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悠悠迟疑了一下,闪烁其词地说,我,我不小心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你自己摔的?冯小梅不敢相信地反问。
杜悠悠把头转向一边不再说话,冯小梅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叹口气,说,你好好休息吧。
小梅姐,你别告诉我妈还有姨妈。有些事,我会告诉你的。杜悠悠心事重重地说。
冯小梅笑了笑,说,我知道。你趁热把粥喝了吧!
时间突然过得很慢,冯小梅站在医院的大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何去何从。打电话给林国峰,还是关机。唉,她叹口气,现在的冯小梅面对杜悠悠的时候真是心情复杂,可又不能不管她。既不能让老人知道,林国峰又联系不上,自己还得上班,算了,只能先给杜悠悠找个护工照顾一下了。想了想,冯小梅重新回到病房,决定联系好护工后给杜悠悠说一声。她先到护士那咨询好了护工的事情,打算到病房给杜悠悠嘱咐一下然后回单位。
冯小梅刚走到病房门口,只听里面传出一阵哭骂声,顺着虚掩的门缝看去,杜悠悠正在打电话。只听杜悠悠压低声音骂道,王八蛋,你现在满意了,孩子没了!你就更可以不管我了!别找借口了,说什么政治婚姻,为了家族的利益什么的,每次都是这个借口。我等不到你离婚的那天了,哼哼,现在我流产了就更称了你的心了!行了,我不想听。啪的一声,杜悠悠摁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扔在病床边的小床头柜上,叹口气,又躺下睡了。
冯小梅屏住呼吸,悄悄地按原路退了回去。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做贼,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知道了这些,简直就像平地惊雷一样,炸得她眼冒金星,浑身颤抖,一时间竟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想起自己在巷子口打林国峰的那记耳光,还大骂他要做个敢作敢当的男人,想起自己流过的无数眼泪,冯小梅只觉得眼睛发酸,头昏脑胀,直想冲进病房把杜悠悠从床上拎起来狠狠地扇几个耳光才解气。可是,现在的杜悠悠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呢。冯小梅想大声地喊出来,想大声地嚎哭,为什么,为什么啊,但,这个地方是二院,人来人往啊,她觉得浑身发凉,悲哀地想,人啊,活着真累!给单位打电话说了一声,冯小梅打车回家。家里静悄悄的,这时候,父母应该在附近的菜市场。冯小梅一头冲进自己的屋子,把头埋到被子里,呜呜咽咽地哭了一场。
很想就那样不再管杜悠悠的闲事,可,那不是冯小梅的作风,她不可能忍心杜悠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孤苦伶仃的。第二天在单位,冯小梅给林国峰打电话说了一下情况,林国峰也吃惊不小,半天没说出话来,听上去心情复杂地问,怎么会这样啊,我这两天忙死了,昨天一直开会所以关机。我马上请假过去看看。
嗯,我下班后也过去看看。冯小梅想,总算联系上一个人了。
冯小梅过去的时候,林国峰和李云飞都在病房,两个大男人给杜悠悠买了花,还买了水果和牛奶。冯小梅站在门口看到这些的时候感觉心情突然间特别好,嘴角竟挂着欣慰的笑容。女人的心理有点奇怪,她觉得现在看林国峰和李云飞就像看自己的两个孩子一样。突然之间,这两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竟然会给病人买东西了,冯小梅的心里,怎么说呢,泛滥着老女人的母性光辉。
你们来了!冯小梅冲两个人笑了笑。
小梅!李云飞小声回应着,杜悠悠刚睡着。林国峰则又想微笑又有点阴郁地看了看冯小梅,三个人都静静地从病房出来了。
怎么搞的,杜悠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李云飞关切地问。
冯小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清楚,一个男的给我打电话说她在急诊室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挂了。
一个男人?林国峰接过话茬,冷哼了一声。
三个人突然陷入了平静当中,有点尴尬,李云飞看了看林国峰,又看看冯小梅,说,突然想起昨天有个材料还没弄完,你俩先聊着,我先撤,呵呵。
林国峰和冯小梅都觉得气氛有点微妙,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呵,哦,好。
只有你一个人傻乎乎地非要认定杜悠悠的孩子是我的,这下,没别的话要说了吧!林国峰冷冰冰的话传到冯小梅的耳朵里,还让她真觉得凉飕飕的,我,那也不能确定孩子不是你的吧。冯小梅自己都觉得这个辩解是那么的虚弱无力。
冯小梅又小声嘀咕着,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啊,姐姐!林国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行了,别说这些烦心事了,杜悠悠爱咋地咋地吧!去吃饭,我饿了。
冯小梅的心情糟透了,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个傻大姐,别人看透的事情唯独自己不行吗?唉!她有点庆幸地想,还好,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杜悠悠的孩子不是林国峰的,林国峰也没和杜悠悠结婚。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和杜结了婚,那以后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冯小梅真不敢想像自己怎么面对林国峰。
快吃啊,想什么呢?看冯小梅又在发呆,林国峰不禁像过去一样,朝她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哦,好。冯小梅回过神来,刚吃几口,又想起林国峰刚才那个动作,经历了这么多事,他那个亲昵的老习惯现在看来还真是暧昧啊。
现在不想那么多了,不管怎么样,杜悠悠还是自己的妹妹,不照顾又能怎么样啊。抱着这样的心情,冯小梅天天一下班就跑医院。杜悠悠到底是年轻,冯小梅照顾得也很好,身体恢复得很不错。这天,冯小梅刚到医院,就发现身边一辆刚刚过去的车非常眼熟,再一看车牌号,她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熊熊燃烧起来。妈的,沈嘉宇?杜悠悠这个混蛋,她真以为自己很高明啊,把大家都玩得团团转,不,确切地说,玩的就是她冯小梅!太可气了,冯小梅紧紧握了握拳,看了看手里给杜悠悠买的鸡汤,她快步到病房,一看,这会就杜悠悠在床上躺着,其他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咚的一声,冯小梅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气冲冲地说,杜悠悠,你别太欺负人了啊,快点说吧,孩子是沈嘉宇的是不是?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恶劣了吗?硬要说孩子是林国峰的,还非要人家和你结婚,卑鄙啊,你!
杜悠悠看了看她,竟然笑了,这个时候还有脸笑,冯小梅更是火大!
小梅姐,我以为,以你的聪明才智,早就知道了呢。原来,你不知道啊。杜悠悠慢腾腾地说。
你!冯小梅气得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孩子就是沈嘉宇的。他爸爸给他介绍了一个大老板的女儿,纯属政治婚姻,可他就心甘情愿地结婚了。我承认,我贱,就喜欢有钱人,就喜欢他那副鬼样子,人家一来求我就又和他好了,还怀了他的孩子。杜悠悠说到这的时候,哼哼冷笑了两声,只有你把林国峰当个宝,不就是个穷当兵的嘛,切,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就是想缠着他,万一用孩子还不能让沈嘉宇离婚,就和林国峰结婚,也还不错,呵呵。我这么说,够明白了吗?我的傻姐姐?
你,无耻!冯小梅实在听不下去了,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杜悠悠,扬起的手迟迟却没有落下。
你高尚,你无私,我是无耻,我天生下贱,你满意了吗?杜悠悠眼神凌厉,仰起脸,说,打我呀,你打呀,往这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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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为什么,你难道很恨我吗?我,我不敢说对你有多好,但我真的……冯小梅的泪珠一串串地落下,哽咽着有点说不下去了。
杜悠悠连着冷笑几声,是啊,你对我很好啊,你爸爸妈妈也对我很好,好得很!不是我妈妈牺牲学业在里务农,你妈能到城里?你们把自己不穿的衣服都下放给我家,把你们吃腻了的东西也施舍给我们!哼,呵呵,不是因为家里的缘故,我能落到今天这个田地?你大学毕业至少随便找个工作在家住在家吃,我呢?提着行李到处到房子,有时候下班就头疼要到哪里去。好啊,承蒙你们看得起,收留我住下了。现在的男人他妈全是势力鬼,对我死追活追的,一听我家是农村的,还有父母要养,都就闪人了,你说,这种滋味好受吗?
杜悠悠的一番话像闪电一样,刺得冯小梅扶着窗台,靠在墙上只是重重地喘着粗气,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悠悠的脸上挂着泪痕,红着眼圈看着天花板,咬了咬嘴唇,又看看冯小梅,撇撇嘴,说,我不想说,是你逼我的。你们幸福地在城里生活着,至少你爸爸妈妈老了,有退休金,还有医保!可我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农村,现在还得干农活,老了怎么办?万一得了大病怎么办?我是爱钱,我不爱钱行吗?没背景,没门路,普通大学毕业,我自己都有点朝不保夕,上次我妈住院就花了好多钱,我不敢想,以后父母有个大病,该怎么办!好了,今天说的太多了,我根本不想和林国峰结婚,呵,你不是爱他爱了这么多年吗?嫁给他吧,不过,嫁给他你不会幸福的。杜悠悠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边说边下床收拾东西,停了一下,回头看看愣在墙角的冯小梅,笑笑,说,嫁给他你不会幸福,可不嫁给他你会痛苦,小梅姐,你真的很容易让人一眼看穿!我说的话你记住,很多年后,不,也许用不了很多年,就会应验在你的身上。我走了,再见!我把工作辞了,会回家住几天,然后南下。我会找个有钱人的,这个,说出来并不可耻!祝你好运!说完,杜悠悠提着东西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杜悠悠远去的高跟鞋嗒嗒的声音,冯小梅一下子坐在病床上,眼前灰蒙蒙的一片。
冯小梅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这样被杜悠悠恨着,怨着,杜悠悠的那番话无异于在她被感情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心上又添了一道亲情的伤。冯小梅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楚,资质平庸,神经迟钝,长相欠佳,她其实一直都很羡慕杜悠悠,也曾经想过自己要像杜悠悠那么漂亮就好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在杜悠悠的心中,竟有这么多的积怨。
小梅,你怎么了?林国峰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冯小梅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又多了一个人,不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林国峰,不由得把他的腿抱住,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累了。
林国峰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就是个实心眼的傻女人。又受杜悠悠的气了?她人呢?
没有。悠悠说了一些我从来都不知道的心里话,我觉得心里挺难受的。冯小梅站起来,说,走,边走边说。
杜悠悠走了,说要回家住几天,然后南下。唉,我以为自己挺了解她的,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冯小梅说着,看看林国峰。
林国峰笑了,说,不是人人都像你,一眼就被别人看穿,呵呵!
冯小梅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也这么说啊,杜悠悠走时也说过同样的话。难道我真的就是个透明人?真让我有挫败感啊!
你就是傻大姐型的,没办法,呵呵!林国峰一脸觊觎的坏笑。
你,冯小梅气急败坏地在他屁股上踢一下,林国峰笑着往前跑。两个人正在打闹的时候,看见李云飞在前面静静地看着他们。冯小梅一下愣住了,赶紧打招呼,来看杜悠悠啊,人家已经走了。
是吗?怎么说走就走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呢!李云飞笑了笑。
林国峰轻叹了一声,说,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说是回乡下住几天,准备南下淘男人去呢!
说什么呢,你,这么难听!冯小梅皱着眉头怒斥。
难道不对啊,本来就是!林国峰立刻回击。
冯小梅狠狠地朝林国峰的背上给了一下子,林国峰嗷嗷大叫,说,喂,疯婆子,出人命啦!
切,看你还胡说不,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冯小梅说完,又在林国峰的胳膊上掐一下。
我的好姐姐,你这个样子谁敢娶你啊,怪不得嫁不出去啊,真是的。林国峰挤眉弄眼地嘲笑冯小梅,冯小梅追过去就要打,两个人竟一时忽视了李云飞的存在。等冯小梅看到李云飞眼里复杂的表情时,她的心里竟是一阵阵的愧疚,林国峰也一时沉默下来。
我,我回单位了,你们俩一路的,反正不和你们同路。冯小梅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跳上了公共汽车。她没敢回头看,心,加速跳个不停,怎么办,怎么办啊,李云飞重情重意,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就像杜悠悠所说的,嫁给林国峰也许不会幸福,可不嫁给他,自己一定很痛苦,唉,冯小梅啊,冯小梅,一大把年纪的女人了,怎么对待感情的问题还没有杜悠悠看得透啊!像你这种蠢女人,死掉算了,冯小梅坐在公交车上,想到这些问题就难受得要死,还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想来想去,真觉得自己28年来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情貌似就是辞职到报社,还勉强算干得不错的。自认为还算是一个善良、朴实、热心的人,为什么就在感情的路上这么艰难呢。冯小梅回到单位忙忙地处理了一些事情,就又心事重重地回家了。
小梅啊,你姨妈刚打来电话,悠悠这孩子,怎么突然把工作辞了回家了呢,把你姨妈他们给急的哟。冯小梅刚一进门,冯妈妈就满怀忧虑地谈起杜悠悠。
妈,悠悠和我说了这个事情,她打算到南方去,那面工作机会多一点,再说了,指不定吊个金龟婿回来给咱全家族都长脸呢!冯小梅连忙笑着安慰。
冯妈妈叹了口气,说,还没顾上说悠悠和那个小林的事情呢,你一提还真让我担心。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呢,前段时间还热热闹闹地都谈婚论嫁了,怎么说分就分呢。听你姨妈说,悠悠什么也不想多说,她也不敢问。你也知道,悠悠那孩子给他们宠坏了。
冯小梅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说,妈,您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自个家里不是还有我这个老闺女没嫁出去呢嘛,呵呵!
冯妈妈笑了笑,说,还好意思说呢,我问你,和那个小伙子处得怎么样了?要是还不错的话就赶紧定下来吧,我和你爸爸可是都盼着抱孙子呢,呵呵。
看着妈妈多日不见的笑容,冯小梅的心一下子又沉甸甸的,爱情啊,婚姻,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她努力微笑着说,妈,看你,虽然我年龄大了,可也不能上杆子贴人家,那多丢人啊。好歹再处一段时间再说。万一匆忙结了婚,到时候不合适再离,那可怎么好啊。
冯妈妈想了想,说,说的也是,你们这一代啊,把离婚和结婚都不当回事,唉。再处一处也好,感情牢靠点。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带回来吃个饭,让你爸爸也见见。
好,知道你们急着把我嫁出去呢,哼!冯小梅故意撅嘴撒娇,冯妈妈呵呵呵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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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自己屋里,冯小梅就又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了,做人真他妈累啊,下辈子当个猫,娘的,看哪个公猫顺眼就和哪个在一起,生一窝小崽子。感情不合就继续往前走,呵,前方说不定有更美好的爱情在等着呢,到时候再生一窝小猫。无牵无挂的,真好,用不着考虑那么多。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好像很滥情啊,冯小梅有点羞愧地想,自己的内心深处还真是挺花心的一个女人啊,怎么能这样呢?
冯小梅,你得对我负责!
第二天中午,冯小梅下了班就被林国峰堵在门口软磨硬泡地一起到了避风塘茶楼里。屁股还没坐稳呢,就听林国峰抛出这么一句话来。
冯小梅睁大了眼睛,有点怀疑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得对我负责,必须地!林国峰一副赖皮相,看着冯小梅。和杜悠悠结婚可是你强烈要求我那么做的,现在,杜悠悠人家不和我结婚了。我可是从单位已经开证明了啊,大家都知道我要结婚,这现在新娘跑了,你不觉得你应该顶替这个位置吗?
我?我!冯小梅承认,林国峰说的是事实,可她还有个李云飞呢,况且,这算是求婚吗?
小梅,林国峰突然很认真地说,看着我的眼睛,好不好,我是认真的!认真地向你求婚,请你做我的妻子。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我想了好多天,该怎么开口,甚至想是不是该像电视剧里一样来个浪漫点的求婚仪式,可是,林国峰挠挠头发,说,有了杜悠悠的事,我怕你不答应。但,我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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