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想去?”我抬眼看他,思索着,“那,我得安排安排,北京是有老房子,但也住满了人啊!我奶奶和我的父母,还有我大伯伯一家,要住,你只能住我那间厢房了。” “好啊,你的地方我才去!”凌远笑着出去……
清晨醒来,我回忆着梦中的凌远,那样年轻、干净的样子,现在躺在监护室里的那一个,变得难以让人容忍。
穿了隔离服,我坐在他的边,看着他,之前的满腔愤懑不知不觉沉淀下来,这的确是凌远……那个牵扯了我所有痴念,却又无法原谅的凌远……
“凌远,你有没有后悔?”我问他,“有没有后悔遇到我?有没有后悔不择手段得到丰瑞?有没有后悔那样对待宁蓝和你父亲?有没有后悔错待我?”我看着他没有反应地躺在那里,就在眼前,却无法触摸,“这么多年,你活得好吗?开心吗?你真的得到自由了吗?”
“知道现在的你看起来有多可怜吗?毫无知觉、受人摆布,不是每一个病人都像你一样显得这么没有尊严的,你受得了吗?”
我长长叹了口气,“累的话,就走吧!无论到哪里,只要你想去。就此一身轻松,不好吗?”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紧握着拳头,想到这个世界上抓点什么,但每个人死的时候,都毫无例外地撒手而去,什么都带不走……
我伸手,轻轻碰触着他的指尖,抚摸着他的手心,我闭上了眼睛。
护士们面无表情地将凌远身上的管子拿掉,如同在解放被生命束缚的人,直到他清清爽爽地躺在那里,我看着他,没有什么时候会比这一刻更加理解,什么叫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眼睛一闭,连盖棺定论说了些什么都懒得去管。
人们从房间里退去,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只掩到胸口,我俯下身躯,将唇贴上他没有温度的唇,我的心情和初次碰触他双唇的时候一样纯洁、宁静。
转过头去,只见赵慈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过来,送送他。”我说。
赵慈流着泪,摇摇头,“从头到尾,有资格这样送他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走向门口,“你觉得,凌远也是这么想的吗?”经过赵慈,我出去。接下来或隆重、或烦琐的事情都与我没有关系,那不是想念,而是做戏,我需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尘亦归尘
“丰瑞集团董事会前主席马凌远先生英年早逝,享年33岁……新加坡最大地产集团将由谁主持成为一个星期以来业界热议的焦点,就目前丰瑞集团董事会的人员来看……”财经新闻的主播煞有介事地播报,匆匆提及凌远病逝,紧接着便转入老生常谈,整整一个星期,说来说去就是这点信息,还每天必报,主持丰瑞的人选迟迟不能确定。我坐在罗嘉利道的房子里,每天听听新闻,看看,凌远的告别会我也没有参加。
家晖不时会打来电话,说一些丰瑞的情况。没有提到别的事情,但他的声音无时不在透露他想见我的心情,而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已经耗尽我全部心力,还没有准备烘对家晖。
曾经问过赵慈,凌远生前有没有透露过关于身后事的想法,赵慈摇头,他转而问我,我突然记起那个清晰的梦境,“你一定要带我去北京看看……”不管是真是假,我突然冒出一句话,“烧了吧!”
“烧……烧了?”赵慈意外地看着我,“凌远的钱,就算把新加坡所有的墓地都买下来也绰绰有余。”
“难道要我扛个棺材走?”我说,“他想去北京看看,住在那里,我带他去。”
赵慈叹了口气,我转向他,“要不要保留点凌远的骨灰,留个念想?”
“哼,要么就不要,要么就全是我的,我这辈子都遮遮掩掩、犹犹豫豫,从没有尽兴过。人都死了,我还矫情什么!”赵慈冷笑,“要拿全拿走,我不要!谁知道拿的是胳膊是腿,是上面是下面。”
我略想想,“那还是拿下面比较有纪念意义,随便舀一勺,形同摸奖,你真的不想试试?”
赵慈脸发青,但还是忍了下来。
“赵慈,”我突发奇想,“不知道骨灰让不让带上飞机啊!是可以随身携带呢,还是要打包到箱子里,要不干脆你发个快递给我?”
赵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过两天,凌远的律师宣读遗嘱,你要到场。”
“凌远立了遗嘱?”我有些惊讶,“那样的人会相信自己有走的这一天吗?”
“跟你学的。”赵慈说,“很多事情做的时候不知道,但偏偏用得着。”
看着赵慈的神情,我不住躲闪,“别说是我立遗嘱防的,这种事情你别往我身上赖!”
赵慈咬牙切齿地说:“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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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到罗嘉利道来吧,我懒得出去。”
自从凌远走后,我和赵慈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或者积极起来,隔三差五就会见一面,互相损毁。原因我们都很清楚,他了解我、我知道他,在这个需要安慰又不能垮掉的时候,在对方面前自己都不用装模作样,偶尔故作轻松的你来我往,我们自嘲并嘲笑对方,甚至嘲笑着凌远,平平淡淡地说着他,尽力将他的死自然地接受,好像他就是一件东西,而我们只是很平常的谈论而已,就好像生活仍是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只是我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想起凌远的点点滴滴,曾经的伤痛似乎不值一提,曾经的甜蜜扩大了无数倍……
刚煮好茶,只听蹬铃响,看了看时间,约会的人们到了。
马凌远的御用律师坐在中间,用万般遗憾和无奈的语气简单地表达了对马凌远的哀思,这是律师惯用的开场白。散坐在各处的人很有耐心地听着,人不多,我、赵慈、马家的老管家,还有公司的律师和一些各方代表,没有人有心情喝我煮的新茶……
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拿出凌远的遗嘱条文,念道:“首先是马凌远先生名下价值1500万的不动产,马先生生前遗愿,将这些不动产委托赵慈先生管理,支付其父亲有生之年的一切用度。其父百年之后,将其中十分之一赠予照顾其父亲的管家张先生,十分之九赠予其马宁蓝。”
我的目光在几个陌生人之间逡巡,那些代理人中,有一个是宁蓝的吧!不知宁蓝过得怎么样……
“其次是马先生所持有的动产,包括有价债券等。马凌远先生持有的除了丰瑞集团之外的所有有价债券,赠予其姨母李韩兰,感谢李太太多年前对马先生母子的照顾;马先生所持有丰瑞集团23%的股份,其中5%的股份赠予赵慈先生,感谢赵先生多年的辅佐和情意,其中18%的股份,全部赠予徐沐先生。”
没有任何交代,只有一句公文,不知道凌远是对我无话可说,还是话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律师合上文件,“以上就是马先生的遗嘱,我有幸被指派为马先生遗嘱的执行人,请各位在近期到律师楼签署相关的文件,如果没有什么异议,那么今天我们需要交代的事情窘这里了。”
人们陆续离开,律师临走前与我握手,说:“现在开始,徐先生您就是丰瑞集团最大的股东,恭喜……”我看着他略带谄媚的表情,点点头。恭喜?是啊,一个人的身死对很多人来说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得到实惠的人们会在感激悼念他之余,享受金钱带来的快乐。
赵慈也站起身来,“丰瑞终究还得是你来主持,这次,就不要推脱了。”
“你也成了丰瑞的大股东啊,想以后跟我一起共事?”
赵慈“哧哧”笑着,“你看,谁也把握不了命运。”
“凌远把马伯伯托付给你了,我这里先谢谢你,好好照顾他。”我看着赵慈,“不管凌远有没有把感情给你,但他把最难以给出的信任,给了你。”
赵慈看看我,嘴角浮现无奈的笑容,“是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如别人得到的那一份好?”
我们对视着,心中明了。赵慈希望得到凌远的青睐,我苦于自己得不到凌远的信任,也许这两样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分开,两个人都为没有得到想要的而遗憾,倒不如只成全一个人。
本能也好,有心也好,赵慈依然有条不紊地在完成一个主席助理的职责,丰瑞最大股东产生的消息迅速占满各大媒体的头条,我窝在罗嘉利道等着风头过去。最大的股东不意味着能够拿到董事会主席的位子,何况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披挂上阵、劳心劳力,还是躲在幕后吃红利,乐得逍遥。
“目前丰瑞集团最大的股东是徐沐先生,他持有丰瑞18%的股份。徐沐先生两年之前曾经主持过丰瑞的董事会,但如昙一现便离开了丰瑞,徐沐先生还没有回应媒体和界内的一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最新的消息。据了解,在徐沐先生主持丰瑞的时候曾有出的表现,‘荣耀新城’等多个知名项目就是在他主持期间立项的,在本国市场上成绩斐然……”
“叮咚!”门铃响起,我走到门口一看,家昴脸出现在监视器上,我出了门,经过院子,打开大门。
家晖站在门口表情坚决地看着我,没有行动的意思。
“愣着做什么?”我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只好先开口,“不想进来?”
看了看我,家晖便先行一步进了屋子,我跟着他进去,关上门,“想喝点什么?我刚煮了茶,是奶茶。”没有回答,我回头看了看家晖,“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家晖说。
我手上一顿,“怎么会?前些天是有些心情不好,你能理解的。”
到了两杯奶茶端过去,一杯放在家晖前面,一杯拿在自己手里。家晖无意识地转着杯子,说:“现在你是丰瑞最大的股东了。”
“然后呢?”
“你什么时候主持丰瑞?现在各方都在观望。”
“叶家现在有什么想法?”
“凌远在的话,我们迟早能把他拉下马;现在是你徐沐,叶家要想掌权可就难了。”家晖顿了顿,接着说,“这一年,我们全力以赴,得到丰瑞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现在……就算能从头开始,对我来说,也失去了从头开始的意义。”
我看了看家晖,“这不是你原本想跟我说的话,你来是想说什么?”
家晖自嘲地笑笑,“我想说……原本想得到丰瑞,得到你,到头来,我的努力就这么被掩盖的干干净净……我永远都比不上你,更谈不上照顾你,我不能失去你,但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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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个呵欠,“家晖,下午有事吗?”
家晖摇摇头。我起身拉起他的手,拉他进了卧房,他有些惊讶,“徐沐?”
“我这些天都没有睡好,来陪我睡个午觉吧,最好一直睡到天黑。”
自己先躺到上,要家晖脱掉外衣躺上来。
静静地躺了一会,转头看向闭着眼睛的家晖,“我以为你会搂着我睡。”
家晖睫毛颤动,我几乎以为他就要睁开眼睛,结果他闭着眼睛伸出了手臂,将我揽到怀里,侧身过来,双臂环绕着我。我向家昴颈窝蹭了蹭,“家晖,谢谢你来看我……”
一阵寂静之后,我迷迷糊糊堕入梦乡,恍惚之间,感到家晖在亲吻我的额发,闭着眼睛仰起头,他迟疑地轻吻了下我的嘴唇,我便又窝到舒服的地方,睡去。
家晖,你还不知道吗?我始终是一个需要人宠,需要人爱的人,能宠我能爱我就是我最需要的……
心依旧
这些天过得十分忙乱,先是见了董事会,没有多费周折就又当上了董事长,本质上和上一次没有区别,但是少了份客套,多了份悠闲。赵慈坐在身边,开会的时候总觉得他有些神恍惚,偶尔瞥一眼和他对上,也能看出来他眼底深深的悲哀。唉!看什么呢?坐在习惯的位置,身边的人然一样,赵慈时常触景生情也是他自己难以抑制的事情。
我要求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对董事会述职,自己述职的同时也旁听别人的,这省去了我对丰瑞全面了解的辛苦,听听就好了。家晖汇报“静雅”业绩的时候,我不光在意他栋静雅”做出的贡献,同时也在欣赏他这个人,汇报中几次眼神交汇,他不由自主减缓的语速让我抿出嘴角的一丝暧昧的微笑。这些天,家晖再次发扬了不请自来的精神,于是我干脆地又配套钥匙给他,一连几个晚,有声有。再抬眼,则发现叶太太若有所思的目光。我坦白地迎视上去,对自己欣赏家昴态度毫不掩饰。
几天下来,董事们神态各异,兴致缺缺,无非是觉得折腾了一番还是老样子。我倒十分关注叶太太的表现,这是位值得尊敬的,何况还有两个能干的儿子,和不知积攒了多少可以翻身的力量。我的关注并非提防,而是充满兴致,对于丰瑞,我不想也没有投入很大的心力,接了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不代表还要沿袭以前的风格,按我的意思,主席嘛,就是个股东代表嘛,老老实实吃红利好了,找个能干的人来做总经理,好过去自己承担。所以,当叶太太十分有礼地邀请我喝茶,我也十分有礼地答应了,并且对这场谈话很感兴趣。
室内装饰了小桥流水、竹藤水车,是个不小的茶楼。茶座散落在各处,桌椅可见随意搬动的些微凌乱,这里什么人都有,但装饰巧妙的掩映将每个茶座分开,保护了一定的私密。我和叶太太就坐在这里,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叶太太看着我,笑了,说:“从北京到新加坡,从新加坡到港,从港再回来,无论怎么看,徐先生总会提起别人的兴趣。”
“叶太太才是最吸引人的,您深沉睿智,也很……神秘,”我环顾左右,“我不知道您还喜欢客家茶楼。”
叶太太低头微笑,“先夫生前很喜欢来这里,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坐坐,你不得不承认,这里有让人不知不觉放松的气氛。”她望着一位不远处的老太太,说:“就拿那位老太太来说,她每天都会来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将茶水喝得发白,老板照样续水。”
“我明白,这里是让人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人的地方。”
叶太太深深地看着我,“徐先生果然聪明过人。”
“叶太太,我记得以前您不叫我徐先生的,虽然和您接触得不多,但是叶伯伯生前也没有和我这么见外。我和家昭家晖也是同辈,您大可不必……”我一笑,“还是……您有什么顾虑?”
她沉吟半晌,“人总是会随着环境变化的,你我可不是从前那么单纯的关系,除了过往的交情,还有同是丰瑞董事的关系,工作的时候,你总不能叫我伯母吧!”
我苦笑,“有话请您直说,徐沐只是个小辈。”
“那我倚老卖老,不客气了。”叶太太微笑着说,“关于丰瑞,马凌远在世的时候,叶家下了不小的力气,想来你也知道。”
见我点头,她接着说:“不幸的事件打乱了叶家的计划,但叶家并非没有能力再争取一次,几年下来打下的根基不容忽视。”
“不知道,叶太太是想得到丰瑞呢?还是控制丰瑞呢?得到?”我看着她,摇摇头,“这难度太大。控制?以叶太太这两年的威望,再加上两个能干的儿子都有不凡的表现,倒是可行。”
“董事们对你还有信心,不论是得到还是控制都不容易。”
我接着说:“家昭和家晖虽然出,但家昭似乎志不在于此,家晖想赢得丰瑞的理由也不单纯,我重新入主丰瑞,叶家顿失方向。叶太太找我,是想知道我们是敌是友,今后应该如何相处?”
叶太太笑了,“真是个厉害的孩子,商场之上,不怕自己没有实力做什么,最怕积蓄的力量不知投向哪里。”
我垂头想了想,说:“其实我早就有些想法,这样看来,似乎能和叶太太一拍枷。”
“怎么说?”
“董事长和总经理,可以合二为一也可以一分为二,丰瑞是家族企业出身,一人身兼二职只是传统,现在血换了几轮,也该有些新的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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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叶太太做后盾,家晖来做总经理,应该会做得很好。”
“家晖?”叶太太神情闪烁,“呵呵,看来,你和家昴交情真是不一般。”
我看了看叶太太,“您……有话想说?”……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家晖总能在平静中获得快乐。一个个普通的晚,我埋首于丰瑞的事务整理,家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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