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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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红酒绿-第7部分
    或许因为太静,有些散音,所以褚廉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喂,在哪呢?我等你等的火星都撞地球了!”

    女人低声回答:“已经在电梯里了。”

    褚廉在这个城市里上大学,高档的娱乐场所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所以偶尔碰上也就没什么稀奇,褚颖川本来不在意,但没想到电梯门刚打开就看到他,不由一愣。

    褚廉更是整个人一僵,随即拉过步出电梯的女人,笑说:“哥?”

    顿了顿,才又问:“我们开了v,一起来?”

    褚颖川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说:“我和卫燎有约,你们喝吧。”

    褚廉忍不住笑:“他已经被我们拉过去了,连输了那么多把,正喝着呢!”

    褚颖川皱了皱眉,拿起手机要把卫燎叫出来,但是想想还是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推开门,就看见卫燎皱着眉头把杯酒放下,身边围了很多人。酒杯里面已经空了,似乎刚刚一饮而尽。旁边人起哄,卫燎伸手去拿第二杯,杯中酒的颜色红也不是红,黑也不是黑,褚颖川一看就知道,是几种酒掺在一起。连忙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就酒,转头对一帮人说:“你们别灌他了。”

    褚颖川皱着眉,脸色很少这么严峻,场面顿时冷下来,褚廉忙接过话,笑说:“失恋本来就够惨,你们还落井下石!”

    立即有画成非主流的女孩子接声说:“世上美女千千万,何必在苏西姐一棵树上吊死!”

    众人哄笑成一团。

    褚颖川并不理会他们,转头问卫燎:“怎么跑这里来了?”

    卫燎抬头看着褚颖川,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说:“哪喝不是喝!”

    褚颖川僵了一下,随即笑:“也是,都一样。”

    他原想喝口杯中的混酒定定神,可谁成想越来越兴起,然后也不知是谁先给了谁一拳,又是谁还击回去,两人都不生气,哈哈大笑,一杯接一杯的干尽。

    突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少喝点。”

    有人打趣说:“罗雅,你心疼咱们褚廉啊,没办法!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啊!”

    罗雅仿佛觉得窘迫,呐呐地低下声:“冷酒伤肝……”

    褚颖川这才想起褚廉的新任女友是谁,抬眼看过去,正对上罗雅的眼。于是, 右边的眉峰不禁一挑,眼随之笑的微眯,却仿佛并不是看着她,不经意而起的足风流情态。罗雅本微微倾身,经不住被刺的后靠。她想礼貌的回给他一笑,可是嘴唇僵住,一动也动不了。于是低头自包里掏出烟,点燃了一根烟,动作连贯熟稔的让褚颖川微微侧目。

    眼光和褚颖川无声地碰了一下,罗雅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烟雾,不期然的想笑。他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她不过路边一枝野花,随手捡起,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旁边褚廉正玩小蜜蜂玩的兴起,心烦意乱的罗雅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东方之都里什么都是簇新的,连洗手间巨大的镜子也是,荧光鎏银毫无瑕疵,流盼间就仿佛上千像素的数码相机,闪着严苛的光,将人分毫毕现,这却是很大的缺陷。

    罗雅觉得自己眼影似乎太亮,过于浓郁的银粉让脸色发青,于是想找出唇彩补救。陪着她的好友一面对着镜子扑粉,一面笑说:“你担心什么?听说前些日子褚廉拿了一枚三克拉的黄钻在你眼前,你眉眼都不动一下,愣生生就给推掉。这样的与众不同,也难怪最近他日日带你在身边了。”

    罗雅仓皇里自化妆包摸出睫毛膏,心神不宁却极为隐秘,但好友还是敏感发觉。

    “我也劝你一句,咱们这些人,钞票是自己水里火里,受了不知道多少龌龊气挣来,饭又是自己紧打紧算钱来。他们是什么人?饭是从盘子里生出来,钱在钱包里有种子,生生不息。他们两兄弟别的都好。虽然褚廉仗着父亲再好,有些地方还是争不过褚颖川……他们那个家里不说也罢。他们向来喜欢在女人上不清不楚,争一个长短。但现在褚廉倒有些假戏真做,对你来说自然好的不能再好。褚颖川再好,婚事是必定不能做主,褚廉希望则极大。哪个女人不想自己是仙度瑞拉,你可别摇摆不定了”

    “说什么有的没有的?”罗雅只专心致志的对着镜子涂睫毛,轻笑的打岔过去:“你先回去吧,我抽根烟。”

    她手里是兰蔻的纤长卷曲,淡而稀薄的膏体粘在睫毛上,没有模糊,没有污渍,瞬间极致卷曲。罗雅一点一点极为精心的涂抹,只盼着再长一些,再卷一些才好。

    自洗手间出来,罗雅就看见褚颖川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白色t恤懒懒的擎着烟斗。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让他与昏黑的玻璃浑为一体,但分明格格不入。罗雅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曾在影展看到的瓷瓶相片。高颈的哥窑粉青,北极碎在错落有度的光影里让人仰望的惊艳,但却没有生命。

    间隙时,褚颖川下意识将烟草的灰烬磕在窗台上,才能让罗雅确实他是活的。

    包房的门就在窗边,罗雅吸了口气,没有声息地走过去,手刚挨上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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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听褚颖川说:“睫毛很好。”

    罗雅猛地抬头,正对上褚颖川映在玻璃上的眼,只觉得一股血气上涌,热辣辣的冲在面颊上。

    他第一次见她,出了事故的电梯里,她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可是他似乎一点都不怕,倒笑着称赞,你的睫毛很好。

    赞扬睫毛不用很漂亮而用很好,不止语法错误,而且觉得那样怪异。当时只觉得轻佻,后来熟识,才渐渐发现,很好对他来说已经是最顶级的称赞,

    罗雅咬着牙,重新垂下头,带着股狠劲推开了门,走向褚廉。

    这样的男人,终究是一场梦。

    卫燎的酒量其实很不错,但今晚到底过量,踉踉跄跄的被褚颖川扶上车,一头扎进真皮的座椅里。褚颖川上车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反倒笑出声:“大大方方和她在一起不就得了,一个女人而已!”

    卫燎疲倦地合上眼,仿佛在说醉话:“你不懂,我们要是可以早就可以了。”

    褚颖川心中一窒,突地想起那晚绿茫茫的灯光下,三月扬起的脸,耳光打破的唇角血迹如发丝,细细随着她的呼吸一动一动,没有人气的感觉,仿佛《聊斋》里的吸血女鬼。

    他觉得那么刺眼,伸手想去擦,三月却以为他还要打她,顺手抓起水杯甩了过来。

    他竟然不闪不避,生生受了一下,额角到眉梢顿时一个口子,险险到眼睛里。血哗地一下流出来,也不觉得疼,只蹙着眉头看住三月。

    他知道,三月始终那么谨小慎微,擅于讨他欢心,偶尔的脾气也不过是情趣的点缀,现在这样,怕也是下了狠心。他向来骄傲,知道已经事无转寰,于是,呼吸忍不住一乱,喉咙里憋着的一口气喷薄而出,转而笑着问:“你以为你们还能在一起……”

    三月也傻在那里,看着他|孚仭桨咨拿卤谎竞欤袅税肷尾叛谱派羲担骸拔以缇筒桓胰セ孟肽芎退僭谝黄稹br />

    她笑得玲珑剔透,嘴角红到极致,反而紫黑。

    他们血淋淋的开始,又血淋淋的结束。像是卦象里的血光之灾,不过是一个劫数。

    过了劫,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命运是个无情的婊 子

    遇到一个人其实难,又容易。但也正如小白龟的《贞观天下》里说,命运是个无情的婊 子。印证这个至理名言一般,罗雅再次遇到褚颖川。

    时值傍晚的下班高峰期,人群沸腾霓虹闪耀,车流如整匹无法扯断的绸子,罗雅等着过马路时看见褚颖川站在车边。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醒目,只是那样子不像是在等人。

    罗雅低着头只想快步走过去,但经过褚颖川身边时到底忍不住,于是就看到了他脸颊潮红的不正常样子。

    “你怎么了?”

    褚颖川笑了一笑:“是你?我没事,我很好。”

    但模样实在不对,罗雅忍不住上前探他的额头。不禁吓一跳,烫的几乎可以煮熟鸡蛋了。

    褚颖川却不耐烦的一手拨开她:“走开”

    罗雅想,不能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于是半搀半扶,吃力地把他弄上车,按记忆开到他住的酒店。在服务生的殷勤下把褚颖川弄上床,他似乎已经烧的神志不清,一把抱过罗雅,在她脖子旁一阵嗅。

    卧室里还是他的老习惯,总要点上灯。床头柜上有台笔记本电脑,祥云图案,已经摔成了两半,灯下大红如血。

    嗅了半晌,褚颖川不知为何发起脾气,把罗雅拼命一推,她毫无防备跌到地上,柜子上的台灯都差点被带翻。还好床是铺着近年来十分流行的雪尼尔纱地毯,毛绒绒的颗粒减去不少落力,罗雅虽然摔的“咚”一声,却也不觉得疼。

    罗雅爬起身顾不得别的,拿出丰厚的小费叫服务生找来医生,开药打吊瓶,又叫来粥和汤。也不知道他能吃哪样,于是自己尝了尝,偏又觉得到底是外面的食物,味精太多。于是又找来人备好食材,开了套间里简直就是摆设的厨房。

    没成想,里面的东西倒是用过的。冰箱里的蒜瓣是扒好的,还刻成一朵一朵小花,但因时间有些久,打了蔫。

    罗雅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做得有些神不守舍,明明不用辣椒,却切了一盘子,不经意间仿佛弄近了眼睛里,眼泪流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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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粥去喂褚颖川,他烧退了但因药里的安眠成分迷迷糊糊,张开眼看了看她,突然笑出声:“怎么跟个兔子似的?”

    温柔的声音更让她止不住眼泪,逃似的跑出来,已经哭的直打嗝。

    再遇到褚颖川是半个月后,音像店的门口。精致的仿佛芭比娃娃的女人在对他发火,最后转身而去。

    罗雅看出神,没注意脚下,于是一脚踩空,跌坐在台阶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

    褚颖川看见她,扶起罗雅后却再也没放手,仿佛没察觉自己的姿势有多暧昧,仍旧温情惬意的姿态。

    褚颖川忘记过罗雅的人,却对她的家十分自来熟,进门把外套挂好后,便在客厅的沙发上蜷腿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一台台播过去后,说:“这节目真少,才三十几个。”

    罗雅瞪着这个宛若主人的人,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忍不住懊恼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的把他捡回来。

    没多久,她只听客厅里传来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慌忙冲出去,迎面正对上二十九寸彩电里恶鬼吃人画面,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黏糊糊血迹和五脏六腑。罗雅尖叫一声,捂住脸叫:“你在看什么?!”

    褚颖川看的兴起,一脸茫然的回头说:“鬼片啊……”

    心里不期然想,胆子这么小,就不像她半夜看鬼片还能吃着爆米花,一边吃一边举着拳头说,吃掉吃掉!骨头露出来了,哦也!

    莫名的,褚颖川抽出dvd,起身离开。

    罗雅恍惚地站在阳台上看褚颖川发动车子,转身见客厅茶几上,烟灰缸里还冒出薄雾,飘荡地就像梦幻一样。

    半个月后,下班到家,罗雅刚给褚廉打完电话就听见有人敲门,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是他,心怦怦的一阵跳。

    急匆匆的打开门,褚颖川站在那里,仿佛察觉她呼吸里的急促,唇角上挑,露出浅淡的笑。

    褚颖川进来后随意将外套仍在沙发上,直奔冰箱找水。

    罗雅正把他的外套挂起来,身后就听他说:“上次来时咖啡还是一满罐,现在已经空了。半个月,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罗雅突然觉得不知所措,明明知道他这样的关怀,看起来虽无微不至,但终究不过一直兴起。

    转过身眼里霎时涌上水光,仿佛随时会落下来。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纯棉t恤,简单的五星图案。似是什么颜色,在她身上都带了一种简单。

    褚颖川想,也许一开始就是这简单,吸引了他。

    罗雅慢慢走近前,双手搭在褚颖川的胸腔,仰起脸,一点一点接近。

    胸前的手有点儿冰凉,褚颖川自然而然的低头,眯著眼睛,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色彩,笼罩住罗雅。

    他俯下身几乎舔吮到她的唇,她却施力将他缓缓推开,最后抵在褚颖川胸前的手臂伸的笔直,摇着头落下泪说:“你的眼睛里没有我,你的眼睛里没有我!”

    褚颖川懂她说什么,但只做不懂,淡淡的笑。

    “颖川,我和褚廉分开了。”

    “我努力告诉自己不是因为你,但是确实就是因为你。”

    “颖川,以前我遇见你,你眼睛里没有人。现在我遇见你,你眼里已经有了人。”

    “我是个简单的人,简简单单过日子就好,原本不该为了你卷进你们的怪圈子,现在退出来还来得及。”

    乱七八糟的说着,哭到最后罗雅反而笑出来:“颖川,去找你喜欢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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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颖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说:“奇怪的女人……”

    偏偏电话响起来,接起来里面是褚廉醉得含糊的声音:“哥,我撞人了。”

    无论如何是自己弟弟,赶到d城最顶尖的医大附属医院时,褚廉正做检查,ct、mri、x光各种仪器照了一个遍,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五个字——轻微脑震荡。

    连院都不用住。

    被撞伤的人就没那么幸运,褚颖川原以为顶多是在加护病房里,没想到是要面对两具焦黑的尸体。刑警说,车被褚廉撞翻后,又撞上了一辆瓦斯车,到医院就已经没有呼吸。

    褚颖川正在头痛,那边家属已经来了,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哭的像个泪人,直喊着:“妈妈……”

    大约见褚颖川揉着额角,褚廉又神志不清,主治医生忙上前问:“小姐,那是你父亲吗?”

    女孩子娇蛮的回头啐了一口,喊说:“我爸爸早死了,那是我妈妈养的老白脸!连鸭子都配不上!”

    褚颖川再抬眼竟然看见三月站在门口,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眨了眨眼。三月还是站在那里,拎着一包行李,乱蓬蓬的辫子,半散开,被灯光留下层层金黄挑染,更加衬得目不转睛的眼,黑的出奇。

    护士上前问:“小姐,你是?”

    三月笑,只是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那是我父亲。”

    医院特有的刺鼻消毒水味道中,哭声吵闹声嘈杂的连救护车的声音,也显得非常飘渺,恍如隔在另一个世界。

    主治医生微微上前一步,咳了咳略显尴尬的对三月说:“那个……那个……因为烧伤的面积比较大,我想……要看的话需要一下心理准备。”

    三月一笑,声音清脆的问:“死的是陶发,左手没有三只手指,对吗?”

    医生愣了愣,才回答:“对。”

    “那我就不看了。”

    医生的目光此时反倒露出悲悯,大约以为三月年纪轻轻,受的刺激太大,低声问:“就你一个人吗?你母亲或者家里……”

    三月平静地说:“我母亲几年前就已经和他离婚,所以跟他没有关系。我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我都没有见过,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褚颖川看着三月,她离自己不过几步,白炽灯落下的光环罩在她头上。漆黑的眼明明是在看人,却仿佛没有焦点,他疑心这满屋的人,大约谁也无法进入她的眼内。

    蓦地,死去女人的女儿尖叫:“不!我不要赔偿,我要告他们!明明就是他们酒后驾驶!明明就是他们不对!!”

    三月侧过头去看那哭叫的女孩,别人并没觉得怎样,但褚颖川分明看见三月的瞳孔都开始收缩。

    “我要赔偿。”三月低低说:“我不需要走什么法律程序,我只要赔偿。”

    女孩的哭叫声戛然而止,猛地扑过来,在被别人拉住后用力吸了口气,高声喊叫:“什么人生什么样的种,就知道钱!那是你爸爸,你爸爸被人害死了,你要钱???!!!”

    三月看着她,身穿银色亮片纱衣的美人,连同色的裤子都是散摆,更托出一双细得如筷子般的腿,衬着丰满的胸与臀,很像她的母亲。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她也不过是偷窥过那个女人一眼。

    三月低下头,也不做声,只是填写医生递过来的表格。

    医生鲜少见如此合作的家属,不禁和声和气的问:“火化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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