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是和当时一样的笑。
那时,看着她的笑,我突然很想戏谑她一番,说道:“你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装深沉。”
“对,但至少不像某些人虚伪至极,平时总是装高雅谦逊。”
“你是在说我吗?”我笑着问道。
“谁认便说谁。”她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我知她伶牙俐齿,而我嘴太笨,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总是得罪人。她这样说,我便接不下去了。她笑得更得意了,坐在我身旁,j笑道:“怎么样,被我冷落的滋味如何?”
“谁被冷落了,我倒清静了不少。”我反驳道。
她仍在笑,说:“今天你的话倒挺多的,平常不见你这么多话的。”
我这才察觉到自己真的是——话多了。她这么说我也无言以对。
后来,我发觉祁馨还真是个怪人,教室里见了面总不理,只是在那湖边倒常常拿我说笑。我心中纳闷,但也没太在意。至于倪芸,是她的表姐,祁馨告诉我,倪芸似乎是喜欢我,她还说喜欢与否要我自己跟倪芸讲清楚。当时,我只一笑置之。这种事我向来是不太在意的,况且我看她表姐也是个羞涩之人,不想理睬,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再次在湖边见到她也是在午休期间,自从那一次在湖边谈话之后,我好像恋上了这里,时常来这里。这里真的很好,一种我说不出的好。
那天,看见她就那样站在湖边,一个人。这种时候,湖边都没有什么人,大家被功课累了半天都去休息了。那个时候,看着她的背影竟是那么地落寞。站在身后几米远处,我没有再移动步伐,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即使在她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我仍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的脸上不再有笑,而是多了浓浓的哀愁,连看我的目光也变得混浊不清。终于,她对我露出了一个笑,但笑容是那么勉强,那么凄楚,那么让人心疼。
她一步步地朝我走来,每一步都那么沉重,等到走到我面前时,那副愁容已没有了,眼里的光异常明亮坚定。看着面前的她,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她似乎对我的到来很高兴,但又有一点点抱怨的味道在里面。
“为什么……等我?”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满不在乎地说道:“告诉你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谁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如此激动,连声音都在打颤。
“一个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她依然背对着我,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但是,我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离开这里……”她慢慢侧过身,凄然地笑了。
“你,会记得我吗?”她突然那么直直地盯着我,十分认真地问道。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却不敢看她,因为我不能回答她。我无法保证我会记住她,因为我毕竟拥有那么长的岁月,我不敢保证自己是否对她有情,也许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而已。
本来,神袛是不大懂得人类的离别之情的,更何况是我这样的无情之人。
我尽量避开她的目光,从未见她如此认真过,这样的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几乎可以听到她在我耳边的呼吸声,那么近那么急。
她吻了我的脸。
这一点都不像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她却哭了。
马上她又跑开了,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永远地消失了。
她要走了,那么这便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吗?
——走?走去哪里?
——一个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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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如果知道她说的那个地方就是通往死亡的道路的话,会让她走吗?
之后的一年里,果真没再见到祁馨,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哪里都不会有她的身影,哪里都不会有她。
我也是在这一年里遇见箫尘修的,假装坚强的背后有一颗脆弱的心,是这样的一颗心让我接近他的吧。
一日晚间,我、尘修、向铭、路鸣涛、成缘西约好一齐出来为尘修庆祝生日的,当时尘修并不同意,一脸阴云地说:“生日对我是场灾难,人生最大的灾难。”
“兄弟,话怎么说成这样,你那点事纯属那些无聊的人瞎编烂造的,别介意。”路鸣涛拍了拍尘修的肩膀一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
“不管怎样,你都得来,你总不会让我们这么多人等着你吧。这大冬天的,让我们站在街头吹冷风,你也不忍心是吧。”
尘修也没再说什么,苦涩地笑了笑,便一言不发了。
是夜,我们进了学校西边的一间小酒馆里,包了一间小餐室,便点了几瓶啤酒和几碟小菜。于是就围着坐下了。
成缘西先开了一瓶啤酒替尘修满上,尘修忙推辞道:“我不喝酒了。”
“你真转性了,啤酒又不会喝醉的。”成缘西坚持替他满上了。
“谁说啤酒喝不醉呀,上次是谁才喝了两瓶就吐的不行?”路鸣涛见机挖苦了成缘西一番,并夺下了他手中的啤酒瓶,说道:“不能喝就不要逞能嘛,你这样以后肯定会吃亏的。”
“缘西,听哥一句话,凡事不要强出头。”路鸣涛似调侃似认真地劝道。
成缘西也羞得沉默了下去,小声嘟哝了一句:“路鸣涛,你总是喜欢在人面前揭人的短,就不怕祸从口出。”
坐在旁边的尘修听了他的话,笑道:“他是为你好才提醒你的,是别人他可没那么好心。”
成缘西仍不服气地瞪了路鸣涛一眼,路鸣涛接受了,一点也不在意,反而笑道:“你可别等以后吃了亏才记起我的好啊。”
看着一座人热热闹闹的畅谈着,我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来我始终不属于他们,但这样身处其中感受一下也不错。
向铭口里嚼着饭,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嗑瓜子的我,叫了一声:“秦怀。”等口中的饭下喉后,又接着说,“秦怀,你就不能丢下你那宝贝,赏个脸,别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笑了笑,将一粒瓜子壳掷向他的额头,方才说道:“这就是赏你的。”
向铭怒视着我,他那副样子惹得众人都笑了,他更是气白了脸,赌气不再理我,端起饭碗一个劲地往嘴里送。
“向铭,方才那瓜子壳儿掉进你碗里了。”不知是谁“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众人又笑了。
我只是偷笑了一下,扭头看向尘修时,发现他正望着杯中的可乐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三人仍有说有笑的,看到眼前之景,我轻笑了一下,继续自己的习惯,这可真是个坏习惯。
不久,大家便各自散去了,那三人快速向学校奔去,说迟了怕要翻墙进去,于是匆匆告别了。
本来一出来,我和尘修便要分道而行,但我与他又闲聊了几句。
“你这个‘寿星’倒被冷落了。”我笑着看着他。
“也难为你会陪我。”尘修亦笑了一下,但怎么看,他笑得都是那么勉强。
是心中的那个结无法解开吧。
关于他的事,他倒乐意和我讲,所以,他的事,我多少知道点。
我知道他有心事,便直接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他显然有些吃惊,也难怪,我平时可不是这么关心人的,他看着我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谁会让你牵肠挂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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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取笑我吗?”
“说笑而已。”我朝他笑了笑,便向他做了别。回家的路上,心头一惊:说笑?我也无聊至此吗?
捱到高三,这一年该是学生最辛苦的一年吧。
也许时间真是一剂良药,一年的时间我并没有怎么想到祁馨,没有想过她去了哪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她会去哪里。
我真的是如此无情的一个人吗?
甚至在我即将要完全忘记这个人时,倪芸却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她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我和另外两个人面前,哭着告诉我:“祁馨……昨晚死了……”
我顿时怔住了,头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的世界一片漆黑。那一刻,我已听不清倪芸对我说了些什么,只是最后一句我却听的十分清楚。
——你,会记得我吗?
“祁馨于一年前检查出已是胃癌晚期,不得不在医院里度过;可是,经过一年的手术与化疗,她还是救不了……她还是走了……可是,你果真是个冷血人物吗?才一年就将她忘了,亏她在死前还惦记着你……”
说着,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自语道:“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喜欢你这样的人……这样祁馨也不会为了我而接近你,不会喜欢上你……都是因为我让她死时都那么痛苦……”
——一个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
——你,会记得我吗?
死了吗?一个她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原来她说的离开是指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记挂着我?我本无情何苦要记着我?
一宿无眠,次日便称病请了假。
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梅林里,思想也停滞了。只有到了此处,我的心方可静下来,不必思索一些琐事。一坐,就是半日。等到奶奶来找我时,我才回到屋里。因时常见我如此,奶奶也只是问了一句:“心可静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了,也暂时将祁馨之死搁下了。
回到学校后,一切如旧;但身边几人看我的眼光却大大不同了,他们像发现外星人一样将所有惊奇疑惑的目光投向我,甚至还带有那么一点点同情,这样,我还真是一点都不习惯。
“秦怀,看不出你竟然会在意一个女孩?”向铭颇为吃惊的看着我,好像我真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一个人,而且,这是一个得到公认的看法。
我也懒得理会这群人,怪就怪当时偏偏向铭和成缘西在。
“喂,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向铭仍不死心地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我此时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不想见到任何人,不想……
这是我在人类世界经历的第二次死亡了,这一次,我真的为人类的死感到极大的痛苦。
我这算是关心人类吗?
说实话,我为祁馨的死感到难过感到自责,但那种心痛的感觉却没有。我感到自己满身罪恶。为什么身边亲近的人的死不能换来我一滴眼泪?我果真是没有感情的吗?
不想想那么多,我还是我,一个与人类无异的人神裔,需要人类的一切,但人类的感情,我需要吗?
依然做回我的学生。
高三的学子,日日挑灯夜读,为了心中的理想而奋斗;而我,似乎是个闲人,那些大学,不是我的梦想。我只要能静静守住那一片梅林就可以了,守住心中的那片清静之地。
然后,与他一同等待雪的到来,一同黯然神伤。
母亲现在还好吗?是否还在恨着父亲恨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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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还有风表舅,那时候总是被母亲气得愤然离去的表舅舅,现在还好吗?
我时常隔着窗看着夜晚的天空。那阴晴变幻的月亮,是悲欢离合的情丝吗?
人类,其实是很有诗情的,反倒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神袛看低了人类,看低了人类的智慧。
呵——我这是怎么回事,开始为人类辩解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千里共婵娟。
突然想起东坡居士的词句,心头猛然一震:我什么时候变得感时伤怀,多愁多绪了?
不敢再多想,于是钻进被窝里沉沉地睡去……
本来只是想看看夜色,谁知竟勾起了这一番情绪。
我,真的变了吗?那么,这种变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爷爷死后,还是遇见祁馨的那一刻?
开始在乎别人,于我,是好是坏?
开始觉得冷了,冬天快来了吧。不知那花园里的孤梅能否盼来一场大雪?
守着一庭孤寂,盼着从天而降的雪花,这将是我一生的坚持。
湖畔的风还是那么清凉,秦怀陪尹和坐在湖边,想起了死去的祁馨。他永远欠她一份无法偿还的情。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给我的感觉只是人类。”尹和在听他说遇见自己的同类时,感到不解,从他身上,她跟本感觉不到与自己同样的气息。
秦怀坦然地说道:“现在的我无疑和人类无异,而且,这样做个人类也不错。”
尹和还是不懂,秦怀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力量从小就被封印到异变那一刻被完全封印,这样,我就只是拥有和神袛相同寿命的人类了。”
也许是明白了一带而过的解释,尹和皱着眉思索着什么,好久才问道:“封印你力量的人是……”
秦怀简单地答道:“是母亲。”
“你的母亲吗?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回答多少令尹和很吃惊。
“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没人告诉我。”他一脸平静地望着湖面说道。
说不定仅仅是因为父亲的缘故。
“但是,擅自封印神袛的力量是要接受惩罚的。”尹和记得妈妈曾经跟她讲过有关神界的法令,这一条她也记得。
“什么?”秦怀从未想过母亲竟是冒险来做这件事的,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尹和,希望从她脸上或是眼里看到不确定,但尹和一脸的确定,让他灰心了。
“你还好吧?”尹和问道。
“我没事。”秦怀颓然一笑道,“这样,我就更不懂母亲这样做的理由了。”
“也许我不该告诉你。”尹和看着他苦笑道。
秦怀起身,向她作别:“我得走了。”
说完,走出了这片丛林。
此时,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他,真的一点都不懂他的母亲。明知道这种方式是会受到惩戒的,却还是选择这样做。
真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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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如若守候在身边(下)
夜色像一张大帷幕,慢慢地落下。黑风穿过丛林,惊起了仍在地上觅食的饿鸟,鸟儿扑打着翅膀,从地上窜起,消失在夜色中。
黑夜像张网一样罩住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角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混合着城市街道上的五彩霓虹,显得那样微不足道。车水马龙的街上充斥着喧嚣与吵闹,这于内心渴望宁静的人来说,简直坏透了!
这真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医院的急诊室内灯光一直亮着,走廊上,辛遥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泪水一刻不停地流着。她不想奶奶就这么离她而去。奶奶走了,她就什么也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越是这样想,心中越是悲伤。她靠着墙,再也无法移动步伐。她清楚地看见急诊室的灯一下子熄灭。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一片漆黑。黑暗中,一脸慈祥的奶奶在她面前一点点消失,她努力叫喊着,却怎么也发不声。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她再睁开眼时,周围一片白,整个房间满是药水的味道,窗外一片漆黑。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自己昏睡过去的?
她明明看见有人将奶奶从急诊室推出。那时奶奶头上盖着白布,他们将奶奶推走了,而不是推到她身边,她跑过去想要阻止那些人,却怎么也追不上。
奶奶走了,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辛遥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记忆一点点恢复。她迅速从床上坐起,拔掉手上的针头,也不顾手背上流着鲜红的血,她披散着头发冲出房间,嘴里不停地念着:“奶奶,奶奶……”
她此时已没有眼泪可流了,她觉得很难受。
那些人到底把奶奶藏到什么地方了?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地握住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那个人的力气真大,她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那个人拉着自己往回拖。等到回到那个病房时,她才看清那个人的面孔,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哭了,哭得声嘶力竭。
尘修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也不说什么。
哭出来,就好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有奶奶我……”辛遥哽咽着说不出话。
“不用怕,还有我,我会陪着你。”尘修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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