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自己这种联想折磨的坐立不安,动作过大的转过脸去看她。
许诺被吓了一跳,举着半个蛋卷楞着,样子有点傻。像极了那天在他面前流泪的样子,他忽然很想吻她。
“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在你车里吃东西?”还是许诺先开口。
“没关系,你吃你的好了,前面有纸巾。”他恢复了平静。
“嗯,我不吃了。”许诺用纸巾把蛋卷包好,擦了擦嘴,谢天谢地她把那点冰激凌擦掉了。
“你是不是有洁癖?”许诺忽然一脸坏笑的问他。
“呃……谈不上,有时候多少有点。”他尽量专心开车。
“嗯,本来我打算坐在路边等你来着,后来想着你车里这么干净,就坚持站着了。结果还是做的不彻底。”许诺有点遗憾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他不想许诺把他当成个娘娘腔。
“我听说有洁癖的人特别受不了别人到处掉渣。”许诺咭咭笑了,“如果我在你车里吃薯片你会疯吧?”她很幸灾乐祸的说。
“薯片还好。”他很想笑,还是一本正经地说。
许诺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继续挑战他:“龙须酥呢?就是一咬就到处掉白色糖面儿的那种,细细的象土一样,都捡不起来,放射状掉得到处都是……”她兴高采烈的形容着。
“好了好了,你饶了我吧。”陈福裕终于撑不住笑了。“什么人会跑到别人的车里吃龙须酥?”
“我呀。”许诺得意洋洋地说。
“你好像很爱吃啊。”似乎每次看到她,她都在吃东西。
“嗯,我就这么一个爱好。”她倒不避讳。
他们去了王府饭店旁边的海清府,很清淡的粤菜。陈福裕示意部长把菜牌给许诺,“你来点菜吧。”部长赶忙热情的推荐:“今天的海鲜很新鲜。”许诺摇摇头:“豉椒牛柳。”继续看下去,部长试探:“鱼翅汤?”许诺笑眯眯的:“凉瓜排骨盅。”又点了两个家常小炒,部长作最后的挣扎:“女孩子吃点燕窝很养颜的。”许诺把菜牌一合,递给他:“椰汁西米露。”
部长垂头丧气地走了,陈福裕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不用特意给我省钱。”许诺淡淡一笑:“鱼翅燕窝这种东西也不是不好,但是要不就天天拿来漱口,不然靠这一顿半顿的也补不到哪去。我第一次吃鸡煲翅的时候也很激动,吃第一口觉得哇鱼翅这么好吃,后来发现好吃的不是鱼翅,是里面的鸡,我马上很羞愧。”
陈福裕笑了:“其实我也不觉得鱼翅好吃,跟粉丝差不多,只是好像现在请客不吃个海鲜鱼翅什么的,总显得没有诚意似的。”
“场面上的应酬是没办法,自己吃饭还是顺口为主吧?不过我也没问你,不知道点的菜合不合你意?”许诺笑着问他。
一向是他照顾人,替人拿主意,难得遇到个不麻烦不扭捏的,他怎么能不合意呢?
“你快上班了吧?还没问你新工作在哪里。”陈福裕问许诺,她正在认真的喝汤,抬头看他,有点提不起劲来的样子:“君和人事部打杂的。”君和集团他知道,做的生意很庞杂,规模很大,但是集合了国营企业和家族私企的所有缺点,不是个好选择。许诺知道他在想什么:“应届毕业生,第一份工作没得挑,我这样学心理学的,不想进医院搞临床,就只能做做人事和市场之类的工作。找不到太像样的。”
“做心理医生不好吗?美国的心理医生收入很好的。”陈福裕感兴趣的问。
“美国是美国,中国这里人还没有看心理医生的习惯,行业也不够规范,弄得跟居委会性质差不多。”许诺苦笑,忽然想起来,问他:“你去过美国吗?”
“是啊。经常往那边跑,有些生意往来。”陈福裕点起一根烟。
“美国有那么好吗?”许诺皱着眉头问他,“我们托福班上全是要去美国的人。一个个义无反顾的。”
“呵呵,美国有美国的好。”陈福裕笑着看她。
“我是乡下人,哪儿都没去过,可我觉得哪儿也没有北京好玩。”许诺的眼睛亮晶晶的。
“没错,要说好玩,还是北京。”陈福裕很同意,再没有比这个时期的北京更精彩的地方,太多的矛盾,太多的可能性,太多的选择。
有一件事陈福裕不明白,“只是你又不去美国,干嘛去上托福班啊?”
许诺悲痛地说:“被人煽动的。”又加上一句,“又不给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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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裕哈哈哈笑了起来,许诺继续忏悔:“我很留恋在校园的感觉,所以跑去念外语,后来我发现,我留恋的只是校园,不包括念书和考试。早知道,就只是经常在北大那里走两圈就好了嘛。”
陈福裕点点头:“北大校园确实挺让人留恋的,不过你有机会可以尝尝北大的饭,比你们学校应该强不少,不愿意去食堂,你可以去勺园的餐厅吃,水准不比外面酒楼做得差我觉得。”
许诺瞪大眼睛看着他,意思是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陈福裕很抱歉地说:“是啊,我是北大毕业的。”
许诺很想让他把毕业证拿出来验一下真假,还是忍住了。
八月的晚上,已经略有凉意了。两人走出喧嚣的酒楼,暑热已经褪去,身上觉得一阵清爽,北京最好的季节,就快到了。
许诺要下车的时候,陈福裕忽然问她:“以后还能约你出来吗?”许诺有些意外,下意识的说:“可以啊。”但是马上又补充:“可是白天我要上课。”陈福裕步步紧逼:“北大那边我也熟。”
许诺不置可否,笑了笑,向他摆手:“谢谢你请我吃饭,bye-bye。”
许诺爸妈睡得早,只有门厅里亮着一盏灯,进屋的茶几上放着一盘西瓜瓤,那是留给她的。
挣扎着上完了听力课,许诺终于打算作逃兵了,她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随身听,想着先去风入松逛逛,然后回家呼呼大睡。旁边的男生看她的架势,忽然问她:“你下午不来了?”许诺被人看破,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挺不住了,估计我托福最多也就能考550,就不在这里耗着了。”
“那你怎么申请啊?”男生很纳闷。
“哦,我没打算去美国。”许诺赶紧解释。
“你是要去英联邦国家自费留学吗?”男生又问。
“嗯?”许诺从来没听说还有自费留学一说。
男生看样是个行家里手,跟许诺解释:“考托福gre不就是为了申请奖学金去美国吗?你要考不了那么多,只能自费了,英联邦国家,象英国、澳大利亚之类的地方要求的托福分数都不高,550足够了。”
“是吗?”许诺思忖的说。看男生也要走,忙叫住他:“我们中午一起在校门口吃个饭好不好?”那男生脸红了。
刘伟跟许诺在南门外找了家饭馆,许诺抢先说:“今天我请你。”刘伟连忙阻拦:“怎么能让女生付账。”许诺只好声称自己不饿,并点了个素菜。
刘伟跟许诺一样,也是刚刚毕业,只不过他是铁了心要出国的。跟他一比,许诺才知道自己有多懵懂,原来不只是要准备托福,选学校,要申请表,回大学翻译成绩单,真要出国,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刘伟问了许诺一个同样的问题:“你不想出国留学来上什么托福?”许诺非常沮丧:“我吃错药了。”
刘伟爽朗的笑起来:“一看你就跟别人不一样,有的人中午都不出教室,就是怕别人占了他的好位子。我发现你经常半天在半天不在,中间还老失踪。”许诺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以为托福班的人个个专心向学目不斜视,没想到还是黄雀在后。
“其实你们女生蛮好的,不用考试也可以去美国啊。”刘伟感叹,许诺奇怪的问:“怎么去啊?”刘伟眨了眨眼,笑:“陪读啊。”
许诺嗤笑:“好像没规定只有女生才能这样吧?你们男生也可以陪读啊。”刘伟一时语塞,才发现这女生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吃过饭,许诺说:“我以后不一定来了,有问题还能请教你吗?”
“好啊。”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许诺离开的身影,刘伟倒也没什么失落,来上托福的,都是一心要去美国的人,哪有心情谈情说爱,他的未来不在这里,更好的,在大洋的那一端。
在上了半个月托福之后,许诺彻底的告别了她的学生生涯,开始了社会闲散人员的生活。
“我说你就是吃饱了撑的瞎折腾。”刘建军用筷子点着她,两个人单独吃饭,说话也随便些。“有这半个月干点什么不好?快要上班的人了,不说抓紧时间好好玩玩,去抽风上什么外语,想表现得比我们高级,挺不住了吧?装不下去了吧?你就是一好吃懒做的人,认了吧,别跟着那些傻冒假装上进了。”
“滚蛋!”许诺被他说的脸有点挂不住,用桌上的口布扔过去。“我躲。”刘建军嬉皮笑脸的一闪身。“你这几天就跟我混吧,小田出差了,我也找不着人吃饭。”许诺撇嘴:“我才不干这种不招人待见的事呢,回头她再说我趁虚而入。”刘建军不爱听了:“我操趁虚而入的是她好吗,我认识你在先。要不是你不愿意跟我,还有她什么事啊。”
许诺哭笑不得:“别老拿自己当白马王子行吗哥哥?人家小田不错了,跟了你这么久,人虽然厉害点,对你可没二心,你差不多得了,别来劲,准备秋天迎娶吧。”
一说结婚,刘建军就泄气了:“别跟我说这事,你让我吃顿安生饭吧。你年纪小小的,别学的神神叨叨的,跟我妈似的。说说你自己吧,我怎么觉得你跟老陈俩人有缓儿啊?”
上次跟陈福裕吃过饭以后,两个人又见过一次,陈福裕中午到北大去接了许诺在校园里兜了一圈,说了不少上学时候的事。在南门外吃了饭,又泡了半天风入松买了好多书,那次见面,居然还挺愉快的。
许诺白他一眼:“还不是看你面子,他不是你大哥吗?我们俩老跟乌眼鸡似的你多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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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点点头:“不乌眼鸡最好,不过也别走的太近了。老陈不缺女人,什么小明星之类的,咱别趟这混水。”
许诺又想踹他:“妈的成天拖着他见我的是你,拦着我的也是你,你认识的人里是不是没好人啊?”
刘建军嬉皮笑脸:“有啊,我就是好人啊。”然后正色说:“我们这些人,不谈感情,都是好人。不过跟你说真心话妹妹,你这样的,就适合在单位里认识个善良的小帅哥,家里条件不错,也别太好了,然后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那种。跟我们这些老流氓混,早晚把对男人的信心都混没了。”
许诺转着手里的茶杯出神,想起了家华,有些黯然:“你说的那种男人,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我是个坏苹果,找不到好人了。”她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刘建军觉得有些不安,赶紧说:“哎,都怪我,没事瞎跟你得得这个。你还那么年轻,想这些干吗,走吧咱俩,hard rock跳舞去,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喝凉水。”结了帐拖着许诺走了。
“建军,你干吗呢?”陈福裕还在办公室,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噪杂的音乐声就估计他多半在楼下的hard rock,果然。
刘建军挂了电话问许诺:“老陈一会儿找我来,我没说你在,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得了。”许诺不乐意地说:“干嘛?我是老鼠他是猫啊?我还怕他吃了我不成。丫有那么大魅力吗,我还得躲着他。”刘建军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闭嘴。
陈福裕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热舞的刘建军跟许诺。他们这一对非常引人注目 -刘建军外型不算出众,却也身材挺拔,衣着入时,许诺今天穿了很短的小花裙,身形灵活,跟他紧紧贴在一起,随着节奏快速的扭动着身体,说不出的性感。
一曲终了,他们两人说笑着回来,看到陈福裕,过去坐了。许诺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脸红扑扑的,有人说过舞蹈的原始形态不过是在模仿男女的交合,陈福裕看着许诺额边晶亮的汗珠,忽然觉得她这从未让他看到过的一面让他充满了贴近她的欲望。
陈福裕已经给他跟刘建军要好了啤酒,给许诺要了汤力水,许诺看了一眼,跟刘建军说:“我能申请也喝个啤酒吗?”“少来。小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刘建军作家长状。许诺白了他一眼:“给你面子问你一声,你还来劲了。”自顾起身去吧台了。
陈福裕印象里许诺是不能喝酒的,不解的看了看刘建军,刘建军跟陈福裕说:“丫今天心情不太好,有点郁闷。”陈福裕没法把刚才一脸舒畅的许诺跟郁闷联系在一起,问刘建军:“她怎么了?”刘建军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我嘴欠,一不留神跟她讨论起她终身大事,杵着她心窝子了。”
陈福裕还要再说,却见许诺举着一瓶科罗纳得意洋洋地回来了。
“你们俩神色诡异的说什么呢?是不是说我坏话?”许诺特意坐在刘建军这边。“哪儿啊,我在说建军的坏话,说小田一不在家他就出来疯,回头小田查岗的时候又该生气了。”老陈随口瞎说着。许诺一挥手,一脸坏笑。“咳,没事,跟我在一起小田应该放心。我跟建军是兄弟,我就算坐他身上他心都不带跳快一下的。” “你丫闭嘴,说得我跟太监似的。”刘建军去掐许诺的脖子,两人笑成一团。
在陈福裕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打情骂俏,可是许诺和刘建军做起来却显得很坦荡。他发现许诺在刘建军面前总是最放松的,行动举止都很放得开,两人无论多亲密,却丝毫不显得暧昧,就像两个小孩,显得他格外的迟暮。
半瓶酒下去,许诺已经有些酒意,脸上总挂着一个恍惚的笑容,看人的眼神也是斜飞的,引得旁边桌上的两个老外不怕死的朝她抛媚眼,他们只好拉起许诺走了。刘建军一边数落她一边把她塞在车里跟陈福裕道别,看着他们远去,陈福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不会跟他回家了吧?”他立刻被自己这个dirty mind吓了一跳。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千年道行,都要毁在许诺这个黄毛丫头手里了。
隔天刘建军带出来的却不是许诺。
“你换得够勤的。”小田一出差刘建军就开始狂欢了。
“哦,你那意思是我怎么没带许诺出来?”刘建军现在很敏感,“许诺让她们家关起来了,只能白天出来,晚上必须在家吃饭,出不来了。”
“怎么回事啊?”陈福裕觉得有点好笑。
“昨儿回去的太晚,还敢喝酒,不等着给关起来干嘛。我就说丫,别跟电影里学借酒浇愁,借酒浇愁愁更愁,这不,折她妈手里了。”
“她愁什么啊,我看她天天吃喝玩乐挺开心的。”陈福裕现在立志往许诺问题专家的方向发展。
“小姑娘嘛,正是拧巴的岁数。咱今天别老说她行吗哥哥,您这不拆我台吗?”刘建军的女伴从洗手间回来了,刘建军也不想再跟陈福裕继续有关许诺的话题,他心里有点后悔当初介绍他们认识,本来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现在有越凑越近的趋势。
在刘建军那里吃了个软钉子,陈福裕打算亲自上阵了。
既然晚上出不来,就只有吃午饭了。他往许诺家里打电话,没人接。看来她也没好好在家待着。呼她,半天才回,声音懒懒的。
“嗯,我倒是还没吃饭。不过我在学校办事呢,还没完事。”许诺倒没一口拒绝他的邀约。
“那我去接你吧。”陈福裕觉得自己真贱。
“也行,要不你上南门那儿等我吧。”许诺磨叽半天才说。她今天忙了一上午,到处问人陪笑脸,确实有点累,此刻有人表示关怀对她来说还是挺需要的,即使那人是陈福裕。
车子在三环拐弯,从通透没遮拦的阳光下转到林荫道上,陈福裕的心也宁静了下来。从他毕业后他就再也没有靠近过任何一所大学,是许诺给他机会重温,那大学校园所共有的世外桃源般的安祥。
许诺没有让他等,正靠在大门边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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