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远悠长,操纵车子的的动作带起空气的波动,接近到沈醉的左手臂起了整片细小的疙瘩,为了那似有若无的碰触。
想逃,真的很想逃。
对不能掌控的事情,人人都有本能的恐惧。
但是沈醉又不服气,他又凭什么呢?凭什么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屑于给予,封建王朝一早已经结束,紫禁城早已变成故宫,怎么这世上还有人自以为是皇帝?
“苏先生,请在路边放下我就好,这里搭车也方便,不需要麻烦你。”沈醉的声音有点冷,终于不再客气,些许的颤抖,源自紧张和生气。
苏阑嘴唇上扬,似乎很高兴,但是仍然专心开车,对沈醉水涨船高的怒火置之不理。
是,她底气不足,色厉内荏。既不可能歇斯底里到跳车,也不可能小题大做到报警,反正他就是看准她就拿他没办法!
沈醉怒极反笑,好啊,那么就既来之则安之好了,量他也不能把她杀人碎尸。
心火上来,沈醉反而忘了紧张。
他不是绅士,她也别愣装淑女。自动自发的打开车里的音响——果然是个没有任何情趣的人,性能良好的音响里一张cd都没有,暴殄天物。换成收音模式,慢条斯理的扭动调频,寻找喜欢的节目。
既然自己成了人家的乐趣,那么总可以为自己找一点乐趣来平衡。
熟悉的旋律流动出来,沈醉停下手。
迷幻的音乐和天后扑朔迷离的声音,很老的歌,但至今听起来仍有味道。
沈醉想起那张海报。
碧蓝的海天,亲昵地情侣挽着手,看似毫不相干的男子擦肩而过,却同情侣中的女子十指交缠。
沈醉把额头抵在车窗上,行驶中的微小颠簸震得牙齿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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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很好,不缺烦恼……
沈醉忽然就笑了,她不是当真全无期待的,心动过速就是证据,既然如此,偶尔放纵一次,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人说车子是男人的情人,但苏阑目睹沈醉的小小恶行,只觉得有趣。
沈醉偏过头去靠着窗子,不再显露脸上的表情,似在逃避,又似疏离。苏阑扫过沈醉的身体扭曲出的线条,暗忖着或者他可以试试看把那张座椅放倒……
四周的光线暗下来,车子似乎驶进了某个地下停车场,终于熄火停下。
沈醉已经失去了全部好奇,反正这个城市她足够不熟悉,就算苏阑把她拉去屠宰场她也不知道。
温热的气息忽然逼近,沈醉一惊,反身后退,后脑勺磕在车窗上,似乎很疼,可她感觉不到。
因为惊疑和生气,沈醉的脸上失去了笑意,苏阑终于看到了她足够真实的情绪。
伸过手去,沈醉侧了下脸,但是没能躲开。
修长的手指顺着脸颊柔嫩的皮肤滑动,暧昧至极。
沈醉觉得自己已经出离了愤怒,脑子里甚至开始想起些不搭边儿的东西。
谁说外表不重要,谁说无论贫贱人人平等。
就像刘天王在电影里说的:开好车你就敬礼?
如果今天作出这种事情的人不是苏阑,没有一副如此完美的外表和一个如此称头的身家,那么她完全可以扬声大喊,估计会有很多人见义勇为。
可是今天她面前的人是苏阑,就算她大叫,也只会有人说是情侣口角,或者鄙视她装模作样自抬身价。
是,她又何尝不做如此想,如果今天不是苏阑,她可会一任他放肆至此。
沈醉充分认识到自身的龌龊,于是口气无端的温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阑显然心情不错,收回手不再恶意挑衅。
直视着沈醉口吻轻松惬意,“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饿了,你愿不愿意割肉喂我?
苏阑的影像落进沈醉的大脑皮层,变成一只会说话的老鹰。
咳咳咳咳,沈醉被自己的无厘头呛到,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地笑。
苏阑挑起眉头,靠回座位上很有耐心的等沈醉发疯完毕,对她这种不按理出牌的行径早已经习以为常。
好不容易把那股子笑意压下去,沈醉有些小喘的开口。
“你是认真的?”
“当然。”苏阑应观众要求,表情严肃,充分认真。
沈醉望天,控制眼睛里笑出的泪水。
“我的荣幸,如果您愿意满足我小小的合理要求,那么我会非常非常的愿意。”
沈醉擦拭眼角泪水的手被苏阑拉下来,那团湿润的触感落进了苏阑的手心。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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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咬住一边嘴角,压抑住那个若隐若现的梨窝。
“很小的要求,我只需要一份您和您三代直系亲属的身体健康报告,证明您身体健康,无任何不良疾病,也没有任何可能的家族遗传病变就可以。”
苏阑把玩着沈醉柔软的手掌,“这是说要以结婚为前提,慎重考虑?”
沈醉噎了一下,摇头,“只是有备无患。”
“很合理的要求,我同意。给我五分钟,我让人把我家长辈同我这一季的健康检查报告传真过来。”苏阑白牙一闪,锋芒必现。“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沈醉被反咬了好大一口,直接尸骨无存。
“苏先生,我只是在开玩笑。这种事情我没办法这样儿戏的答应你。”
手被握紧扣住,沈醉的心一紧。
幽暗的光线下,苏阑的眼神里流过某些难以言喻的阴郁,但转瞬即逝。
“没有玩笑,也不是儿戏。你提出条件,我答应,所以约定成立。”苏阑的声音平稳到有些压抑,“或者你可以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儿意思,那么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但,你是吗?”
是什么?
对他没有一点儿意思?
沈醉沉默。
她不是。
看起来是苏阑霸道,但没有她的隐性妥协,也不可能一路处于下风。
“能不能,给我时间考虑?”
“如果你考虑的时间里我有说服你的机会,那当然没有问题。”
“……”
沈醉和苏阑无声对视,深深望着对方的眼睛,只可惜,他们都不再是孩子,早已经学会把窗户关上,不让灵魂着凉。
意兴阑珊
“我想我会后悔的,但是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偌大的车库里光线昏暗,没有人声,沈醉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
苏阑沉默的与沈醉对视了片刻,看着沈醉混合着不知所措和坚定的认真神情。忽然松开了沈醉的手,伏在方向盘上闷笑。
不是珍稀动物可以形容,在他平常接触的圈子里,沈醉这样的女人已经是几乎绝种的稀世珍品了。
沈醉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力气,只剩下无奈。在这些人的眼睛里,估计她就是只被剥了皮毛的兔子,秤斤论两的过程都不需要就被看的一清二楚。而她却永远摸不清楚这些人嘴里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不该听,又该怎么听。
算了,沈醉苦笑了一下,玩不起她总躲得起,全当学了一个乖好了。
苏阑笑够了,打开中控锁,起身下车。
沈醉不期望这男人会和宋墨一样走什么绅士路线,也不想再被困在车子里,动作敏捷的跟着下了车子。
苏阑笑看沈醉快速的像跳出陷阱一样的动作,又想笑了。
车灯一闪,锁上了车子,走过来拥住沈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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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阑和沈醉都是身材高挑的人,偶尔的几次接触,两个人都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沈醉觉得危险,身体的吸引力总是更容易冲昏人的头脑。但是苏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正相反,沈醉身体所带来的舒适触感让他颇有几分食髓知味甚至于得寸进尺意思。
“苏先生——”沈醉抗拒,如果没有失忆,她刚刚是说了对不起的。这男人是准备把她的话当做耳边风吗。
“我们没有真的那么不熟悉,对吧?”苏阑揽在沈醉的肩头手臂微微用力,镇压下某人螳臂当车的挣扎,脚下不停,把人往电梯带去。
沈醉咬住下唇,处处受制的感觉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是要面子的。
她当然可以把这男人的爪子打开,然后疾言厉色,但是,这个地方她连路在哪里都分不清楚,唯一可能的出口就是这男人身前的电梯,不进去也得进去。如果为了争一时的意气,最后变成一只无头苍蝇让人平白当笑话看,那也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索性大方的走了进去,看着苏阑按下楼层键。
长长的一串按键看的出他们所在的是一幢相当高的建筑,苏少会出没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非富即贵。
“我已经不想再期待什么惊喜了,麻烦你直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好吗?”沈醉闪出苏阑的手,斜靠着电梯的墙壁,四面光洁的镜子从各个角度映出两个人神色迥异的表情。
被拒绝的苏阑反而神色轻松,“这里是我暂住的地方。”
意料之中,沈醉觉得额头开始抽痛。
“所以你这是打算把我拖去分尸?”
苏阑笑一下,“故事不要写太多,脑子会坏的。”
沈醉瞪他。
这男人会知道她的工作她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不奇怪和不反感是两回事。那种好像捂得严严实实却被告知已经被拍了裸照观赏的感觉,真是ooxx的让人想骂脏话。
“这里的顶层有不错的咖啡,当然你想到我房间里去喝我也很欢迎。毕竟上次你也在自己的房间款待了我。”
苏阑语气轻松惬意得让沈醉想掐死他。
实质上很清白的一件事情,听起来却怎么都和清白挨不上边,尤其在这种一面倒的情况下,更是变成了某种隐性的把柄,让沈醉后悔不迭。
脸上努力的保持着淡定的面瘫状态,心里幻想着满清十大酷刑轮番上阵。
连电梯门打开了都不知道。
门口的迎宾小姐甜笑着鞠躬,说“欢迎光临”。
苏阑心情很好的握住沈醉的手腕,把还在晃神的人拉出来。
“作为拒绝我的补偿,陪我喝杯咖啡总不算过分吧。”
沈醉深度怀疑这男人需要“补偿”,也只能身不由己的跟着走。
这种到处都写满“贵”字的咖啡店,对气氛的追求胜过品尝咖啡的意义。而沈醉对咖啡的品位至今仍然停留在三合一包装上。任何不含添加剂成分的咖啡,不管号称有多么优良的品质,喝到沈醉的嘴里都只是折磨味蕾。
对咖啡没有任何期待,沈醉对身下的沙发倒很有好感,柔软的皮子,深深下陷的包容感,让沈醉在面对苏阑的时候心里踏实了一点。
除非这男人失去兴趣,不然不管她怎么说,说出天花来,恐怕都没办法让苏阑把她的话听进去。
沈醉是知道的,但是她完全不敢自恋到以为苏阑对自己一见钟情不能自已。
她是写故事的,太阳底下的新鲜事一只手数得完。联系上下文,她和他的孽缘,追根究底不过四个字——适逢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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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和谁的相遇不是适逢其会,但是,他们这种状况,明显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苏阑可能在其中得到乐趣,沈醉看不出自己会有任何好处可言。
一场从开始就能看到结局的戏码,如果没有更加有力的诱惑,有谁会笨到免费出演。
苏阑拿出烟盒,示意沈醉,“介意吗?”
沈醉抿抿嘴唇,忽然笑了,“介意给我一支吗?”
苏阑挑眉,抽出一只递给沈醉,帮她点燃。
沈醉习惯深夜工作,偶尔精神不济的时候也会来一支烟提神,倒不是烟枪。不过她曾经用这招吓跑过一个相亲男,不知道对于苏阑有没有同样的效果。
苏阑的脸掩藏在淡淡的烟雾后面,沈醉看不出那个不动声色的表情后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服务生送上了咖啡,沈醉顺势把烟熄灭。苏阑的烟和他的人一样呛,灌了一口咖啡进去,号称天然的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天然的苦涩,总之就是一个折磨。沈醉决定不再勉强自己,放下咖啡,转而专心的喝起了免费的柠檬水。
没有人说话。
会在喝咖啡之前抽味道那么浓重的烟,可见苏阑对品尝咖啡也不是很有兴趣。难道他的目的就是把她抓过来用眼光凌迟一遍?
沈醉捧着个巨大的玻璃杯灌水,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慢慢的把一支烟抽完,苏阑拿出了手机,“你的号码。”
沈醉抬头,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不爽,但是宋墨已经知道的号码,她也没必要不说,于是干脆的报上。
苏阑回拨,听见越剧的声音响起来,满意的收起手机。
沈醉顺势把手机拿出来输入苏阑的名字,一面腹诽,他是皇帝老爷,她怎么敢欺君。明明宋墨就知道的东西,偏偏要再问一次,没事找事吗。
“如你所想。”苏阑开口,“我不会放弃你。你当然可以一直不接受我,我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可以被拒绝几次。”
沈醉无言以对。敏感的从苏阑的话里听出了点深层次的意思,这男人不会打算把前因后果都在她身上做一次了结吧。
“我是无辜的。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你不会那么昏庸吧。”沈醉也不客气。
苏阑笑笑,“看不出你是个没有自信的人。”
“和我的自信没有关系,你动机不纯粹的太明显了,陛下。”
苏阑也不在乎沈醉明显讽刺的用词。
“动机和结果往往是两码事。或者你是在期待一场童话一样的爱情故事,我也可以满足你。”
“多谢,童话才是最残酷的故事。用幸福快乐的石膏把一切定格在结局的一瞬间,黑白分明的没有余地,除了主角以外,所有人都是炮灰。你当然可以满足任何一个童话故事的情节,但是,我可不敢期待自己在那个故事里面究竟会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苏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和他的皮相一样,对沈醉来说充满了诱惑。但是,美丽外表下往往包裹剧毒的野外求生准则太过深入人心,让沈醉难免会意兴阑珊。如果到了最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验证,那才真的是浪费时间。不如让这个男人定格在某一个暧昧的瞬间,那么日后回忆起来,就算后悔也是种不错的滋味。
13
冷场……
一逞口舌之快之后,空气顿时凝固。
沈醉意气的劲头一过,就回过味来,自己的话说的太没轻没重了。
本来,苏阑就算有些霸道的不近人意,就算他对她的意思不那么纯粹。但是,她又何尝无辜的那么彻底。
如果她没有在婚宴上出风头,苏阑不会看到她,如果她没有半推半就,苏阑再霸道也不一定有用。再说,就算苏阑的心思不纯粹,但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贺音都罗敷有夫了,苏少难道就不能琵琶别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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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么一来,到显得做作。不知道该说是妄自菲薄固步自封呢,还是自持身价故作姿态了。
沈醉在心里面壁,想想,一个从犯说主犯图谋不轨,好像,有那么点儿卑鄙。
哎,更何况这么直截了当的驳了苏阑的面子,以他们两个半生不熟的关系看,真的是太没分寸。
对面长久的沉默。
低着头猛灌水,眼睛盯住桌巾上的流苏,沈醉的手心开始冒汗。
出乎意料的,苏阑笑了。
低沉的笑声里似乎还带了些不应该在苏少身上出现的自嘲。
沈醉愕然抬眼,就那么一眼,沈醉的心砰的一跳。
苏阑的眼睛,黑的就像没化开的墨,浓稠厚重,带着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寂寥,既没有怒气,也没有惯见的锐利。
目光落在沈醉的身上,顿时让沈醉觉得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的眼睛里只有她,而她的眼睛里也只剩下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醉就打了个冷战,背后一大片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你是你,贺音是贺音。”苏阑笑完了,平淡的开口。
沈醉以为自己已经很犀利,没想到苏阑更上层楼,一开口就直指问题的核心。
“话虽然这么说,我和贺音却从来没有过确切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我单方面的自我认定。而贺音大概从来没有认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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