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我进去坐坐吗？我不是来要学费的。”楚嫣主动发出申请。
“进来进来。”女人这才打开铁门。
女人，应该说是我的岳母，把我们让进屋，叫我们坐到旧旧的沙发上，给我们倒了两杯白开水。
“外婆被车撞了你知道吗？”楚嫣开门见山地说。
“知道，我昨天已经去看过她了。”岳母平静地说。
“看看就走了吗？”
“我有什么办法呢，昨天送去的钱比你叔叔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你知道外婆如果还不动手术以后就站不起来了吗？以后她的双腿就废了。”楚嫣打断她妈，激动地说。
“我哪来钱呢？我几年钱就下岗了，家里全靠你叔叔一个月一千多块的工资，弟弟上高中，开销大，昨天送去的钱就是从他的下学期的学费。”
“可是她是你的妈妈。”楚嫣大声地说，生气的她嘴唇吧停地颤动着。
“我也是无能为力啊。”岳母大人仍然平静地说。看来她对楚嫣是既没有爱也没有恨了，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态度。如果换了我，我好歹会跳起来骂你个死没良心的一回来就知道找老娘要钱。可是楚嫣的妈妈真的很平静很平静。
这时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我的名义上的岳父大人，拿着几张钱递到楚嫣面前，“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后的一点钱。”
楚嫣没有接，而是问她妈妈，“尹德文住哪里？”这是我第二次从楚嫣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就他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只能住一个地方，没有本事买房子。”岳母仍然是平静地说。
“我们走了。”楚嫣站起来。
“哦。”中年男人急忙为我们开门，岳母没有说话，低着头进了房间。
“叔叔阿姨再见！”出门我礼节性地说了一声。中年男人朝我点了点头。
楚嫣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另一个地方赶，我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后面，我觉得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做着完全陌生的事情，高楼大厦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看它有多高数它有几十层。
这是一个比较新的小区，楚嫣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门前，没有犹豫地敲了门，又是一个中年男人，同样的问话，“你找谁？”
“舅舅，我是楚嫣。”楚嫣直截了当地说。
“楚嫣？”中年男人似乎想不起来。
“除了我还有别人叫你舅舅吗？”楚嫣冷笑着问。
“哦，是楚嫣哪，进来坐坐。”男人让开身子，屋里的摆设比楚嫣妈妈家的看起来要好一些。
“外婆的腿快保不住了。”楚嫣比对她妈时更开门见山。
“人老了，治起来总是麻烦些，楚嫣，你不要以为我忍心看着自己的妈妈这么痛苦地熬着，你两个弟弟都在上大学，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简直要了我的命哪，我昨天给的钱，已经把最后一点钱都搭进去了，那是你大弟弟下个月的生活费。”舅舅大人发表了一长篇大论。看样子也是拿不出钱了，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理由真的无懈可击。
“可是你就这样看着外婆变成残疾吗？”楚嫣吼道。
“楚嫣，你怎么就不能理解舅舅呢，舅舅有一大家人要养哪。”舅舅一副有苦说不出来的样子。
“算了，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楚嫣说。
“哪里的钥匙？”舅舅惊讶地问。
“家里的家里的，我和外婆住的那个家。”楚嫣有些恼怒地说。
“楚嫣，你要那屋子的钥匙做什么？”舅舅警惕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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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进去住几天，舅舅，你放心吧，等我回学校的时候会把钥匙还你的。”
“可是……可是……”舅舅犹豫着说，“我已经把房子租给了别人，他们明天就要搬进去了。”
早不搬晚不搬，这个时候搬，明显是阴谋，“舅舅，房租多少，我们照价付给你行吗？”我说。
“对！”楚嫣大声地喊道，“我们付你房租，行了吧，舅舅！！”楚嫣特别突出了“舅舅”这个词。
“楚嫣，看你说的……”舅舅不好意思地进了屋，拿了一串钥匙出来，“钥匙都在这山面呢，楚嫣，你外婆的事我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了，你看能不能找你朋友借借。”说这话时还故意看着我，舅舅接着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吧，都这么大年纪了，日子也不多了，忍忍就过去了。”
“留着教你儿子吧。”楚嫣瞪了舅舅一眼。
正文 （八十二） 爸，我回来了
更新时间：2008-06-05 11:12:02 本章字数:2342
我以为楚嫣就此打住了，可是她仍然没有停下，又带着我从解放碑奔到沙坪坝，我吧知道她这是去找谁，只要跟着她就好。看着她又敲开了一扇门。
“你找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开了门问，女孩子的长相真是不敢恭维。
“找你爸爸。”楚嫣斩钉截铁地说。
“谁啊？小燕。”里面有一个女人在问。
“不知道，是个女的，找爸爸的。”女孩答道。
“该不会是尹德文在外面不老实，别人找上门来了吧。”随着这声音出来的，是一个头发蓬乱，系着一件很脏的围裙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有些臭味，可能是在刷马桶吧。
“你找他什么事？”女人双手插在腰上。标准的母老虎形象，“他不在家。”
“你告诉他有个叫楚嫣的人找他。”楚嫣说。
“真是他相好？”女人邹着眉头说。
“他妈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对她说道，“快叫他回来。”
被我这么一吼，女人乖乖地去打了电话，说正在路上，几分钟就到了。
几分钟真漫长，我觉得过了几个世纪，好一阵，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中年男人与一个和屋里的女孩子年纪差不多长相也不相上下的女孩出现楼梯的转角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你还笑还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女人手里还拿着那个刷子，大声地质问刚进屋的男人，而我和楚嫣仍然站在外面。
“什么怎么回事？”男人问。
“这个叫楚嫣的人说要找你，是不是你去外面惹的？”
男人一听楚嫣，愣了一下，回头对女人吼道，“进去刷你的马桶去，别在这里碍眼。”
“爸，她是谁啊？”其中的一个女孩子问道。
“你们两个进去看书。”女人对两个女孩子呵斥道，两姐妹嘟着嘴慢慢地挪进了自己的房间。
“楚嫣，快进来坐，这是男朋友吧，你都长大了。”男人表现得很殷勤，楚嫣则没有什么表情。
“楚嫣，希望你能原谅我，那年和你脱离父女关系我也是没有办法，也是被你的姑姑叔叔给逼的，不管你是姓楚还是姓尹，你好歹也是我们尹家的骨肉，我怎么舍得和你脱离关系呢。当时都怪你奶奶的教唆……”
原来这个人是楚嫣的爸爸，而刚才那两个女孩就是楚嫣同父异母的妹妹，看来这个想儿子的男人一辈子也没有能胜出儿子来，不过他现在的态度倒是很诚恳，如果是我，我想我就原谅他了。
“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个的。”楚嫣仰着头说，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称呼你一声，你就把密码告诉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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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你爸爸，不会骗你的。”男人很肯定地说。
“爸爸，我现在很需要钱，请你把密码告诉我。”楚嫣说，可是听她的口气，哪像是在请，在命令还差不多。
“好好好，爸爸说话算话。”男人倒是吧介意，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然后起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存折，“我把密码都写在这上面，怕忘记了。楚嫣的爸爸笑呵呵地翻开存折，一页一页往后翻，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可是，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接着浑身颤抖了起来，存折掉在地上，然后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卫生间，里面立即发出女人才惨叫声。
我捡起存折看了看，全部是进账，500元，200元，1000元，可是最后却有一大笔“取出“的金额，15000元，余额，99元。
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声，然后我看见女人被岳父大人拽着头发拉到了客厅，屋里的两个小丫头也闻声跑了出来，把父母分开了。
“尹德文，你凭什么打我？我不活了不活了。”女人哭喊着拍着地板，看得我直揪心。
“爸，什么事啊？”一个女孩也问。
岳父从我手上夺过存折，扔到女人面前，“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尹德文，你不要以为有了年轻的相好的就可以不要老娘了，你做梦！”女人犟着嘴。
“啪啪”，女人挨了两巴掌，岳父大人真是毫不手软啊，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啊，于是把岳父使劲地拉到了一旁。两个小丫头也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楚嫣坐着一动也不动。
“说！钱到哪里去了？”岳父大声厉声喝到。
“我不知道！”女人坐在地上仰着骄傲的头颅。
“还嘴硬！”岳父又奔过去想动手，我急忙拉住了他，才让那女人免了几拳。
“妈，你到底有没有拿钱嘛？没有拿就没有拿嘛，免得被冤枉，拿了就拿了，承认了就好了。”一个丫头蹲下去问她妈。
女人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你把钱拿到哪里去了？赶紧拿出来啊。”丫头继续问道。
“啪”丫头挨了她妈一个巴掌，“你们这些狗日的没良心的东西，整天只知道围着老娘要高档电脑，现在来问我把钱花到哪里去了！你们以为你们现在玩的电脑是我去偷回来的吗？”女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谁叫你动这钱的？”岳父大人顿时暴跳如雷，额头上的青筋好像随时都会爆裂。喉咙起伏得厉害。
“爸！”那个丫头叫道，“都是一家人，存点钱做什么遮遮掩掩的，再说妈也是给我们买电脑了，都用在自己人的身上了，你这么凶做什么？一家人存二心，才是可耻的！”
“你们懂什么？”岳父大人突然声音有些哽咽，“那是我给你们姐姐楚嫣存的，你们不知道爸爸有多么对不起她，她生下来爸爸就不在她身边，只剩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弥补一点我的罪过。”
“哦。”另外一个丫头朝楚嫣冲过来，“原来就是你害死我奶奶的。”我赶紧挡在楚嫣的前面，然后拉起楚嫣逃离了现场。屋里的声音仍然在高叫着，下了几层楼都还可以听到。
哗啦哗啦，雨还在不停地下，我们不知道把伞在哪里弄丢了。我和楚嫣冒着雨来到车站，从敲开妈妈的门到现在，楚嫣一滴泪都没有流过，跑了一天的脚步仍然那么坚定，像是要把一切困难都踩在脚下，像是睁大了眼睛看了一天别人的表演，表演的人累了，可是看的人还没有累。想着想着，我却忍不住要为她的坚强掉眼泪了。
钱，是个大问题啊。
正文 （八十三）没有办法的办法
更新时间：2008-06-06 10:01:28 本章字数:2070
回到医院的时候，我们全身都湿透了，只觉一股股的水顺着裤管向下滑。冰凉冰凉的。好在心还是热的，楚嫣仍然步履坚定，一步也没有停下来，在我的眼中，楚嫣一直都是坚强的，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打败她，让我一个男人也自愧不如。我们去把剩下的仅有的4000多块钱取了交给医院。可是这还不能填补昨天欠下的空缺。医生又在提醒一定要尽快做手术，否则老人就不能站起来了，又一次加重了我心里的愧疚。
我恨自己没有能力，就那么一点钱，我却束手无策，哪里可以卖屁股，让我去吧。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下下策，只是出于自己的利益，一直都没有提，堵在心里憋得难受。
我和楚嫣湿衣湿裤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外婆的病房就在旁边，可是我们都不想进去。楚嫣抬头看着天花板，外面的雨哗啦了一天了，还不停，让天过早地暗了下来。让人无法呼吸的暗。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我叹了叹气说，我终于还是说出了我心中的下下策。我不能这样自私下去，这是最后一个能弄到钱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楚嫣激动地问我，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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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店转了。”我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包袱终于卸下了。
“……”楚嫣无言的看着我，眼神里面满是复杂的感情，有矛盾，有挣扎，有不舍与无奈。我懂她的心，懂她的矛盾，懂她的挣扎。外婆是她至爱的人，快餐店是我们的心血与希望。楚嫣的沉默算是对我的话的默认。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缓缓地上了一层楼，给顾哲和蔡亦铭打电话，因为不想让楚嫣听到这一席话，我怕她受不了。我告诉顾哲把我的店转了，不能少于2万，明天中午之前把钱汇给我，告诉蔡亦铭把我床上的手机卖了，把钱一起汇过来。听得出来他们两个都很难过，特别是蔡亦铭，以后没有地方蹭饭了，那我以后不是没有地方蹭饭就是她听了我的话的第一反应。我知道他们都很替我难过，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楚嫣默默地看着我向她走去，她没有哭，只是看上去真的有些累了，很累很累的样子。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楚嫣自言自语地说。
我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着她，“我们还年轻，，只要我们努力奋斗，一切都会重来的，以后会好起来的，这是你告诉我的啊，更多的努力，就能挣更多的钱，就会有更多的糖葫芦吃。”
“嗯，老公，我们把外婆接过去和我们一起住好吗？”楚嫣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好。”我亲了亲楚嫣的脸，进病房去拿衣服换。
老人听见了响声，睁开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幺儿幺儿，过来。”我赶紧过去，蹲在老人的床前。
老人抚摸着我的脸，“看见你我就踏实了，我还以为早上是我在做梦，还以为我的嫣儿没有回来呢。屋里收拾好了吗？”
“都好了外婆，楚嫣就在外面呢，她确实回来了，回来看您了，您还没有吃饭吧。”
“我吃了，那个护士小姑娘可真是个好人，午饭晚饭都是她给我买的，你们是不是给了医院很多钱哪？”老人问我。问得我好惭愧。
“外婆你就好好养身体吧，其他的你就不要担心了。”我说。
“唉，我这把老骨头了，还拖累你们……”
“外婆你可别这样说，我们都希望你好了以后去武汉和我们一起住呢。”
“好好……”老人被我哄得很高兴。看来我真是老少通杀啊。
晚上楚嫣陪着外婆睡在旁边的病床上，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半躺着，听着祖孙俩在里面窃窃私语，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为着这笑声，我觉得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早上我是被楚嫣叫醒的，她买了两份早餐，一份给外婆吃，一份给我们两个吃。
“对不起，让你吃苦了。”楚嫣苦着脸对我说。
“要是我说没关系那我就不是男人了，会过去的。”我说。
上午楚嫣在医院照顾老人，我去外面取钱，医院旁边真是什么银行都有，我查了十几次，总算看到了一个令人心跳的数字：30000块。顾哲真他妈是天才，这么个店居然转了30000块钱。
我把厚厚的一沓钱换了一张缴费单，放在医生面前，“我没有话说，动手术吧。”我说。
“我马上叫人准备。”
有了钱，这就是一个手术而已，没钱的时候，就是生死的挣扎。手术很成功，楚嫣又可以有一个健康的外婆了。
外婆熟睡的下午，楚嫣带我去了她们以前的家。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上都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舅舅说的有人要租房肯定也是假的。楚嫣心里当然也应该明白，只是不说而已。忙了几个小时，终于让屋子窗明几净了。楚嫣翻出小时候玩过的玩具，一一摆在床上，她说那里面都是她和外婆生活的影子。看着楚嫣在床上高兴地蹦蹦跳跳，跳得我热血沸腾，我冷冻了几天的火破冰而出，饿狼般扑了上去。我不想的，可是我忍不住，忍不住在刚收拾好的床上和楚嫣疯狂了一把。楚嫣极力地配合着我，可能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楚嫣放得开多了。异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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