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寒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香寒-第7部分
    ”    傅培点点头,一帮太太已留心到他了。卓太太率先发问:“这位先生好面生,不知贵姓?”

    洛美只好向她们介绍:“这位是傅培先生,危机处理专家,在华裔圈里很有名的。”又向傅培介绍,“这位是卓太太,这位是王太太,这位是周太太。”

    傅培一一点头回礼,王太太却不屑一顾,问:“傅先生,我听说你们这种职业,是专为人出谋划策,就好像军师一样,对不对?”

    洛美怕傅培难堪,赶紧亮出她的甜笑来,说:“傅先生是独立的专业人士,随便一个case都是几亿案值。”

    王太太这才有了一丝笑容:“哦,原来傅先生这样有作为。几时我一定要向我先生推荐一下,他呀,总抱怨公司的企划部里是一群笨蛋。”

    洛美乘机道:“傅先生,我向你介绍下外子?”

    傅培本来就是专门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的专家,洛美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于是点一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来太太圈。

    傅培说:“谢谢你。”

    洛美说:“不必谢。我深知身陷一群有钱而无知的太太群中的痛苦。”

    傅先生笑着说:“官小姐真是快人快语”

    洛美便说:“过奖了。”看着容海正已望见自己,便举手示意,容海正于是过来,洛美介绍了他与傅培认识,容海正却说:“我们认识,前年我们合作过。”

    三人便随便谈谈,由商界讲到各种危机处理的典范,容傅两人是越谈越投机,而洛美已丢开公事许久了,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已谈到了时下商界的局势,这已是她不能够插嘴的,于是走开去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回来,舞会已经开始了,容海正一个人在原处等她,邀她跳舞。

    跳了两支舞,容海正突然问:“会是谁请傅培来台的?”

    洛美并不关心,随口道:“那谁知道。”

    容海正却似灵光乍现:“我知道了。”

    洛美问:“是谁?”

    容海正笑了一笑,说:“你不用管。”洛美现在对于公事,一直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听他这样讲,就不再问了。

    洛美决定第二天去公司上班的,所以一大早就起来,和容海正一起去公司。她原本管整个亚洲的状况,但容海正怕她太忙,只划了远东让她负责,公司在远东地区只经营一些油井,倒是比较轻闲。’

    吃午饭的时候,容海正约了别人餐叙,所以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吃饭。吃完饭一出餐厅恰好遇上了孙柏昭,就问:“容先生约了谁?”

    孙柏昭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约了言家三夫人。”

    洛美虽然已不太用心公事,但多年的练就的警觉一下子便告诉她这意味着什么,她聪明的装作根本没留心,点点头就回办公室了。

    坐在自己位置上,却是思潮起伏,心中百转千回,不知转了多少念头,却没有一个是自己能抓住的。直到午餐时间结束,小仙捧了一大堆的东西进来,她才停止了胡思乱想,翻了翻那些签呈,懊恼的叹气。

    小仙说:“容太太,还有封喜贴呢。”说着,就把一封制作精美的喜帖放在了桌上.洛美一看见,心里便是一跳,隐隐已猜到了两分,一拆开看,果真是言氏家族与古氏家族联姻,金粉的字在大红底色上洋溢着一种遮不住的喜气。

    珠联璧合,佳偶百年

    八个字金光闪闪,闪得她眼睛都花了。小仙退了出去,她一个呆在那里看着这喜气洋洋的喜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伤口就是伤口,即使结了疤,一旦揭开,还是血淋淋连着肉。

    她明知道坐在这里也无法办公了,只说回家去,自己开了车子走了,却将车开到了永平南路的那幢大厦下,没有下车,往上一望,只见窗子开着,窗帘翻飞大外,在楼下都清晰可见。她知道,自从那天以后,窗子就一直没有关过了——因为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踏入那房子一步,言少梓更不会来了。

    现在在大厦底下,心里想上去的冲动却是越来越强烈,好吧,上去吧,最后一次,看最后一眼……

    她游说着自己,不知怎的,双脚已踏入大厦,人已在那间仿古电梯里了。铁栅的花纹仍然一格一格,将阴影投在她的身上、脸上。她在想,这个情景,倒让人想起了张爱玲的小说。她的文总是一种华丽而无聊的调子,自己正像她笔下的人一样,绝望地在茧子里挣扎着——越挣越紧,最后终于不能动弹了……

    她找出了钥匙,轻轻地开了锁,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其实也明白,不过是怕惊醒了自己——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丝住人的痕迹也没有。

    她在玄关换了鞋子,像过去一样,将皮鞋放入鞋柜。出人意料,鞋柜里还有一双言少梓的鞋子,想来他旧日里换在这里的,两双鞋子并头排在了一起,就像许久以前一样,每次都是他先到,而她会稍后一点由公司过来,每次放鞋的时候,她都会将自己的鞋与他的鞋并头排在一起,像一对亲亲热热的鸟儿。

    yuedu_text_c();

    她缓步走到客厅去,鱼池的鱼已经全饿死了,一条一条漂在水面上,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池里的水绿得发粘。她怔怔地想着这屋子当日的生气与热闹,公事太紧张,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是完全放松的……他偶尔带了一点稚气,会在她进门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就那样吻她……

    主卧室一进门就是一扇纱屏,这扇纱屏还是她买的,看着喜欢就叫家具店送来了,收货时言少梓也在,家具店的送货员一口一个“太太”地叫她,叫得她脸红,送货员还对言少梓说:“先生,你太太真的好眼光,家里布置得这么漂亮……”

    她默默地绕过那张华丽的大床,床上扔着一件言少梓的西服外套,大约是那天他匆忙去追洛衣,忘在了这里的。现在放在空荡荡的床上,点缀出一种错觉,仿佛他还在这屋子里一样。她在床上坐了下来,拿起了那件衣服,细心的理平每一个皱褶。

    他们也拦过嘴,多数是为公事吵。他生气时总是不理她,一个人关在浴室里不出来,仿佛小孩子。有一次气得厉害了,说的话很伤人,把她也惹得生气了,两个人冷战了几天。有天下班后他说是有应酬,叫她陪着他去,她于是上了他的车,她却将车开到了这里,结果当然是和好如初……

    结束了,早就结束了,甜的、酸的、苦的……只剩了这空荡荡的屋子,哀悼着逝去的一切……

    她将那件外套平平整整地铺在了床上,而后站起来,她记得浴室里有自己最喜欢的一瓶香水,她不想带走它,它是属于这里的。可是这里再也不属于自己了,她只想把它倒掉,离开熟悉的味道,离开熟悉的这里,永远……离开……

    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刹那,她却彻彻底底的傻掉了。

    浴室里的言少梓也愣住了,他的手心还紧紧握住那个瓶子,那是她的香水、她的味道……已经永远走出了他的生命的她……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竟有一种想扑入他怀中痛哭的欲望,他也怔怔的看着好,棱角分明的水晶香水瓶深深的陷入他的掌中,割裂他的血肉,割裂他的一切痛楚,这种痛提醒了他,使他知道她不是幻象,是确确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

    可是他不能伸出手去拥她入怀,咫尺的天涯

    他听到了自己冷淡的声音,他奇怪自己竟可以这样镇定:“你来做什么?”

    她别过脸过,不想看那曾经刻骨铭心的脸孔,更怕自己的眼泪会夺眶而出:“我来拿一样东西。”

    他说:“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你走!”

    洛美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转身不顾而去,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脚步竟像刀一样,一步就是一刀,生生地一刀一刀地剖开她的五脏六腑,而这痛楚使得她走得更急,似乎怕刀下得太慢一样,怕自己有丝毫喘息招架的余地。

    他几步追上了她,叫出了一声:“洛美!”这一声完全是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出的呐喊,令她头晕目眩,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他从后面抱住了她,她的颈中立刻湿湿凉凉了一片——她以为男人是不会流泪的,她以为自己是再也不会为了这个男人流泪的,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一任泪水狂奔,一任他的眼泪打湿她的背心。

    他的声音呜咽着,又叫了一声:“洛美。”他的手圈住她的腰,握住她的手,一滴滴地沁出那暖暖的液体濡湿她的手,那个香水瓶割伤了他的手,那些血流入了她的手……

    “不要走。”他狂乱的低语“我求你,不要走。”

    洛美就像尊石像一样,一径流泪却纹丝不动,他的泪也流了下来:“我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我求你,不要走。”

    血顺着她的手,又滴在了她的白裙上,绽开一朵一朵的血花。她几乎是在用她的整个生命在哭泣,她似乎是想在这一刻流尽一生的眼泪,但她仍然没有动一动。他冰凉的脸贴在她的后颈中,一道一道的冰凉直滑入她的心底。

    她哭着想挣开他的手,但他死死不肯,最后,他一下子将她扯入怀中,狂乱地吻她。洛美带着一种绝望的悲恸来回应他,他手上的伤口一直淌着血,那血抚过她的头发、抚过她的脸、抚过她的唇。她哭叫:“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

    他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

    她摇着头,流着泪说“不”,他紧紧的抓着她:“我们走。一起走,再也不回来。”

    她拼命的摇着头。他抓着她:“和我一起走!我们出国去,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和你在一起!”

    她只是流泪摇头:“不可能的。”

    他何尝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心底犹如有一团火,烤得他口干舌燥,他的眼底冒着火,他的整个人都是一团火:“我们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去,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容下我们。”

    她的声音哽咽着,断续着:“你不明白……我现在……根本不是过去的我。容海正早就把我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现在……我根本没有勇气,我根本已经太娇气,已经经不起风雨了。”

    他更像一团火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他说:“我早就知道你会爱上他的。”

    她拼命的摇着头,含着泪喊:“我怎么会爱他?我爱你,一直都在爱你,他再好也不是你!”

    他吸了一口气,软软的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我知道。我混账,我胡说八道。”他吻着她的发,吻着她的耳,“洛美,跟我走吧。”

    “我忘不了洛衣。”她眼泪滚滚地落下来,提到洛衣,他的身体终于一僵,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斩断一切生机。而她缓缓将自己从他怀中抽离:“我不可能忘了洛衣,忘了爸爸,是你杀死他们。”

    yuedu_text_c();

    他怔怔地,说:“我没有,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

    她说:“你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她的声音渐渐空洞:“我们缘份尽了。”

    他慢慢地放开了手,声音里带着凄凉:“他对你太好了,你变了。”

    洛美无力地扶住墙:“他对我是太好了,可是他不是你,永远都不是你。”

    他的眼睛里仍有着泪光,隐忍着苦楚,他们就那样四目相对,再不可以相见,她几乎要用尽一生的力气去挣脱,而他终于放过了她:“你走吧。”

    命运是最奇怪的东西,她尽了那样多的努力,却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茫然开着车在街上兜圈子,那样繁华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与车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可是她没有归处,仿佛绿色的浮萍,只是随波逐流。

    vo1。9

    她在很晚才到家,司机上来替她泊车,被她吓了一跳:“太太,你的脸色真差, 是不是不舒服?”

    她疲惫地摇了摇头,走进屋子里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容海正今天晚上有应酬,她原本也该去参加几个朋友的聚会,可是从那屋子出来,她就像个傻子一样在路上兜着圈子,最后才将车子开了回来,在这一路上,她神情恍惚,没有出任何意外真是一个奇迹。她拾阶上楼,进了睡房后,她靠在房门上积蓄了一点儿精神,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几乎在同时,她听到了另一声叹息,正在她惊骇莫名的时候,灯亮了,容海正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中。

    他说:“你终于回来了。”他还要说什么,但在仔细地打量她后,他忍住了,只是问:“你的大衣呢?”

    “大衣?”她怔怔的,大约是忘在公司了,或者忘在那房子里了,她不记得了,她早就被冻麻木了。

    他转过脸过,仿佛在隐忍在什么,过了片刻之后,他重新回过头来,已经如往日般平静:〃我想你一定累了,你先睡吧,我有事要出去.〃

    然后他就离开了。

    到第二天早上,她才见到他,他的精神不是太好,但是他衣着整齐,一点也没有夜不归宿的痕迹。见到了她,也只是让她吃掉丰盛的早餐,在她吃完后,他才斥退了下人,淡淡地对她话:“洛美,我有话对你说。”

    绿茶的芬芳热气正从她面前袅袅升腾,萦回不散。她抬起眼睛,有些茫然。隔着荼的热气,她竟然有些看不清他了,或许,因为他距她太元了,这张西餐桌太长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入耳:“言少棣入狱服刑去了,我和王静茹谈过了,已经达成了协议,洛美,你明白吗?”

    她有些迷惘地望着他,他想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我实在是宠坏了你……那么言少梓就是我们唯一的阻力和敌人了。洛美,在我的计划中,他原本是要身败名裂的,但是现在……”他的目光凝视着她,“你要吗?”

    她的目光有些慌乱,是因为……心虚?不,现在她头脑混乱,根本无法思想,而且心虚是谈判大忌,哦,不,她太久没有与人谈判了,他着实是宠坏了她。可是这一场仗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她垂下了眼帘,反问:“我为什么会不要?”

    他抛开了把玩多时的餐巾,说:“你很明白,你的复仇心远不如你想的那样坚定。如果你说不,我可以放过言少梓,代价是——”他顿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哦,不,算了吧。你不会承认的,既使你很想,你也不会说出来让我放过他的。”

    洛美握着荼杯,这种温润的日本细瓷令她联想到了许多。蓝的花纹、绿的荼汁,可是喝到嘴里微微发苦,是真的很苦……

    容海正的声音仍是那种不缓不急的调子:“洛美,你说呢。”

    她扬起了脸,声音也是淡淡的:“既然你要那样想,我说什么好说的。”

    他笑了笑,说:“勇敢的女孩,你的勇气着实可嘉,真让我怀疑你某些时候的脆弱是不是一种伪装。你明知道在这一方面是讲不过我的,所以你顺水推舟来反问我,洛美,”他亲热地叫着她的昵称,“你确信有把握让自己丝毫不为之所动吗?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口气说话,但是她本能地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唇角露出丝笑意来,但是他的眼神里又露出了那种淡淡的神气,就像见到一个小孩子吃力地拖着大椅子,踮脚去开冰箱门拿巧克力一样。洛美本来还不觉得什么,但一看到他的这种神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恼了火,将茶杯一推,冷冷的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不要藏头露尾的。”

    他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对她说:“动怒是谈判大忌,你忘了吗?”

    她站了起来,因为起势过快,衣袖带翻了荼杯,翡翠色的荼汁泼了她一身,她也不理会,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上楼去了。

    yuedu_text_c();

    过了好几个钟头,洛美在家里呆得无聊,还是开了车子上街去,无精打彩地在街上转了一圈,觉得车内暖气烘得自己口干舌燥,远远看见了一间荼庄的招牌,心里想着想去喝一杯荼,但左右盼顾,根本找不到车位停车,索性将车子随便往街边一停,拖走了就拖走了吧。

    走进那间荼庄,才觉得它有些与众不同,四壁都是书架,而且一卷一卷全都是古籍,细细看去,都是《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般若经》……成百上千的佛经放在架上,加上袅袅的檀香,令人恍若走入另一个世界。仿佛凭空从繁华喧嚣的城市一下子踏入了西藏密宗的神秘境界。

    洛美站在那里,发起呆来,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样静谧莫测的地方。店中只有蒲团矮几,两三个人遥遥地坐着,各人面前都摊着一本经卷,每人面前的矮几上,炉香细细地、直直地向空中慢慢升腾,荼的香氤氲不散。洛美真以为自己是站在一座千年古刹中了,一切都静得似乎有了几千年了,连阳光透过竹帘照入后,都是一种凝固般的静态,依稀如一层金色的膏脂,薄薄地敷在一轴一轴的经卷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