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位也一样。
看到“5”这个数字亮起的时候,张见欣的心开始下沉……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希望吴健只是在骗她、故意夸大事实,可是他没有!
“5”下面写着:icu(重症监护)。
医院的电梯总是很忙、很慢,几乎每个楼层都停、都会有人进出。
张见欣默默地望着面板上那个红色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变大,心也越来越往下沉,当终于抵达了五楼,随着电梯停下时的轻颤、也终于沉入了腹中。
吴健拉着张见欣的手臂、侧着身从人群里钻出了电梯,有点担忧地看了看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低声问:“害怕了?”
张见欣暗暗咬着嘴唇、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或者在怕什么,反正有点想发抖。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多了。”吴健终于百分之百地如实交待了,“否则我也不会有空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找你的,对不对?”说着,他轻轻捏了捏张见欣的脸颊、希望给她的脸加一点血色。
张见欣扭头挣开他的手指、指了指前面,问:“这边?”
吴健点点头,走在前头领路。
张见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眼前晃动,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每走一步,心就再往下沉一点、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面上再镇定,可是当站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等待里面的护士开门的时候,张见欣的心跳还是难以遏制地狂乱起来。她忽然想到前天晚上江悦的腿抽筋的事来了……虽然以前他就站不久、坐不久、更加走不久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怀疑他的腿会不会因为上一次的再手术而又出什么新问题了呢?江悦啊江悦,你的全身上下还有几个零件是没修修补补过的啊?
一个穿着粉红色制服的护士为他们打开了房门。
进门之后并不是病房,而是间隔离室。所有探病的人都要在这里换上统一的长袍、洗手消毒、带上口罩和帽子之后才能再往前。对面的那扇房门后面才是真正的加护病房。
照着护士的要求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吴健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道:“他姐姐江愉在里面陪着他,等一下进去要叫人。”
“他姐姐?”张见欣愣住了。她知道江悦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哥哥,是他爸爸前一次婚姻的孩子、都比江悦大十几岁,貌似从无交集的,现在怎么会在江悦的病房里呢?难道是这一次又像吴健说的那样、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吗?
吴健看出她眼里闪过的焦虑,连忙拍拍她的头道:“别瞎想。她去年就来了,主要是来照顾舅舅的,舅舅年纪这么大了……”他嘴里的“舅舅”就是江悦的父亲。“这次江悦一病倒,老人家隔天也病倒了,现在躺在楼上呢!”
张见欣知道他说的楼上应该就是最高层、十六楼的vip病房。她皱皱眉、迟疑地问:“那……江伯伯现在好些了吗?”又是一个经年未曾出口过的称呼啊!
“嗯,”吴健点头、带上口罩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他轻轻耸了耸肩。
张见欣扁了扁嘴、不吱声了。江克远是四十二岁的时候才有了江悦这个小儿子的,今年都该七十四岁了。唉,原本早就到了享受儿孙承欢膝下的高龄了,却摊上江悦这么个叫人一刻都不省心的儿子……真是作孽啊!
一切准备就绪,吴建看看张见欣露在口罩外面的两只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内疚起来,拍了拍她带着无纺布帽子的脑袋、低声道:“谢谢你,小坏蛋。”
张见欣看了看他、扯了扯嘴角,却被口罩遮住了无奈的笑意。谢谢我?谢谢我什么呢?
“他在用呼吸机,”推门而入的时候、吴健关照道:“别害怕。”
呼吸机?张见欣不太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器、为什么自己会害怕……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四年的努力几乎都付诸东流了,也就是说、她又一次把自尊呀什么的都抛到脑后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加护病房里的空气很干燥、温度稍微有点低,光线很暗、只亮着两盏淡紫色的杀菌灯,因此乍一进去只看得见病房被分隔成了一大一小的两间、而稍大的那间里面还有一个用pvc薄膜隔离出来的无菌室,那里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病房。
尽管还未见到江悦,但是眼前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布景已经让张见欣的嗓子有种被扼住、呼吸困难的感觉了。
塑料薄膜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随即便钻出一个同样穿着消毒服、带着口罩和帽子的人来,应该就是江悦的姐姐、江愉了。
尽管之前见过江愉一次……在五年前江克远开刀的那一天,但是张见欣对她几乎毫无印象、对她的同胞弟弟也是。那天江悦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突然在手术室的门口对千里迢迢从国外赶来的两个手足大发雷霆、非要立时三刻地赶走他们,是被张见欣和吴健、还有吴健的妈妈一起合力才拉开的。
虽然带着口罩,但还是可以看出江愉在微笑。“见欣?”她看着眼神呆滞的张见欣,轻声道:“你好。”
“呃,你好,姐姐。”张见欣硬着头皮打了一声招呼……现在她已完全没有心情关注任何别的事情了,何况因为江悦的关系、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她。
江愉看出张见欣的心不在焉,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低声道:“小悦的情况好多了,别担心。”说着,她看了吴健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之后才扭身撩开了身后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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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健上前一步、用手掌抵住张见欣的背,与她一起进了无菌室。
无菌室里的情形就像张见欣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差不多:紫色的光线、高高的病床、环绕在床四周的黑压压的各式仪器……似乎唯一不同的就是躺在病床上、靠这些设备维生的江悦了。
看清病床上的人之后,扼在张见欣喉咙口的那只无形的手猛地收紧了、让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憋出了眼泪……仅仅是短短两天的功夫、江悦竟已憔悴和不堪成这样了啊!
除了脸、脖子和打着点滴的左手之外,江悦的全身都被裹在本白色的被子下面。在白色被褥和紫色灯光的映衬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发紫,青幽幽的胡子遍布了整个下巴和两颊,眼窝深陷,嘴唇发白、遍布淡淡的裂痕,而最让张见欣受不了的是他的喉结下方有一个被带着血色的纱布围着的伤口……伤口上插着一个大而硬的塑料连接件、一根粗大的输气管接在上头,另一头则连在床边的那个圆柱形的、吴健称之为“呼吸器”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大大的透明罐子,罐子里有一个风箱样的东西在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发出轻轻的“呼哧呼哧”声。
张见欣隔着根本无法止住的奔腾的泪水、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那个奄奄一息的躯壳,脑子忽然短路了……这是她认识的、前天晚上还见到过的那个很帅很帅的江悦吗?是那个她熟悉的、自恋情节强烈、有洁癖的江悦码?是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动不动就对她或任何人发脾气、然后又从不肯好好道歉的江悦吗?这是……活生生的江悦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准扁偶!!!
2-3
站在一边的吴健一直将目光聚焦在张见欣身上、生怕她会有什么突然爆发,可是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悦,眼里不断有豆大的泪珠滚下来、消失在口罩里,不一会儿就把口罩给打湿了两大片。见她这样,他肚子里的火气已经完全消失了,有点内疚地低声道:“别担心,”说着、朝呼吸机扬了扬下巴道:“医生说他如果情况稳定的话,下午就可以拿掉了。”
“为什么、要用……”张见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不太顺畅地问:“那个东西?”
吴健抬头看了看,道:“他的哮喘会让他的气管闭合,所以……”他耸了耸肩、没说下去。
张见欣又想起了前天晚上江悦哮喘发作的样子,眼泪又有奔涌的趋势,连忙吸着鼻子、扭头将刚才江愉坐过的椅子轻手轻脚地搬到床边、低声道:“我坐一会儿。”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了。
吴健低头看了看她,点头道:“那我去和他姐姐说会儿话,你注意着他一点。”说着,他小心地掀开被子给张见欣看了看。
张见欣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江悦的手腕被人用宽宽的布条绑在了床架上,隐约可见一圈红色的勒痕。“干嘛绑他?!”她惊愕地抬头瞪着吴健,但不等他回答就已经明白了一点过来。
果然!“他会拔管子。”吴健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眉头拧得紧紧的。
张见欣的心拧得紧紧的。
“就算他这样睡着……”吴健在口罩后面朝江悦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他还是会拔管子。”
张见欣顺着他的目光、终于再度把目光落在江悦的喉咙上……纱布上的血色不会就是他拔管子的时候弄的吧?天哪!
吴健拨过张见欣的脑袋,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低而沉重地道:“见欣,回来!”
回来?张见欣愣住了,倒不是因为他的这个要求,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走”这个念头竟然从她的脑袋里消失了。
“不光他想你,我也想你……”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突兀,吴健赶紧又加了半句:“舅舅、我妈都想你这个小坏蛋。”
泪水又模糊了张见欣的视线……有这么多人想她么?为什么要想她呢?她不是那个无情无义地从江家“失踪”的小坏蛋吗?被他这么一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开始想念他们了……其实江家的很多人都是喜欢她的呀,那、前天晚上她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见她泪汪汪、眼神呆滞的样子,口罩也湿乎乎地黏在脸上,吴健闷闷地低笑了一声,拍拍她的头道:“去外面换一个口罩进来吧,都湿了。”
张见欣不想起身,可是又担心自己的眼泪会往空气里传播什么病毒、传染到有开放性伤口的江悦身上,只好起身、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江愉已经出了病房,正在隔离室里换自己的衣服,看到张见欣哭哭啼啼的出来、便停下手,关切地看着张见欣。
张见欣有些尴尬,摘下湿了的口罩、勉强牵起嘴角又叫了她一声:“姐姐。”
江愉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张见欣算是头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江悦的这个 alf sister……不漂亮,但是皮肤极好、根本看不出四十多岁的样子。最吸引人的是她大大的、深棕色的眼睛,很温和的样子。
“见欣……”江愉一脸有很多话、却无从说起的样子,叫了一声便又摇头、改口道:“麻烦你了。”
张见欣怔怔的、不知道该作何答复……麻烦我什么?也是叫我留下、别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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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愉又笑了笑,转身从桌上的盒子里取了个新的口罩递给张见欣。
“谢谢。”张见欣接了过来。
“麻烦你跟吴健说一声,我到楼上去了……呃,我爸爸在上面的病房。”江愉有些不安地瞥了瞥张见欣,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哦!”张见欣连忙点头,迟疑了片刻、喃喃道:“请代我问江伯伯好,嗯……”她垂着头、扭了扭手里的口罩,更加低的声音道:“等一下我会、上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江愉勉强听清张见欣的话后、精神稍稍一振……会去看老人家的意思是不是……她不动声色地点头、按了按张见欣的手臂道:“好的,我一定转告。”
张见欣等她走了之后、带上口罩回到了病房,心里竟觉得轻松了点。
吴健站在病床边等她。“累不累?”他看着她眼睛下面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朝身后甩了甩头道:“小间里有沙发,要不要去躺一下?”
张见欣看看他也是累扁了样子,摇摇头道:“你去睡吧,我在这儿陪他。”说着,她扭头看看病床上憔悴的江悦,又在椅子上坐下了。
吴健又多看了她一会儿、摸摸她圆圆的脑袋,“嗯”了一声。
“哦,他姐姐说她上去陪你舅舅了。”张见欣道:“叫我跟你说一声。”
吴健点点头,转身要出去。
“那个……”张见欣叫住他,一手藏在身侧、使劲地扭着宽大的无纺布长袍,哼哼唧唧地道:“要不……等会儿我也上去看看老人家?”
吴健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就有笑意弥漫进了眼里。“好,看情况吧。老人家知道的话肯定要高兴死了。”
张见欣皱着眉坐下了……高兴就好,千万别有别的情况。眼下她听不得“死”这个字。
“他有任何情况都叫我。”吴健指了指病床,嘀嘀咕咕地道:“我去睡一会儿,昨天陪了他一个晚上呢!”说完便出去了。
无菌室里寂静了下来,只有环绕在病床边的各种医疗机械发出的低低的运作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片“嗡嗡、呼哧呼哧”声。
终于只剩下张见欣和江悦两个了!
张见欣怔怔地望着江悦的脸,心早就不再缩紧了、而是处在一种怪异的持续冰冷中。看着他被短短的胡须覆盖了的半张脸、喉咙上那个可怕的异物,她的仿佛胸口被人掏了个大洞,冰凉的空气可以长驱直入、然后又片刻不停地尽数而出。连带的,她的脑子很快也不太好使了,几乎已想不起踏进这个病房前所发生的事情了……更别提再之前、再再之前了。
像是感应到了身边换人了似的,江悦的头在枕头上晃了晃,马上就触到了伤处、不禁从嗓子深处发出低低的、短促的一声“唔”,绑在床架上的双手也立刻动了动、像是要去摸一摸痛处。
张见欣像是坐在弹簧上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隔着被子按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动、以免他的手腕被勒伤。
江悦的眉头猛地蹙紧了,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却叫人听了胆战心惊的“咯咯”声,双手奋力地抽动着,连带的、肩膀也扭动了起来。
“江悦,别动!”张见欣吓得声音都打颤了,加大按住他的力度、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会痛的,江悦!”不行的话她就要叫吴健了。
不知道江悦是不是听见了张见欣的话、或是认出了她的声音,又挣了两下之后他又突然安静了下来,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昏睡当中。
张见欣仔细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的睫毛不再颤动、被子下面的手也放松了,这才松开他、起身检查他左手上插着的针头。
还好,一切正常。
她摸了摸他的左手……虽然手臂上围着一块厚厚的、柔软的毛巾,但是他手上的温度还是因为输液的关系而变得冰凉刺骨。于是她蹑手蹑脚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双手覆盖住他的手臂、握着他的手指,为他加温。
他的右手曾在车祸中受过伤、伤了肌腱,使得他的右手没什么力气、也无法正常抓握……比乒乓球小的东西他就抓不住了,还时常会神经性震颤、特别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输液的时候,他总会要医生把针头扎在左手上……哪怕是手背上已经被扎得淤青一片、无处下针了。
望着江悦被纱布勒出紫痕的手腕、听着身边的呼吸机发出机械的、“呼哧、呼哧”的声音,张见欣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得不仰起头、不让泪水滑出来。“受罪了吧,江少爷?”她望着天花板喃喃低语着,手指慢慢滑到了他他冰凉的手腕上。
江悦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他从来都睡得不好、非常容易惊醒,没想到连半昏迷的时候都会这样。
张见欣没敢动、紧盯着他,直到确认他没有醒过来,这才继续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哼哼道:“你的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呀?那天……我是气急了才那么说你的呀!干嘛要弄出这样的状况来吓人?惩罚我么?你自己想想我哪儿说错了?我的话……大部分话都过分、是事实吧?我都憋了这么多年了,说说都不行吗?你怎么这么小气、这么经不起批评啊?再说我……”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两滴泪水一不小心坠下、落在了江悦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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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悦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手背撞在护栏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见欣吓坏了,连忙擦掉落在他手臂上的眼泪、又扭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爬满泪水的脸颊。泪水一擦干,她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器上的许多个数字都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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