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他一把抓住她僵硬的胳膊向里堂迈去。祈愿头一次有一种不自量力的沾沾自喜涌上心头。她耳根发烫,带着美如天鹤的颈脖也微微发红。
挽住他的手,她觉得整颗心都平和下来。所有的紧张顾虑,焦躁不安都荡然不存。她觉得整颗心敞亮起来,那样安全又满足。
厅堂里灯光通亮,如若白昼。花枝招展的名门贵户小姐们,个个绞尽脑汁浓妆素裹。贵气潇洒的公子少爷们,一一别出心裁装束新颖。
满屋的人大声嬉笑。
雕花的墙上挂着一幅幅名画,被裱在精致名贵的画框里。
他们经过时几个女人唧唧哝哝,交头接耳。女人的直觉告诉祈愿她们在说的事儿百分之百和自己有关。目光,指点随着她的身影在移动。
“哎哟,孔雀,你总算来了!”阮玠一见到他们便嚷嚷着三步并二笑眯眯迎来。“那么晚,我刚还和祁风打赌说你怕了谣言不敢来了呢!”
傅觉冬特定的统帅气质自然流露,光滑锃亮的长统马靴踏地而来。走近时,他凌厉的眉毛一挑,“什么流言?”
“你还不知道?”祁风端着酒挑眉诧异。
“你们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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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说!”阮玠摇摇头,双眼瞟了下祈愿,笑道:“人言可畏啊,我要再以讹传讹,一会儿嫂夫人收拾你又要赖我!”分明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祈愿本倒无心,一声“嫂夫人”却叫她有些回神,眨了眨眼不惑地瞅向阮玠。“到底什么传闻。”
傅觉冬顺坡下驴:“你看见了,拙荆比我还急呢!你小子是不是生意谈多了,什么都吊起来卖!”
“好好,我说,只是嫂子听了可别往心里去。”阮玠先给祈愿打起预防针。
祈愿笑道:“我有那么脆弱吗?几句流言蜚语就撑不住?姓阮的可是你,不是我!”祈愿几句俏皮话说得倒让阮玠甚是刮目。“既然嫂子那么深明大义我也不扭扭捏捏了。”
说话嬉笑间,一个个狂热的身影都向这边挤来,人流很快将祈愿和傅觉冬包围其中,祈愿这才知道他们俩已到了风口浪尖,评头议论的众矢之的。
阮玠清清嗓子,开口道:“觉冬,我先问你,你和那个跳芭蕾的是不是来真的?”
“唉,”傅觉冬佯装苦恼哀叹一声:“我还指望今晚没人提这个名字呢!”
阮玠继续:“她前一阵体态渐腴,取消了一切公演和排练,告了一个月长假说身体不适。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祈愿一个激灵,心如擂鼓。这样私密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不是谣言……她沉静不语,听着阮玠接着说。
傅觉冬却还是没怎么震惊。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精彩的是司徒家的二小姐前一阵去医院探望奶奶时正巧看到言玥一个人去做……手术。”阮玠避重就轻,声音越发低沉。
刹那全场一阵死寂。她呆若木鸡,仿佛一阵雷在脑子里滚过。
“那又怎么样?”傅觉冬轻巧地反问。
祈愿整个人一眩,起头直愣愣逼视他。他竟然知道!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除非我不想知道,那我就装不知道。”
是啊,他那么懂得算计的人如何会被一般小伎俩瞒过去?言玥是那么亲近贴身的人,一点异常不对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满堂爱凑热闹的人开始借题发挥娱乐:
“觉冬,你可别花花肠子跟少帅似得,有了发妻又去招惹赵四啊。”
傅觉冬一容闲淡平和笑道:“你高估我了,女人们就是爱联想,清者自清,我相信谣言止于智者。”
另一个刁难的声音:“觉冬,这偷腥的滋味是什么样的?跟哥们交流探讨下。是不是既刺激又愉快?”
傅觉冬目光从那人脸上一扫,准备祸水东引,冷笑道:“这个问题你可以等会儿打花心专线到纪家问下。”
众人嬉笑一片。可是祈愿笑不出来。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肯罢休的人还要为难:“我们知道你能说会道,才不听你自圆其说呢!我们要听尊夫人的意见。”
“对对对,你和言玥说什么我也不信你们没什么。你要我们相信,最起码也得让你太太先相信吧!”
祈愿都惊醒似的一讶。
空气炽热到极点。她只感肩膀一痛,整个人被一股臂力无征兆地弯去,“没辙了,祈愿。”她急骤地抬头,只瞧见他须青的下颚,他的傅觉冬温煦地笑道:“现在只有你能还我清白了。”他说得那么俏皮,那么温柔。她差点就以为是真的了。
“我?” 祈愿抬头,面对一张张殷勤急切的脸,全场人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亲爱的,告诉他们,你相不相信我?”
她望着他的笑痕,突然憬悟了,一个残酷的推理在她脑海迅速盘桓成形。怪不得今天傅觉冬那么执意要带她一起来。她还白痴般憧憬。原来是要利用她。把她当清澄谣言的工具,重树他形象的辅助。他造的孽,要她来帮她掩盖。她真是傻,真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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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他,嘴唇无声哆嗦了下,声音轻而柔:“我相信……”逞强笑起来。
“什么?听不见。”无理取闹的人还没玩够。
祈愿只觉得刺骨的疼一道又一道刮过,刮在她的皮肤上、心窝里。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步步为营。她的头磕着他的颗颗肩章,痛得她鼻尖直发酸,痛得她强忍着蒙上眼眶的泪翳,转笑道:“只要他说没有就没有!他对我那么好,不会骗我的。否则……”她目光溶溶望着他,傅觉冬与她对视着,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忧戚与不安。
果然,祈愿浅笑轻颦,启唇:“否则觉冬怎么舍得给我寰宇百分之五的股份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哗然了。就连傅觉冬也没有想到她会出此一招,微笑从他的唇边隐去。
议论疑问如炸开的油锅,七嘴八舌而来:
“百分之五的股份,傅老弟,是不是真的?”
“觉冬,你可从来没对哪个女人那么大方过。这次大手笔啊!”
“寰宇比你命还重要,你们可才结婚半年,你真舍得?”
傅觉冬凝睇她,不易察觉的愠色含在眼底。她知道他有多愤慨,可是她不顾他发威警告的脸色,自顾自坚定道:“当然是真的,”双手更紧拽住他的手臂,头贴着他的下颚,灿然一笑:“是不是,觉冬?”她觉得有一种大快人心的畅爽。她终于让他难过了。
傅觉冬挽住她肩膀的手冰凉彻骨,宛如要把她的血液凝结。面对众人,傅觉冬还是很好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很无奈的摸摸鼻翼,依旧保持浅笑回应道:“你们听到什么就是什么了。”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一阵哄闹过后,终于人流散去,祈愿感到身后的强大气流正一点点压迫而来。一颗心仿佛在铁轨上跳动着,隆隆的火车正在飞速而来。
“原来你在车上说我给不起的就是这个?”冰声从头顶传来。
她松开咬住的唇,“你听到了,何必我重复。是你让我今天跟着你好好学的。我学得怎么样?”
“作为学生,真是孺子可教、话头醒尾;不过作为太太,你的野心直追吕后。”
祈愿攥紧拳头,昂脸回敬:“作为学生,我记得有人教我,这世上钱才是最亲的,当所有人背叛你的时候,只有钱不会。作为妻子,我想如果没有吕雉辅佐,那江山天下也许不见得会姓刘。”
那是一双让她喘不过气的逼视:“我还以为你有多与众不同,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原来也是不舍得离开锦绣牢笼。”
她索性笑得更欢:“你真奇怪,我本来就是世俗贪财的女人一个,是你一厢情愿把我抬高了。什么道德原则,都是给那些没有主见的笨蛋准备的。我祈愿眼里只认钱。”
傅觉冬怒极反笑:“真是可造之材,看来我对你要有所保留了。”
她冷笑起来:“你保留还不够多吗?连最爱的女人都不肯为你生孩子,你就不觉得难过可悲?”有时候她真怀疑他有没有心,有没有爱。
傅觉冬并不回答,幽幽眯起眼,目光越过她头顶,去望她身后墙上的画,沉寂半晌。祈愿回头跟着他的目光去望。
那是雷尼·马格里特的作品——《错误的镜子》,画中是一只人的眼睛,及投射在这只眼睛视网膜上的蓝天白云。
傅觉冬挪了挪唇,终于开口:“人的眼睛是一面错误的镜子,有时候看到的,只是一片狭义的天空。”声音却幽寂似森林的凄风扫过。
猜不透他的话中话,他是在提醒她不要相信眼睛所看到的吗?就像这幅画?她又将视线收回到画上。
傅觉冬在暗示什么?莫非言玥的孩子……
想到这儿,眼里刹那蒙上一层惊惑,扑闪着长睫。她打断自己的思路。这个想法匪夷所思到让祈愿有一种惊悸不安。
“祈愿,”他蓦地收回视线,“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工具。”
祈愿一愕,吃惊诧讶与他目光相对,那曜黑的深瞳里囚禁着自己,她胸口乍然涌上一阵汹涌狂虐的酸痛。“可是你刚刚才那么做了。你今天带我来不就是为了帮你澄清流言、重树形象的吗?”她唇瓣微颤了下,“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履行。只是请你别再撒谎骗我,我很笨,会当真!”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过你。”他蓦地转身而去,祈愿久钉不动,望着他威严的身影融入那不属于她的光芒中,人流中,笑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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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没把她当工具,可是他把感情当工具。当成扶摇直上,步步为营的工具。
她突然觉得好累,他以为他给不起的是寰宇的股份?祈愿望着他的背影,顺势扶住一只椅背。她觉得胸口一丝丝地在往外冒血。她恶言攻击他,可是却一点也没有痛快的感觉。她只是想让他痛一下,和她一样。她以为这样就能找回稍许的平衡吗?可是原来痛的只有她罢了,他依旧在他的山巅煊赫挺立,依旧鲜衣怒马在人群。
她要的他给不起。她想要的不是无限额信用卡、不是公寓洋房、不是寰宇股份。而是……一个童话。一个傅觉冬这辈子也给不起的童话。
她一步步走出会客厅,无力地摘下耳坠,她没有打过耳洞,所以夹得她耳垂肿痛不堪。她累了,想要回家。
金光灿灿的耳环躺在掌心,多么诱惑人的光芒。要放弃那么美的东西真的很困难,很困难。可是戴着,又那么痛,那么痛。
电梯在眼前打开,祈愿失魂落魄地踏进,目光上移的一瞬,她才看清电梯里有人,浑身一凉,天庭饱满,剑眉星眸。无论是用江湖相士的眼光还是常人的眼光看来,这都是一副难以见到的好相貌。
看到她,贺意深亦是一愣。半秒不耽,她转身要逃,已经晚了,“叮”一声,电梯已经阖上,她无济于事的拳头落在门上。
霎时间逼仄的空间阴冷无比。祈愿芒刺在背,只觉得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如毒蛇在脊梁游动。她强控着不匀的呼吸,抬头死盯着那缓慢跳动的数字,每一次跳红的递减数都仿佛卸下胸口千金重担。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贺意深还是没让宁静延续。
她自知躲不过,尴尬的回头,飞速扫了他一眼,笑得勉强:“是你啊,真巧。”
“就这样?”他冷嗤一声讽道:“真巧?”
右上角的显示数终于跳到1,祈愿如得大赦,飞也似的拔腿:“那……再见!”急吼吼欲冲出去。
“站住!”他抢步追上,摁住关门键,一手抓住她的胳臂,刚开启的电梯门再次关上,祈愿整个人猛地被拉得担过身来,押在门上。
“贺意深,你要干什么?”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说话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贺意深今日一身白色礼服,高领滚边花白衬衫,金色的扣子。挺直的鼻上架着只银边单片眼镜,白银色的镜框上系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垂落下来,璀璨生辉。
“那你要怎么样?”她本来心情就不好,索性一股脑发出来吼道:“还指望我跟你谈心划拳打麻将?”
“你捅了我一刀也不来安慰一下?”
“我……”他真是无理搅三分,一句话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受害者,她倒成了坏人。
他目光凝在她身上,冷凝凌厉:“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她一怔,被他的认真劲震住:“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我和傅觉冬兵戎相见,大动干戈。你……会站在哪边?”
她紧蹙的眉反而一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这个问题问得蠢,真到那时,对你们而言,胜败王寇才是最重要的,我站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急促失控打断她的话。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倔硬气势。
祈愿一惶,望进他的深瞳中,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浑身一凉,“这不是个‘如果’的问题,对吗?”
他抿紧唇线,看着她,狭小的空间中,两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你先回答我!”
“如果你不想听假话,还是不要问我比较好。”她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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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猛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我就要听!”
她一阵心寒的冷笑:“贺意深,我问你,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拿来赌,用来抢?反正什么都可以装!情人啦、太太啦,亲情、友情、爱情都可以是假的。你们的世界里是不是没有真诚与信任,只有战场,胜败和利益。如果我站在中间,你们会松开手中绷紧的箭吗?”
他深凝她不语。
她失望了,“何必呢?你和他抢来夺去,为了一己私欲到底还要玩多少花样?我不想陪你们玩了。我做不了多久傅太太了。就算你得到我,也是没有价值的砝码。”晶莹的眸子中盈满了水色。
他抓起她手腕,“你有!”
她仰着头笑起来:“贺先生,做梦最好还是在睡觉的时候。”那样残忍的笑:“我以为你比他好点,原来更不堪,他起码不会把我当争夺的战利品。”
他眼里的星光瞬间熄灭了,“我没有!”青筋毕露的手将她圆润的肩膀捏出紫痕。
她不信,决意道:“如果有一天你和傅觉冬真的兵戎相见,那我和你从此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他的心骤缩一团,一股彻寒击穿皮肉骨骼抵达致命部位,痛到不能呼吸,唇角痛苦地抽搐,却笑起来:“好,那我等着那一天!”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他终于松开了指下的按钮,电梯终于再度打开,“走!走出这个电梯口的一秒起,你对我来说不再是祈愿,而是傅觉冬的太太!”
她看了眼他复杂的表情,转身走出电梯,
“等等,”他又叫住她。“你曾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她心跟着一抖,蓦地回头。他却背对着她。
“我现在告诉你!”水色的月光从透明电梯的穹顶洒下,晕在他雪白泛辉的修长身影上。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她的心,一切可行的,不可行的,一切你明知道愚蠢的、自毁的办法。”
祈愿啮着下唇,一颗心被揪住,想开口却如鲠在喉。
“可是如果还是得不到,”他两道眉深深一凝,拳头紧攥:“那就干脆在她心上狠狠砍一刀,留一道疤让她铭记。”
她一个惶恐,她喘不过气来 ,呆滞地看着他努力让神志保持清醒。
“不是的,”她摇着头,“你胡说。”她要冲进电梯,可是透明的门再一次在她面前无情关上,半步之差。
透明的玻璃门内,他倚在那边,目光再不看她。仿佛他在彼岸,伸手不及。
“不是的,贺意深,不是那样的!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她带着哭腔拼命捶门。
他依旧无动於终,电梯启动,他跟着电梯直飞而上,她看着他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看着自己变成他鞋底下的一颗尘埃,一粟沧海。只是无济于事,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他孤伫在电梯里,望着她的身影最终融成繁花万绿的一点,变成他再也看不见深渊。攥着冰冷栏杆的手,青筋凸起。
这个诱饵代价太大。这个诱饵让他甘之若饴。他自小心高气傲,傲上而不忍下。从来没有什么能像她这样揪住他的心。
他是堂堂贺七少爷,可是那有什么用,雕栏玉砌、权倾天下有什么用?能把他包裹得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男人,和千千万万的普通男人一样,站在自己所爱的女人面前,口拙而心疼。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掉眼泪。
她说她恨他,她说她讨厌他。她那么贪财可是她不要他的金卡。
她说他是有爹疼有妈爱的孩子,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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