过来搓合,双方都没丢什麽脸,不如大家现在就顺势散了,你看如何?」
那个叫武雄的已经气势堕了不少,加上林柏年场面话说的得体,几乎已经要点头同意了,但环顾了一下自己的阵营,仍带点犹豫说∶「我当然愿意给黄委员面子,不过┅┅你白脸自己先踏进中港的地头,那是事实吧?不说竹鸡他平常也称呼我一声武雄大仔,全中港就我最靠近你们中央市,就这样让你们踩进来,我如果一点动作都没有,怎麽跟中港各角头交代?」
林柏年说∶「我先踏进中港?这话就不对了┅┅竹鸡他底下的人参加我们这边学生打娃娃架,那也就算了,如果不是他们还绑走我的朋友童小姐,我会去动他?就连桥西┅┅」他指著旁边另一个人说∶「┅┅大头坤他最接近你们中港,有什麽时候坏了大家的默契吗?」
我听他提到童懿玲,赶紧问∶「对了,黄委员说他一个朋友的女儿失踪了,是你们这边的人做的吗?」
那个叫武雄的率先否认,又问了其他的人,都是摇头,连竹鸡也否认有做这样的事。
我看他们不像说谎,而且一开始就概略清楚不会是他们,这时话一问清楚,我急著想要结束这边的事情,好快点去搜寻童懿玲的下落。
我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大家点个头,互相井水不犯河水,我会转达给黄先生,以後他愿意做见证,这样可以吗?」
竹鸡在一边突然大叫∶「白脸!你们散了就散了,老子管不著,但是我还要替兄弟讨公道,你站出来,我跟你单挑!┅┅」他一边转向武雄说∶「两个人对干,死无怨言!武雄老大,我竹鸡照规矩来,不让你难做,可以吗?!」
这家伙果真是莽斗型的,他这一喊话连武雄也不好反对。
我厌恶这家伙纠缠不清,又隐约听见警方部队已经往这边靠过来的喧闹声,当下低声向苏琛交代∶「烦死了,去让他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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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琛向前走去,竹鸡看了狂妄大叫∶「你娘咧!真没种还叫打手┅┅干!带个墨镜装杀手,马蚤屁呀┅┅乎你死!」
苏琛是个真正的杀手,行事当然保持低调,所以带了个墨镜遮掩面目,倒让竹鸡将他当成充帅耍酷、装模作样的货色,一路叫嚣挥舞著东洋刀砍过来┅┅
「碰」一声闷响,竹鸡倒下来一动也不动,真的躺下了!
昏暗夜色中,没有人看清苏琛是怎麽出手的。所有人都只听到声音和瞬间的人影晃动,就见竹鸡倒下了,好像他自己冲去撞卡车一样┅┅有些刚好眨一下眼睛的人,恐怕只看见竹鸡莫名其妙就躺在地上了。
四周响起一片哗然,有的充满惊恐,有的糊里糊涂。
我也没看清苏琛是怎麽办到的,只知道他并没有闪避对方的刀势(可能他认为不须闪躲),然後右手出击┅┅竹鸡倒地的速度太快、太俐落,恐怕还中了苏琛的扫腿。
总之,苏琛很迅速地贯彻「躺下」这个命令。
苏琛技惊四座、威压群雄,我以为应该没人再搅和了,没想到武雄反而在大叫∶「李先生!你┅┅你这个手下很猛,但是黄震洋指示你这样办事吗?!」
我讶异他连口气都变了,抬眼见他一脸寒霜说∶「既然你要这样,我也不能让别人笑我手底下没料,不拼个面子哪能出来混?」他手一挥,叫著∶「顺标!出来跟这位朋友讨教讨教,交换一下意见!」
一个看来精干彪悍的男人站出来,上身穿个黑色背心,露出纠结的肌肉,看来就像电影中的打手,但真实的人,真实的杀气,让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出他不是个简单的脚色。
我没想到让苏琛出手,而且出手得如此乾净利落,居然是犯了大忌,让武雄这个当老大的反而因为面子问题不能轻易屈服,否则会让手下怀疑他惧怕威势。这会儿对方叫那个顺标出来撂阵,我虽然对苏琛有信心,但事情总是没完没了,不知该如何善罢才好。
苏琛没等我指示就要走出去,我叫住他∶「苏琛你等一下┅┅」
苏琛回头说∶「李叔,我没问题。」
我说∶「我相信你,可是警方快到了,我看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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