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已尽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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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靡已尽夜未央-第17部分(2/2)
道,“再那么用力,指甲该陷入肉里了。”

    舒姝紧握的双手稍稍松了劲,摊开手,掌心微红。

    她站的地方是个风口,冷空气灌进脖子,身子跟着微微一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迟疑着回头去看。

    舒涵追上来,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舒姝亦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置若罔闻。

    舒涵指着她,半晌后才道:“你和叶晟是怎么回事?”

    “叶晟?”这名字太过陌生,以至于舒涵质问她时,她压根反应不过来对方是谁。

    “算了,这问题我还是去问他吧。”舒涵没好气地说,“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做不成恋人难道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他醉成那样,叫着你的名字,你好歹扶一下吧?舒姝,亦城待你不薄吧?”

    舒姝说:“他为了我做了不少事,我承认,我没有要求他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愿意的,难道他骑着白马来,我就得当灰姑娘?你看见他失意的样子就开始指责我的无情,但如果我不无情点,你是不是又要跳出来说,好死不死,你给他个痛快吧。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他一不痛快,你们所有的目光就会聚集到我身上来,我就成了罪人。可是,当他风光无限、左拥右抱、风流快活时,你们谁又想起过我?”

    舒涵顿时哑然,其实他追出来就想说一句话:舒姝,你这样揪着他的心,一刀刀凌迟,还不如给个痛快。

    一声短促喇叭声响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叶晟的车停在了马路边,舒姝轻声说了句:“你回去吧。”然后转身朝路边走去。

    舒涵上前拦住她道:“舒姝,亦城上星期胃不舒服,吐得厉害,我和韩睿硬架着他去医院,一检查才知道胃溃疡,输了一个星期的液,他从小到大跟猴子似的,除了六年前那次车祸,这还是头一回累病了。你住院这段时间,他没日没夜守着你,不吃饭,不睡觉,你难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前几天,我陪他去邻市看一块地,四个小时车程,谈完合同都晚上十二点了,他打电话问韩睿a市天气怎样,韩睿随口一句好像要下雨了,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他居然说要连夜回来,他说你害怕下雨,他得守着你。凌晨四五点,他载着我将车开到你寝室楼下,我他妈就像傻子一样陪着他在车里等下雨。第二天,你去上课,抱着本书,从他车旁边走过,和人有说有笑,眼睛长头顶,压根就看不见他。我就说他,既然想见你就大大方方去见,追女人不带这样的。他说,他答应不再打扰你的生活。他就这样想见你,又不敢见你,心里难受就去喝酒,一喝酒胃就痛……”

    冬天的街道,有点冷清,身后的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如同人生的过客,来去皆匆匆,汽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像刺耳的呜咽,述说一个说不清的痛处。舒姝转过脸去,灯光下,她的脸苍凉惨白,两行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她住院期间一直发烧,晚上经常做梦,她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他要不断把她的胳膊往被窝里放,替她盖被子,替她擦汗,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拍着她的肩膀,像哄婴儿一样对她说,别怕,别怕,舒姝我就在你身边……

    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舒姝问自己,没有感觉吗?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在她身边了,可是隔了六年。记忆就像一道泄洪的闸门,一旦打开,奔腾的水势漫天而下,可时间却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你回过神的瞬间,一切已物是人非。

    舒涵见她哭了,也有点慌,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样算什么?一个在里面醉,一个在外面哭,既然有感情,重新在一起有那么难吗?”

    舒涵问舒姝,有那么难吗?

    舒姝却笑了,其实就有那么难。她心里有道坎,她就是忘不了,就是介意,就是不甘心。她忘不了自己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她介意这些年他的左拥右抱,更不甘心自己不再是唯一。

    有人说,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有结果,因为不追求结果的爱,就不会有尽头的一日。她也曾经想过,如果那时候她随孩子一起起了也好,至少那一刻,当她闭上眼等待死亡时,梦见的是圆满。

    伤口太痛,她不敢去碰,现实太残酷,她也不敢注视,闭上眼,她宁愿自欺欺人,宁愿让眼泪化为泛滥的雨,独自活在回忆里。

    原谅一个人很简单,她可以原谅,却无法忘记。而女人对爱情的向往可以说与生俱来,总是不顾一切想要去爱,这份爱可以是地动山摇,可以是无所畏惧,也可以是温情缠绵。少年时一如白纸,勇猛直前,偏偏不懂得如果去爱。岁月沉淀了人生,千帆过尽,当人终于学会包容与体谅,却丢了勇气。

    舒姝想,也许在岁月的长河里,她早已遗失了勇气,失去再爱一次的勇气。

    舒姝跟着叶晟去看望叶墨,两人过去时,大概下午三点,叶墨刚睡了午觉起来,正对着一个护士发脾气,说护士没用一百度的开水帮他泡茶,别以为他现在不能泡茶就能蒙他,他喝了几十年的茶,只需瞄一眼就知道泡茶的水质如何。

    那护士觉得委屈,低着头都快被骂哭了。

    叶晟对舒姝说:“抱歉,他脾气不好。”

    舒姝笑笑,从护士手里接过茶,慢慢走到叶墨身边道:“叶教授。”

    叶墨原本还黑着一张脸,回头瞧见舒姝顿时眉开眼笑,指着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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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丫头,好久没看见你了,都没人给我读报纸了。”

    “我姓舒……”舒姝试着纠正他。

    “舒?怎么回事舒呢?顾亦城的女朋友姓柳!”

    舒姝笑了下道:“我今天是来给你读报纸的。”

    “今天可是周末,怎么不去和顾亦城约会?”

    舒姝有点尴尬,笑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她这表情看在长辈眼里只当是小姑娘害羞,叶墨哈哈大笑起来。

    舒姝更加尴尬,见叶晟拿着一大叠报纸走了过来。

    那个下午,舒姝捧着一大叠报纸,整整读了三个小时的新闻,叶墨静静听着,抿着嘴,目光沉静,若有所思。她读着与她毫无关系的事,他听着与他不相关的事,他们之间没有其他的交流,气氛却说不出的融洽。当一叠报纸读完时,舒姝发现叶墨已经睡着了,他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很满足。

    叶晟走过来,将毛毯搭在老人身上,递给舒姝一杯温水,很慎重地说了句:“谢谢。”

    舒姝接过,一口气喝得滴水不剩,才知道自己已经非常口渴了,喝完一杯,叶晟又递上来一杯,舒姝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想起她刚刚在会所吃了两大碗饭,好像她多能吃能喝似的。

    叶墨睡了一会儿便醒了,转头对叶晟道:“今天留下吃晚饭吧,我让厨房烧你爱吃的鱼。”

    “爸,我不爱吃鱼。”

    “吃鱼的人才健康。”

    “我知道,可我不爱吃鱼。”

    “健康的人通常吃很多鱼,很多文明国家都是以鱼肉为主食。”

    “……”叶晟抚着额头道:“爸,我吃鱼会卡刺,你忘了?”

    “鲈鱼刺很少。”然后转头对舒姝道:“柳丫头,你吃鱼吗?”

    “爸,她不姓柳。”

    叶墨像是吃了一惊,眯起眼望着舒姝,忽然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舒姝慢慢靠了过去,叶墨仔细看着她的脸道:“仔细一看你又不那么像了,只有这双眼睛特别像,想想都二十六七年了,她怎么可能像你一样年轻……对了,你说你不姓柳,那你姓什么?”

    舒姝道:“我姓舒。”

    “吃鱼吗?”

    舒姝点了点头。

    叶墨对叶晟道:“看,她都吃鱼,你怎么会不爱吃鱼?叫厨房弄条鲈鱼吧,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吧……”叶晟道:“爸爸,我帮你把毯子盖好,你的脚露出来了。”

    吃晚饭时,舒姝才知道其实叶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进食。但他仍坚持要陪他们一起用餐。

    他将鱼头夹给舒姝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舒姝眼圈一红,点点头,拿着筷子却怎么也夹不起碗里的鱼头,她说了句“抱歉”,起身去了洗手间。舒姝从洗手间出来,叶晟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见她出来,仔细盯着她的眼睛。

    舒姝为刚刚的失礼道歉:“对不起……”

    叶晟笑着打断她道:“我还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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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姝。”

    “怎么写的?”

    “女字旁一个朱,姝。”她比划着写了自己的名字。

    “真正的龚小姐呢?”

    “呃,肚子疼。”

    “你和她是同学,一个系的?”

    “不是一个系,她是经济学院的,我们一个寝室。”

    “那你是什么学院的?”

    “外语学院。”

    “你是在读本科还是读研?”

    “目前读研。”

    “以前没相过亲吧?”

    “没有,这是第一次相亲吧……”她低下头,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忽然间,手上一热,手被人握住。

    叶晟想起刚刚自己对舒姝的评价,长相一般,气质不错。他想,其实他错了,她很好看,也很耐看,特别是那双眼睛。他忽然能理解顾亦城作为一个男人的心动,她像是风中飘落的花瓣,让人忍不住伸手想要捧在掌心。

    舒姝吓了一跳,她看着叶晟的眼睛,他的眼里微微带笑,目光清澈。她有点不知所措:“你……”

    他没有放手,只是盯着她眼睛,低低道:“你手很冷。”气息缓缓拂过,他问:“那你相中了吗?”

    叶晟送舒姝回了a大,风从车窗外吹入,打乱了她的发丝,他们一路无语。

    快到学校的时候,舒姝指了指前面的天桥道:“你在前面那个路口停吧,我要去买点东西。”

    叶晟“哦”了一声,将车靠边停了下来,舒姝说了声“谢谢”,推开门,跳下车,转身走开。

    没走几步,叶晟轻踩油门,将车慢慢滑了过去,按下车窗道:“我吓着你了?”

    舒姝尴尬地笑笑道:“不是。”

    “上车吧,送你回去,这里离a大还有段距离。”

    “不了,我要去买东西。”

    “你总是这样拒绝男人吗?”

    “……”舒姝抿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上车吧,这么晚了。如果我开车一路跟着你会很奇怪。”

    叶晟将舒姝送到a大门口,走之前他道:“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点莫名其妙,也很唐突。我父亲很喜欢你,他是个严肃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他这么亲近一个人。他时间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舒姝打断他道:“我会定期去看他的。”

    叶晟像是松了口气,问道:“刚刚吓着你了?”

    舒姝没想到他会执著于这样的问题,他问她,你总是这样拒绝男人吗,她确实是这样拒绝男人的,可以她拒绝他的理由……舒姝摇了摇头道:“叶先生,我会定期去看你父亲,这点我可以保证。相亲的事真的很抱歉,其实我平时胃口没那么好,今天不知怎么就吃了你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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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晟被她的话给逗乐了,从怀里掏出名片递给她道:“今天谢谢你,”

    周六晚上,舒姝去补习班上课,课上到一半,有个小男孩忽然说肚子痛。舒姝以为他吃坏了肚子,让他趴课桌上休息一会儿,不料五分钟后,小男孩开始吐,吐着吐着竟痛得满地打滚。

    舒姝忙拨打了120,并打电话通知孩子的父母,电话通了,但一直没人接,十分钟后,救护车却还没有来,这个时段正是出行高峰期,交通可想而知,代课中心的后面穿过两条街就有一个儿童医院,但那里是单行道,开车的话要绕一大圈,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

    舒姝和补习班的男老师商量说背孩子去附近的儿童医院,男老师支支吾吾,意思就是还是等救护车吧,现在的小孩矜贵着呢,如果中途出点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舒姝见孩子已出现休克状态,抱起小男孩就往楼下冲。

    刚下来,舒姝老远就看见背风处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他双手抱胸靠在黑色的跑车上望着写字楼。那背影太熟悉,她有点愣住,可能是感觉到她的目光,顾亦城忽然回过头来,两人目光交汇,他有点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什么,舒姝抱着小男孩跑了上来道:“你蹲下。”

    他“哦”了一声,领命后立马蹲了下去,只觉背上一沉。

    舒姝道:“快,送他去医院。”

    小孩被诊断出是急性盲肠炎,必须马上动手术。

    坐在医院的手术室外,顾亦城想也许他该去锻炼一下了。他背着男孩一路跑到医院,微微有点喘气,想当初他可以背着舒姝一口气跑上九十九级阶梯,她去北京时,他还背着她爬过长城呢!

    他偏过头去看着身边的人,舒姝瞧见他嘴角有明显的淤青,想是那天和叶晟大家所致。她想了想,率先打破了沉默:“舒涵说你最近胃不舒服,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道:“好多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吃的是山珍海味,却没有营养,住的是豪华别墅,却很少回家。”

    顾亦城看了她一眼道:“舒姝,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仇富吗?我可是天天回家的,而且从不超过十二点。”

    这点舒姝无法反驳,她本想说那你以后少喝点酒,可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立场去说这话。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舒姝想,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真奇怪。

    不一会儿,男孩的父母便赶了过来,孩子的母亲握着舒姝的手连连道谢。

    顾亦城一直陪舒姝等到手术结束,小男孩手术后已度过危险期。他对舒姝道:“你口渴吗?我去买水。”

    舒姝点点头和小男孩的父母告别,两人并肩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上,舒姝与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擦肩而过,不小心撞了下对方的肩膀。她回头道:“对不……”最后一个“起”字她没有说出口,她没想到那个女人会是唐珏。

    唐珏看见舒姝也是一惊,恰好这时,她怀里的孩子“哇哇”的哭了起来。迎面跑过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抱走唐珏怀里的孩子,很平常的一个男人,样子憨厚老实。

    舒姝不知道说什么,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顾亦城知道舒姝和唐珏一直都不和,忙打圆场道:“小珏,好久不见啊。”

    “亦城哥哥,你回国啦?”唐珏拉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老公陈平,老公,这是顾亦城,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两个男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顾亦城看见陈平怀里的小孩可爱得紧,忍不住笑道:“小珏,不错啊,孩子都有了也不通知声,这么多年哥哥白叫的吗?红包我都没给你包。”他本来想调侃一句,你们是不是先上车后补票的啊,瞄见舒姝一直盯着唐珏怀里的小孩,话便咽了回去。

    唐珏不好意思地笑笑,望着舒姝道:“舒姝,你是不是想抱抱孩子?”

    舒姝愣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有张圆圆的脸,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她有点失神,唐珏已经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舒姝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咯咯”笑了起来,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看看唐珏。她低下头,将手伸过去,小孩抓住她的指头玩了起来,靠了过来,就这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湿湿的,带着凉意。舒姝只觉得心里却像被什么刮痛,眼睛发涩。

    “这是个女孩,九个多月大了,我和陈平扯证时挺着肚子没法办婚宴,准备等宝宝一周岁时一起办了。”唐珏忽然抓住舒姝的手,问道,“舒姝,这几年你有没有去看过妈妈?”

    舒姝摇了摇头道:“有打过几次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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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婚宴的时候你来吗?”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便签,快速写下一连串的数字后递给舒姝,“这是我手机号码。”

    舒姝接过,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告了别。

    刚走出两步,唐珏忽然追了上来,她将舒姝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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