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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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已老-第9部分
    想起家里的粮草昨晚就已经告罄,他胃疼经不起饿,我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匆匆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再捎带上包子上楼,才刚刚打开房门,躺在沙发上的任西顾蓦地睁开眼——

    “早。”我朝他点点头,“你等会去梳洗下,趁热吃吧。”

    他初醒的前五分钟是最无害的时刻,睡眼惺忪,扶着沙发昏朦朦的坐着,揉着眼睛乖顺的点头。

    我失笑,突然想起了从前两人相伴的岁月,嘴角的笑才扬起一半又僵硬的抑下,我走向玄关,“钥匙在桌上,出门时记得锁门。”

    他慢吞吞的唔了声。

    “那拜,我上班了。”

    关上门,心跳竟有些发促,我懊恼的暗自低咒一声,匆匆赶往地铁。

    接下去一连三天,除了每天早上出门的时间之外,其他时间都撞不见任西顾,偶尔听到开门声,也都快接近午夜了。

    他对我的态度变得疏淡有礼,就像是对邻家一个照顾他的大姐姐一般,隔着一个安全不逾礼的尺度。

    我心下松了口气,虽然偶尔还有些怅然,但很庆幸当初没有一头栽下去,否则等少年的热情耗尽后,今时今日的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渐渐长大懂事,当初的一时迷恋也会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吧。也许心下还存着芥蒂和不甘,但我想时间可以消磨一切……

    带走一切。

    最后一天难得他在我的下班时间回来,当吕梁载着我到楼下时,远远,我就看见西顾背倚着攀着常青藤的红墙等待。

    “到了。”我推开车门,踏出车外时迎上任西顾的目光。

    他身上的咖啡店制服还未换下,白衬衫外搭着黑色短马甲,蝴蝶领结被扯开大半,松松的坠着,黄昏的暗金柔光摩挲着他身后密密的常青藤和一片红墙,他的眼神幽远,脸上却不带情愫,像一幅凝固的鲜艳油画……

    这般醒目的孩子令过往行人频频回首,甚至有小姑娘摸出手机故作不经意的拍下照片。

    吕梁不免也注意到他,深看了两眼,“……以前都没在小区见过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也许是刚搬来的新住户吧。”我含混道,上一次深夜见到任西顾都已经半年多了,惊鸿一瞥,再加上西顾的刻意回避,吕梁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吧。

    幸好西顾没有过来,只是远远睇了我们一眼,转身上楼。

    “这周去我家里吃饭吧,我妈想见你很久了,都怪我藏着掖着你大半年了。”吕梁揽着我的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能不能再过段时间,”我沉默了片刻,放软了几分口气道,“有点太快了。”

    “好吧,”他没再勉强,虽然眼中有些失望,但还是扬起笑容,“也是我太急了……没事,那你上去吧,晚上早点睡。”

    “你也是,”我目送他上车,咬着唇,“路上小心。”

    他偏头亲了亲我的脸颊,隔着车窗道了声再见,转瞬疾驰而去。

    我转身慢慢上楼,当看见伫立在二楼走道上等待的身影时竟也不觉得意外。

    “站在楼下会打扰到你们,所以就在这等了,”西顾一步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子在这片落日黄昏下极有压迫感,“……原本还以为你会邀请他上楼。”

    “他有晚班,要回公司赶企划。”我尽量自然地道,“有什么事吗。”

    他在距离我一步远的位置停步,“其实今天我是翘班出来,原本想在离开前请你到店里试试我煮的咖啡……”说到这他顿了下,偏了偏脸,“不过看样子你已经聚餐过了,吃不下东西那就算了吧。”

    我迟疑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坦然地道,“别担心,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谢谢你这次的帮忙,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我迅速抬起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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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退后一步,“过去一直给你带来困扰,很抱歉……我会试着忘记你,不再造成你的困扰。”

    番外篇 茕兔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任西顾。

    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名字。

    出世以前这个名字是母亲的希望,十年之后,这个名字成了她的耻辱。

    父亲年轻时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母亲花了很大功夫,背了个让人戳脊梁骨的骂名嫁入他家中,那时候民风保 守,未婚先孕名头让外公当场和她断绝关系,过门那天,娘家甚至也没给置办个嫁妆,母亲就两手空空,从租的小民房里遮遮掩掩的给嫁了。

    那时候媳妇入门没有称头的嫁妆得挨婆家多少白眼,这门是入得名不正言不顺,婆婆向来没给过母亲好脸色,街坊亲戚的鄙薄嘲讽也只能俯首帖耳的忍。

    初初几年父亲还是很怜惜,到后来……

    〃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深夜,隔壁又传来女人的尖声怒叫,“你毁了我,毁了我──!”

    他皱起眉,拉起被子不耐烦的捂住头。

    爸又夜不归宿好一阵子,难得回来几天,家中又是没完没的争吵,于是爸越发厌倦,越发不想回来,于是她越发歇斯底里的争吵,冷战,曾经温柔文静的人一下子让人觉得面目全非得可怕……

    十三岁那年,他们终于离了婚。他被判给母亲,每月爸会转一笔赡养费。

    他在家中越发隐形。

    母亲越发不愿意见到他,甚至不愿意再叫他的名字。

    西顾……

    西顾……

    他的名字,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每一声,都是一个巨大的嘲笑讽刺。

    母亲情愿整日离家四处打牌,也不愿意回家和他做伴,他常常独自一人待在家中,想着该怎么讨好他们,用尽各种方法的想让他们注意到他……

    但不论他怎么做,爸还是挽着另一个女人逃难般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们母子,不论他再怎么讨好,母亲依然拒绝爱他,依然竭力回避他。

    ……“喂,你怎么在这,不回家?”

    ……〃 我说,你的脾气只在太差了,这样和其他人交际不会有问题吗?”

    ……“我已经不是那么年轻,再过两年,我也要有自己的家庭。但是你不一样,你还小。还能有很多机会……但女人是不一样的。”

    ……“再见,西顾。”

    她曾经说过她只是一个“又老又普通没身材没姿色的俗气女人,

    但就是这么个俗气女人,他无论如何也放不开,走不了。

    他想打开她的心防,走进去。

    她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又似乎从来都没有停驻在他身上。

    这么多年,他只见过她落过两次落泪,却每次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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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吴越究竟有什么好?男人大丈夫,就应该拳头硬,胆儿肥,装什么斯文,娘们唧唧的。他一拳头就可以揍倒他!

    他边腹诽着,边任性地捏着她的面冷心热,从她身上恣意索取往日无处寻觅的温情。年复一年……直到十五岁那年,发现自己整夜想着她,竟在被单上连画一周“地图”之后,他恍然察觉对她的情感已经无法再压抑。

    拥抱,亲吻,抚摸……

    这些都不够!

    他渴望着能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她却避之唯恐不及,狠狠推开他——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许诺。誓言这种东西变幻无常,谁人能保证永远不变?现在你眼中的我,还算年轻,再过几年,等到你看见我脸上的皱纹,身边追逐爱慕的年轻女孩当真不会让你动摇?而组建一个家庭需要什么,你又想过吗?你有心理准备负担承受组建一个家庭的重量吗。你也只是个孩子,这些对现在的你而言,只是遥远的责任和未来,但就是我所要迫切面临的,你能够给我吗?你能够保证我的安定吗?”

    他无法回答,连哀求她的等待停留都那么无力。

    ……来不及了,他整日整日都难以入眠,看着墙上的时针,多么渴望她的时间能够延缓,让他尽一切切努力的加快成长,直到追赶上她。

    一开始,年少的他被爱情冲昏头,他不明白,只要相爱的话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也或许他其实是明白的,但不愿去想,不愿在心中增加个放弃的理由。

    “萌萌……”

    他只能趁着她熟睡时,小心翼翼的趴在她身边,将脸凑到她的颈窝,紧紧抱着她闭上眼睛……

    “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在她耳边反复而执拗的喃喃,将无处可依的感情悲哀的宣泄。

    父母都先后建立自己的家庭之后,他们曾问过他是否愿意随他们离开f市去上海。

    待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里吗?

    他冷淡的看着他们的新伴侣望见自己时无言的排斥,轻轻摇头。他不想走,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离开她

    但他未料到,他不想离开她,并不表示她不会抛下他。

    原以为她彻底对吴越死心,可以专心看着他,终究能滴水穿石时, 她毫无预警的给他致命的痛击。

    和她分离的最后几天,两人几乎找不到机会说话,甚至连静静看着的时间也没有。

    他盼星星盼月亮的她年假结束那一天,心中躁得几乎整夜未眠。

    好不容易折腾着睡着,没几秒他又转头去看那时针。

    8点30分。

    他听到隔壁铁门开启的声音,猛地掀开被子急走到窗前等待,几分钟后, 〃 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的双眼始终跟随着路径直到小区门口,最后消失在小区外围的高墙背后。

    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这次他在床上只假寐不到半个小时,到底是抄起角落的篮球奔往校内发泄精力去了!

    ──等你下班后,我们一起去东街逛逛夜市吧,那附近刚开了一家茶餐厅,你陪我试试茶点。

    打球打了一半突然索然无味,他先是给郝萌电话,但半没有任何人接,他只得憋着气,闷闷地给她发短信。

    好半晌,那头还是毫无回应。估计是正忙着吧,他皱着眉合上手机,单手枕在脑后小憩片刻,想到待晚上两人可以手牵着手一道去逛街夜游,心中不由自主的酸软发麻……

    她现在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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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能看到他的短信?

    少年又侧了侧身,调整个舒服點的位置,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淡淡的笑容……

    也许是心有所念,时间变得格外难熬挠心,终于盼到日落西山,漫长的一天结束,几乎在她下班时间那一秒他就迫不及待的拨响的电话……

    依然,毫无回应。

    或许的公司正在开会?往日也不是没有这般情况。

    他难得拿出耐心,又托着腮苦等了十来分钟,掏出手机,再打!

    没有回应。

    依然没有回应……

    如何都没有回应。

    他不耐的起身,干脆直奔公司,再给她发了条短信:怎么都不接电话,你还没下班?我在你的公司门口等你。

    他赶到时天已经全黑,他毫不犹豫的直接闯进去,找遍了整个公司,全然没有她的身影,

    他终于有些慌了。

    急急再发去短信: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怎么还没有下来?

    他等了又等,还是没有回应。

    最后他忍不住打的赶回家中,她家的大门紧闭着,不论他如何敲门,呼唤,拨打她的电话,早上离家之前尚且温暖的房间已是一片死寂。

    为什么你不在公司,也没有回家?

    他的心开始下沉……

    不断不断的下沉……

    所有的痴盼期待转瞬成空,他无意识的摩挲着六年来触摸了千百遍的屋门,第一次发现原来它是 这般冰冷……

    你在哪。

    ……你在哪里?

    告诉我,你在哪?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在哪……

    在哪……

    在哪…

    求你,别走……

    黑暗中,他背过身,在她门前席地坐下,在這个春寒料峭的夜里倚靠着冷冰冰的铁门等待。

    你会回来吗?

    你会不会回来?

    别走,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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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走……

    求你,不要走……

    他近乎绝望的盯着手机等待。

    辨不出时间,分不出心神……

    终于,不断开合的手机微微震动一下。

    他紧绷着身体太久,震动蓦地传来时急切的翻开手机,僵直的手指触到时却又不慎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急惶惶的打开之后——

    再见,西顾。

    他濒临崩溃

    等待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这寥寥数语,4个字,却已然碾碎他的所有期盼。

    他就像他所鄙视的娘们唧唧的小白脸般,控制不住的嚎啕。

    他躺在床上,吃不下睡不着,心头疼得快要发狂,不管睁开眼闭上眼,眼前全是她写满拒绝的容颜。

    他控制不住的到处去找,明知道她已经辞职,她还是整日守在她的公司门前等待……

    这已经是种偏执。

    不管是谁也劝不走他,楚翘哭着来拉他时直骂他已经魔障,他不管,他就这么耗着, 她不回来,他就这般不吃不喝的耗到底。

    ……但终究,他还是没等到她。

    郝萌的父母叫住他时,他已经虚弱的快认不清人。

    这个早晨,他们默默的看了他良久,只说了一句话,“……别毁了她

    他怔了怔,

    “西顾,她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如果真的喜欢她……别毁了她。”

    少年彻底呆住,如何也想象不到他的感情,竟会被责贬得般不堪可怕,令他们避之如蛇蝎……

    他想起小时候隔壁屋母亲刺耳的尖叫,“你毁了我,毁了我!”

    他们也认为他会毁般想的吗?

    面对他从心尖上小心翼翼地献出的最柔软脆弱的感情,就是……这般避之唯恐不及的狠狠甩开?

    他清楚的记得他是怎么回去,怎么买下当初她最喜欢给他带的各种蛋糕甜点,唤人送上几大箱酒……他太难过,记忆也越发清晰。

    他坐在空落落的房间,不断地想起他们之间的点滴……

    他大口喝酒努力地想忘却过往,然后吃那些蛋糕,边酗酒,直到吐为止……

    那段岁月是他十几年来最阴暗绝望的时刻。

    最后他是被楚翘和泰朗送进医院,醒来后,他坐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看着忧心的守在床前的他们,再度缓缓阖上眼。

    出院那天从银行那钱还给那时紧急为他垫付医药费的两人,稍晚了片刻吃饭,他捂住左腹,剧烈疼痛的胃部是那段岁月留给他唯一的纪念品。

    从此楚翘也是真真恨上萌萌。他知道,却绝不容她在他面前提那人的丁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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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他确实是魔障了。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他还是忘不了她,还是nnd放不开!

    只是这一次,他会更加隐蔽小心,这一次,他会更鲸吞蚕食的松懈她的心防,占有她。

    每个人心底深处都藏着个人。

    即便他再怨她。

    即便她再负他。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她。

    他会永远记着那个人。

    记得她的笑容,记得她的每一个眼神。

    微微颤抖的柔软的嘴唇,悄悄拥抱时令人安心的温暖……

    多么爱你……

    多么多么爱。

    第三十九章

    位于学生街旁的咖啡店不算大,但店主精心挑选的店员可不马虎,充分抓住了这个男色时代色女们的需求。

    当我走进那家咖啡店时,差点被满店穿梭的制服男侍闪花了眼。

    西顾领着我到靠近尾端的座位,晚上八九点钟是咖啡店的高峰期,他愣是在我来之前就借职权之便预订好位置,“你先在这做会,我给你点些招牌菜。

    我点头,落座后环视一圈,发现店内的女客足足占了三分之二,其余几乎都是一对对小情侣,看得出是附近大学和初高中的学生。像我这样一板一眼还穿着套装的上班族是凤毛麟角,也都有了伴。餐点还投到,我翻开杂志打发打发时间,幸好在我看完这本杂志之前西顾端着咖啡姗姗来迟。“甜点只要两样就可以了。”我看他一端就连续端了五盘以上,忙急急阻止。

    “牙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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