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静静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安静而温柔地洒在她身上,风轻轻撩起她柔顺的长发。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是谁?”声音轻而冷,一开口将人拒于千里之外。这就是她。
见对方仍不答话,她再一次问道:“是谁?”
一旁的澄寒莫名其妙地看着秦怀,走到他身边,耳语道:“为什么不说话?”
“这样就好。”秦怀尽量压低了声音,然后笑着离开了。
周围仍是一样的静,尹和怀疑根本就没人来过,但当时真切地感到了那股气息的存在,有点熟悉。
是那个给她讲“梅”与“雪”的人吗?她不敢断定,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
没有眼睛,没有光亮,这样的生活隐隐约约让她感到有些恐惧。
凌风早就在临乐殿的正厅里等着两人的归来,而皎翎在看到澄寒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她简直受不了和凌风待在一起的感觉,一直沉默的气氛,这让她心慌又心痛。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两人之间除了沉默已无别的话语了吗?
说什么尽地主之谊,他却什么也不要,只是躺着,还不让她离开,说不能冷落客人。要是母亲在的话,她就不用受他这般气了。她真是败给他了。
在他面前,她永远处于被动地位!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她忙迎了出去,像抓到救命草般抓着澄寒的衣服不放。
“舅舅,你怎么在这儿?”秦怀看到从正厅出来的人惊讶地问道。
“接你回去呀。”凌风懒洋洋地说道。
“……舅舅。”片刻的犹豫后,秦怀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回去了。”
凌风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低叱道:“由不得你!”
“舅舅……这就是我赢了的要求。”秦怀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凌风的手颓然地放下,目光失去了之前的锐利,他转而看向澄寒,难以置信地说道:“他竟然愿意?!”他的嘴角分明有自嘲的笑意,“他竟然愿意……”
“如果换做是你又如何?如果那个人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你会如何?”澄寒问道。
怎么会?他看向秦怀,秦怀看着他说道:“舅舅不会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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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表情抽搐地看着他:他不懂?他怎会不懂?
“小子,你给我过来。”凌风换回一副冷然的面孔,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
“舅舅……”秦怀小声叫道,脚却不肯移动半步。
“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吧。”澄寒拉了皎翎一起朝正厅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秦怀又小声叫道:“舅舅……”
“好了,我耳朵都长茧了呢。”凌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靠着假山坐下了,秦怀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了下来。他知道风表舅一定在生气。
而回到正厅的皎翎却有些担忧地向外望了望,澄寒则一脸安然地坐下喝茶,皎翎回身怒视着他:“哥哥,你就放心那个人?”
“凌风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他现在生气,说不定马上高兴还来不及呢。”澄寒悠然地说道。
“我去看看,正好可以试一下我的‘心神合一’。”皎翎斜了下眼,狡黠地笑道。
“舅舅,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帮她重见光明!”秦怀坚定地说道。
“就算这样,她也不会记得你。”凌风一本正经地指出。
“……无所谓。”秦怀沉默片刻后,低语道,“舅舅不明白……”
“不明白?”凌风轻笑道,“我怎么不明白?”
秦怀偏头看到凌风的眸子里有异样的光芒在流转,他的语气变得柔和。
“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选择的,只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欣然接受别人的恩惠的。”
秦怀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不会让她知道的。”
“总会知道,亏欠会让人负疚一生……”
“舅舅,你……”秦怀有些震惊,一向漫不经心,对什么都不以为然的人竟会说出这样沉重伤感的话,他一时不知如何接口,许久,才问道:“舅舅觉得亏欠某人吗?”
凌风惊讶于他的敏感,转头看他,他一脸期待且坚决想知道答案的神情,让凌风有些难以招架了。
“是跟你有婚约的人吗?你不爱她?”秦怀想都未想,直接问道。
凌风皱眉看着这个甥儿倒有些陌生了。在人类世界,他成长了不少呢,都学了些什么,这么敏感?
“舅舅心里一定有了人。”秦怀继续发表着他的看法,完全不理会凌风此时忍无可忍的表情,当他说出“是谁……”的时候,凌风低叱道:“够了,那么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
秦怀被凌风愤怒到扭曲的面孔吓得往里缩了缩:这个舅舅,以后还是少惹的好。
凌风恢复成一脸平静的样子,平静地叙述道:“只要她生气,我就会高兴,但只能是生我的气。”
奇怪的人。秦怀在心里默念道。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凌风说了一句话却不再往下讲。他不想讲出来,那个藏在他心里多年的秘密,他不愿讲出来。
望着已发黑的天空,他选择了沉默,永久的沉默,眼里交织着痛苦与惆怅。
这样的凌风,秦怀几乎不曾见到。他突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舅舅。他的舅舅,很痛苦呢。
爱不起,伤不起,给不起,只能默默地守候,默默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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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他竟变得如此卑微,如此怯弱。他不会这样下去的。
天空突然飘下几片纯白的绒毛,凌风心头一惊:皎翎?
为什么他竟有些害怕?像是心头的秘密被窃取了一般。这份秘密,他最不愿她知道。为何偏偏让她听见了?她,一直在听,为何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他忽然站起身,用手接住了缓缓飘落的一片羽毛,羽毛落于掌心竟化成一滴泪,在他手心蔓延、破碎。他紧握手心的那滴泪,想要留住它,而它却偏偏一点点在他手心风干。
无论怎样,始终还是无法握住吗?
假山了另一边,颤抖着一个身影。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手心,无声地哭泣着。她的泪,全化成风中飘飞的羽毛。
为什么要让她听见?他心里为什么要有她?爱不了,伤不了,给不了,只能一直逃避,一直躲藏。
为什么……竟逃不了?
转到假山的另一边,凌风半蹲半跪式地出现在她面前,戴上一副无所谓的笑脸,问道:“谁又惹到你了?”
皎翎抬起脸看着他,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许久,才口齿不清地说道:“自寻烦恼罢了。”
秦怀看着别扭的两人,明白了过来,但他只是苦笑。他知道,两个人的心意彼此都心知肚明,却总害怕对方知道,因为那些阻碍,阻碍两人在一起的因素。
秦怀默默地退了下去,留下别扭的两人……
“我生气你就那么高兴?”皎翎忽然问道,眼里仍闪着泪花。
凌风弓着一只腿坐在了她身侧,看似心不在焉地补充道:“是生我的气呢。”
“后面的话你怎么不说了?”
“什么‘后面的话’?”凌风故作吃惊地问道,“我还有说什么吗?”
皎翎被他的话堵得面颊潮红,气急之下一跺脚便要起身,却被凌风按住了。
“后面的话是……”他突然附在她耳边,低吟道,“我要你做我的……天使。”
暧昧而邪魅的气息蔓延到她的双颊、颈脖,直至全身。她的身体颤了颤,下意识地向另一边歪了歪,尽量远离那股潮热的气息。他依然在她耳边低吟着:“皎翎,我……”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突然靠在了她的肩头,微闭着双眼,很疲惫的样子。皎翎的身子立刻僵住了,大脑停止了思考。她稍一扭头,就看见他靠在自己肩头,像是睡着了。他的面色很红润,像婴儿一般甜甜地睡着,一点防范力都没有。
他就这样睡在她肩头,像孩童般地睡着。
这是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睡脸,她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睡着还真像个小孩子呢。
但她不知道,凌风为什么突然会睡着?
最近,凌风也常常犯困,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皎翎突然抬起右手,替他轻轻捋去贴在脸侧的银丝,指尖刚一碰到他的脸,她的手边僵住了,心开始剧烈地跳动着,但她并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发呆。直到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她才惊醒过来,慌张的眼神碰到了那个人满眼促狭的光。凌风将头从她肩头上移了开来,随后皱起了眉头,像是自言自语:“我又睡着了?”
“又?”皎翎满脸的疑惑,“经常会这样吗?”
“不是,只是偶尔。”凌风扬起头淡淡地说。他在极力掩饰着什么,眼里看不见任何色彩,在黑暗中更是深不见底。
皎翎扭过头不再去看他,她的心情仍无法平静,刚才内心的悸动仍未消散。她竟然贪看他的睡脸?皎翎脸上的红晕开始慢慢地扩散,她只想马上离开,于是迅速起身,看着地上的人说:“我要走了。”
凌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皎翎便知无趣,愤愤地离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凌风只是一个心思地想着犯困的事,越想越觉得可疑,但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姑且不去想它了。
秦怀在白天见了尹和后,心里一直放不下她。他独自一人屈膝坐在湖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不一会儿,那倒影又幻化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像,接着又被揉碎在水波中。
很快,他的眼里便不再有任何的色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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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惆怅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景致,草木已凋零,只有那碧绿的湖水在夜里泛着幽幽的光。周围是那么地静,静得能听得见水波荡漾开去的细细私语,蔓延在夜里,像是情人低低的私语,缠绵而悱恻。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少女的面庞,如阳光般圣洁的面庞,安静又美好。那张面孔深深地烙在他心里,擦也擦不掉。她太与众不同了,总是一脸淡漠,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但却关心很多人很多事。她于他是个谜,一个神秘而美好的谜。他不愿去揭开谜的面纱,只要能隔着面纱看着她就足够了。
真好,她的眼里将会镶嵌他的瞳孔,他会一直在她身边。这样真好。
但他仍眷恋着眼睛所能看到的景致,他将会失去所有,所有美好的事物,包括她。她不会记得他,也不会想起他,他只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淡淡的痕迹,一抹便消失了;而她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牵挂。
她不会记得他。
想到这儿,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也不甘心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她,自己也希望她眼里有他,甚至连心里也有。
再也看不到她了。他再也看不到她了吗?
那张脸,他好想再看一次。当时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呢?他现在真后悔当时什么也不说,他痛恨那样的自己。他明明有机会再和她谈谈的,他知道她不讨厌他。她把他视为同类,她愿意倾听她的故事,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的啊。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呢。
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次日清晨,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尹和站在屋门前,若有所思地站着。夏千羽看见她,拍了拍她的肩,关切地说:“外面风大,到屋里坐着吧。”
“爸爸,雪色一定很美吧。”尹和并不理会父亲的话,长叹了一声。
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脸惊喜又一脸惆怅的表情,他的心剧烈地绞痛着:为什么要让她看不见?
尹和依然站在屋前,冷风吹打在脸上她也不理会。她真想看一看眼前的景色呢,一眼也好啊。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不去理会,只是怔怔地想着昨天凌风的话。
“如果可以让你看见,要另一个人替你承受这黑暗的痛苦,你还想看见吗?”
“你黑暗的深渊需要别人来替你填埋吗?”
她还可以看见吗?她还有机会看见吗?
她的心情有些雀跃,但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不可能接受那个人的馈赠的,不管是谁,她都不会!
身边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触动了她,她俯下身轻拍它的头,笑道:“菲娅,谢谢你。”
庞大的身躯紧紧挨着尹和。菲娅知道她又在烦恼了。现在她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她,给她温暖。
菲娅全身的毛突然竖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不由她多想,尹和已被她驮上了背,跃到了林外,身后一股风紧紧地追随着她们。驮着尹和,菲娅只能选择逃避,无法展开攻击。尹和可以感觉到那股风的来源,在手中迅速结了一个印,纵身跃起,一转身便将印抛了出去。绿色的六芒星光芒渐渐扩大,将那股风镇了下去。菲娅立马转身接住了正在下坠的她,却不料又跌进了另一个漩涡。冲过漩涡,眼前却是另一番天地。
清一色的朱红的雕花栏杆,曲曲折折的回廊围成一种雪花瓣状,廊外的冰湖透明如镜。
“菲娅,我们到了哪里?”尹和从菲娅背上下来,轻声问道。
菲娅立即变幻成|人形,扫视了一下四周,不肯定地说道:“好像是‘雪梨殿’。”
“雪梨殿?”在尹和的记忆里不曾有过这样的地方,看来应该是神界之地了。
浓而清的花香直窜鼻尖,是梅花的芳香。
知道是被引来的,但还是要去看一看。
雪?梅?让尹和想到了一个人——秦怀。
两人被花香引诱到了一大片梅林处,梅花正开得灿烂,朵朵馥郁芬芳。尹和虽看不到,但可以猜想,此时的景色一定很美。而花香似乎是醉人的,渐渐地有些神志不清了。尹和有些恍惚地开口问道:“菲娅,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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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晕……”菲娅迷迷糊糊地回答着,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听到与地面相碰的闷响,尹和蹲下去搜寻着菲娅的身体,将她轻轻抱起,但头实在是晕得厉害。
精致典雅的偏室内,尹和躺在床上,床沿坐着一个人,是秦怀。他含笑地看着她,自言自语道:“很快,你就可以看见了。”
“现在还有机会反悔。”一雪衣女子斜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
秦怀听到声音,转过头,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向雪衣女子走近,笑道:“不会反悔了。”
“以后说不定回后悔呢。”女子懒洋洋地开口,伸出手轻捋了脑后的一绺银丝。
“至少现在不会后悔。”秦怀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目光坚定地说着。
“哼——”雪衣女子轻哼了一声,笑道,“你在人类世界里都学了些什么?”
秦怀轻笑了一下,道:“知道母亲还爱着父亲。”
女子的眼里顿时燃起一团怒火,逼视着他,咬牙道:“你敢再提他?!”
秦怀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进来的凌风打断了。
“表姐,你的火气还是那么大呢。”凌风戏谑道。
原来,雪衣女子正是雪巫女神——溟雪。
见她别头不理,凌风岔开话题,将两片晶片摊在手心,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溟雪看着那两片用五行之水结成的晶片,诧异地看着他:“你竟会有乌沙星的帮助?”
“倒不是我。”凌风将晶片交予她,不以为然地说,“我可没那本事。”
溟雪也没再说什么,看着秦怀,叹了一口气,问道:“准备好了吗?”
秦怀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而走向床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沉声道:“可以……开始了。”
溟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马上恢复了平静。
五行之水凝结而成的晶片加上雪之后裔的冰瞳,一双美丽清澈明亮的眼睛便嵌在了她的眼里。
当尹和再次醒来时,却是在自己家的竹屋里。
简洁干净的卧室,窗前挂满银条的树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走到窗前,看见被白雪覆盖的世界,心中并不高兴。
她可以看见了?她居然可以看见了?
那个代替她承受痛苦的是谁?为什么要帮她?是谁?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角,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
这样她并不会高兴啊。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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