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溃烂,而黑蚕在吸走潜在体内的蚕丝后也会毙命,这便是“蚕丝咒”啊。
侧身躺在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看到菲娅突然松了一口气,忙坐起来背对着她,待身上的蚕丝褪尽,她接过菲娅手中的衣服,长长的黑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她裸露的后背,当她站起身系上腰间的绿色丝带后,转过身瞅着菲娅,脸上有些许红晕。那时是她愿意接受他的救治的,所以当他背过身时,她也解开了最后一层衣衫,跪坐在石板上,双臂交叉护住了胸口。
“蚕丝若不紧贴肌肤,伤口还是会蔓延,愈合的速度赶不上它。”黑暗中他这样对她说。
当蚕丝裹紧了她,他轻弹中指,烛光亮了,照在她有些潮红的脸上,她伏在石板上昏睡着……
“尹和……”菲娅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悲悲地抽泣着,尹和笑着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还活着呢。”
菲娅反而抱得更紧了,不仅是对她的想念,还有这几天的提心吊胆与委屈,见到尹和,她终于可以发泄一下自己压抑的情绪了。
“菲娅……”尹和看她哭得这般伤心,断定她受了委屈,也许和童铃有关。
安抚着她,尹和从菲娅口中得知她离开自己后的一番遭遇:先是独自一人流浪,不久和乌沙星相遇,每天重复着那场噩梦;后来便是遇到童铃后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但我是自愿的,虽然他不是尘修,但尘修仍在他体内,所以,我还是愿意守着他的。”她一激动就说出了这些话,看到尹和又吃惊又茫然又感动的表情,她继续说道:“尹和,我欠尘修一个人情,所以,我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心……”
“我明白。”尹和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可是菲娅……这很危险。”
“这个你放心。”菲娅拍了拍胸脯,说,“据我观察,童铃似乎对我毫不在意,只要我言听计从,不惹怒了他是不会有事的。”她其实还想说:童铃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也许是因为尘修那张脸她才有这样的觉识吧。
“谢谢你,菲娅。”尹和忽然笑道,“尘修哥哥身边有你,我就放心了……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说到最后她蹙起了眉头。
“尹和,让我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吧。”菲娅恳求道,“我要留下来。”
尹和无奈地笑了一下,沉默不语,她能说什么呢,菲娅何时这么坚持过,她是下定决心了啊。
看着东方渐渐露出的鱼肚白,尹和站在洞外,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的水绿衣衫,不由得笑了,她有多久没穿过这种颜色的衣料了。绿色,她最喜欢的颜色呢,穿上它,身心一阵轻松。轻敛裙裾,双足踏上洞前的那条小溪上,几个轻转,发丝披散在双肩上,脸上绽放着恬适闲淡的笑容。尹和轻轻跃上岸,望了望山洞,她还是想见他一面的,在她离开之前。可是,她见不到。她不知在她转身后,一个灰布衣衫的人靠在洞外的石壁上,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仍望着那个方向。看到她离开,他心里有些失落,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个灵魂原来一直不曾离开,一直因为她的出现而出现。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他笑了:“痴儿……”
童铃转过身遇上一对满是讥讽的眼睛,碧闲盯着他,讥笑道:“杀人无数的恶魔居然会去救人,真是不可思议啊。莫非你也心疼她了?”
童铃轻笑了一下,说:“杀人与救人全凭我一念之间,外人何须来管?”
“我才懒得管。”碧闲转过身,补充道,“不过,我可是要定了她的命了!”
“请便。”童铃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碧闲回身看着远去的背影,眼中有些疑惑,虽然都为魔,也想处了多年,她对他可是一点也不了解呢。十几年前,竟会死在一个黄毛小丫头手里?那时,他明明轻易就可以反击的,可却犹豫了。那个永远一副少年面孔却阴枭古怪的恶魔死前为何会深情地唤一声“殇儿”?殇儿何许人也。她一直都想知道,这个深藏于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出了恶魔之谷,尹和正想着该往哪儿去,突然想起海陌,确定了前进的方向,便向碧海深宫去了。
正值日出时间,海陌便坐在了沙滩上看日出。这里,曾经有人陪他一起看日出日落,如今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一个人。他面色苍白,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到沙滩上,海风温柔地撩起贴在他脸侧的头发,他赤着脚任冰凉的海水拍打着他的脚丫。在那轮红日整个跳出海平面时,他枕着双臂躺下了,涌上岸的海水将他淹没,又退了下去,他仍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眼角瞥到身侧那抹绿时,他才“嗖”的从地上坐了起来,看到那个人屈膝坐在了自己身旁,他才收回神智,说道:“尹和,是你?”
有些失落,也有些欣喜。当看到那抹绿时,他错以为是姐姐,姐姐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但他突然发现尹和更适合绿色,目光不肯从她身上移开,他从未见过她穿过这种颜色的衣服,今天见了,发现她更易亲近,比之前多了一种自然的美。尹和只是静静地坐着,眺望大海的尽头,可,哪里是尽头?她望不到边,大海的尽头,是她眼力所不能及的吧。
突然想起她因姐姐而受的伤,海陌收回了目光,沉声道:“尹和,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仿佛跨过茫茫海天飘进她耳里,让她有一时半会的失神。
“为什么?”许久,她才轻声问道。
看到他并不想回答,尹和说道:“我不急于知道答案。”她的语气平淡得如清风拂耳,海陌以为她生气了,着急地抓住她的胳膊,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尹和,你不可以生气的,你不能生我的气,我不希望你生气……”他无措的神情让尹和觉得他像找不到妈妈的孩子。
“原来他是如此渴望爱啊,害怕被抛弃……”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云朵在心中暗自叹道。
“尹和?”他推了推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你在生气吗?”
“没有。”她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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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并没有生气,他突然像孩子般蜷缩在她身侧,紧紧地依靠着她。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笑,他只是在寻找一份依靠而已。伪装坚强,心灵早已支离破碎,亲人的死亡与叛离,于他都是沉重的打击,是残忍的。他需要爱,却经不起爱,对爱,一旦产生了依赖,就是一种折磨,至死的折磨,所以,她不能给他想要的,她的同情是对他最残忍的给予。尹和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以平淡的语气说着:“陌,你要习惯一个人面对,任何依赖只会让你陷得更深。”
“别人不能代替你活下去。心,是你自己的,所有的苦与痛,只能自己承担,别人只能帮你分担,让你减轻痛苦。”
身侧的人有了动静,空洞迷茫的眼神放出黯淡的光,轻喃道:“自己承担……吗?”
看他似有所悟,尹和不打算再说下去,许久才听到对方嘴里吐出一句话:“我需要时间。”
这种事本来就需要时间啊。时间可以愈合伤口,也可以让伤口结疤。陌,你会如何做呢?
她是伤口结疤的人,一碰就会痛,但是,时间同样可以清除伤疤,是她自己不愿意抹掉那道疤痕的,在痛苦中痴守的幸福,是她这样的痴人才会觉得如此吧,时间,多么妙不可言啊。
“尹和,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海陌突然笃定地说,目光变得澄澈,蓝色的眼里放出坚定无比的光,“我保证……”
不会再让姐姐伤害你!
他不会想到他的爱会给她带来灾难,更不会知道他的这句话是对她毕生的承诺,是他一生的坚持,至死他都坚持着。
尹和震惊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她觉得不安,他的态度是一种决裂,与至亲之人的决裂;她觉得愧疚,觉得一切皆因她而起。
诸事难料,情仇爱恨,恩怨报复,皆因心中的邪念与私心。
往事如烟,都随风散。多少年后,还有谁会记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空气干冷得很,可还是有人觉得燥热难耐,童铃侧躺在一棵树下,右手撑着头,左手的食指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身体,体内一股莫名的热血不安分地翻涌着,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太平静了,太平静了,真的是太平静了。
内心炽热的渴望,让他有杀戮的冲动,可潜意识里却不愿这么做,这股意识总是压制着他的邪念与欲望。
血,他极度渴望见到血。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这么做?那股可恶的人类意识……竟如此强大?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极度想要发泄,单手一挥,身后的树顺势而倒,眼里出现嗜血的光,他双手抱着头,两股意识在脑中折磨着他,他忍着脑中如刀割般的剧痛,展开双臂,一股气流从体内窜出,向四周漫溢,轰隆隆几声,后面的几排树已倒了一大片,一只憩在枝头的乌鸦吓得扑打着翅膀准备逃走。听到生命的叫声,他嘴角有得意的残笑,朝乌鸦飞去的方向追去,一声惨叫,被击得粉碎的尸体一块块落下,温热的血甚至滴落到了他狰狞的脸上。见到那鲜红的血,他心中有了一丝快感,但这一点远远不够,他还要更多。头痛的厉害,心底的那个声音冲淡了仅有的一丝快感,他跪下来,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揉着太阳|岤:只要不接近有血的生命体就行,不接近血……就行了。
可,偏偏在这时,让他嗅到了血的气味。
菲娅看到熟悉的背影,兴冲冲地跑过去,叫道:“主人,黑冥找……”“你”字被吓得吞了回去,看到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捕获到猎物一样兴奋得发出嗜血的光,她吓得一步步后退着,童铃却步步紧逼,只要一挥手,他就可以让她的鲜血溅满地,可他却在挣扎着。菲娅感到非常恐惧,那被点点污血笼罩的脸好可怕,和上次不一样,他眼里的红光不是因为愤怒,而是魔的光。
是魔,这就是童铃的面目吗?可是为什么突然间……
纤细而脆弱的脖子一下子被扼住了,他可真用力啊,感觉到脖子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菲娅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下一秒,身子已撞上了树干,她被甩了几米远,头撞得昏昏沉沉的,额头上已有一块血迹,血,顺着额头一寸寸地流到脸上,她抬头抚上脸颊,擦去了温热的血迹却在脸上留下了模糊的血斑。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仰着头已不再畏惧,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还什么也没做,不能就这么死去,但,她逃得掉吗?
恶魔,果然是嗜血的。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童铃突然止住了脚步,摁住眉心,嘶哑着喉咙冲她喊道:“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走!远远越好!”看着她仍然呆坐在地上,他又冲她喊了一句:“走啊!”
菲娅仍一脸吃惊地呆坐在原地,她突然发现:童铃本身就在承受痛苦,他是因为什么而堕为魔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但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而且还一步步走近了他。
“别靠近他。他可是真的会……杀了你的。”黑冥突然冒出来挡在了她面前,十指轻弹,点中了童铃的几处|岤位,对面的人便倒下了。黑冥并不急于去扶他,倒是菲娅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结果被黑冥从背后提了起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当真是不怕死啊。”
黑冥将她轻轻放在一边,继续说道:“我只是封住了他的行动,他随时会出手的……放心,他很快会恢复过来的。”看到她由震惊转为释然,他不明白了,突然弯下身逼视着菲娅,问道:“你守在铃儿身边,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要杀你,你还是不肯离开?”
“我不是守着他。”菲娅坦白道,“是箫尘修,不是童铃。”
“哦?”他直起腰身,负手道,“是吗?可是,他现在是恶魔呢。”
“现在是不等于永远是。”她的声音也变得细小了。她不知道这将会是多久,以童铃的性情,她的性命堪忧,但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了。
黑冥颇为赞赏地看了菲娅一眼:的确是有勇气的人哪。
童铃虽然被封住了行动,可意识是清醒的,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没想到自己随意收的一个奴仆,一个供自己消遣的奴仆……竟是如此得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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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犯困的背后,愤恨的对质
洞前的溪水清澈见底,那个跳跃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头又狠狠地痛了一下,闭眼甩头将那个女孩的身影甩出头脑,灰布衣衫的人颓然地靠坐在洞前,眼睛无神地望向前方,嘴角咧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想道:又渴望鲜血了吗?
他的身侧垂首立着一位黄衣女孩,她的眼里有疑惑的光,她不明白她的主人在笑什么,但她只是站着,什么也没问,她对他,心怀恐惧,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却问道:“黑冥呢?”
“他说有事出去了。”她低低地应着,声音有些发颤,他冰冷的声音深深地进入她内心,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疑惑而略带邪笑地转头看向她,她耷拉着脑袋,似乎不敢看他,他的笑意更浓了,慢悠悠地说道:“你,在害怕我吗?”他的眼里藏着些许冷漠与鄙夷,见她低头不语,他厉喝一声:“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他的声音里尽是愤怒,她不敢不抬。当眼睛遇到那道锋利的光芒时又低下了,而后才缓缓抬起,对上他的眼睛,他已收起了刚才的光芒,浑身散发着邪魅的气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自顾自的地说着:“你不怕死却怕我,怕我杀了你?你真是只奇怪的精灵呢……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我不会离开的。”她断然打断了他的话,神态淡定,目光坚定。
“呵——”他长笑一声,心情莫名地好转,笑道,“果然是个立场坚定之人啊……不愧为我童铃的奴仆!”
她不做声,而是低下了头,童铃也不再要求她,只管仔细地打量她,嘴角始终保持着向上弯起的弧度。
话说黑冥出去办事,却是去见一个人。
空旷的庭院,皎翎无聊地拨弄着手中的枯草,一截一截地将其折断,嘴角时不时地向上微扬,发出低低的笑声,望着头顶的那片天空,她突然变得惆怅,竟淌下一行清泪,不禁脱口轻唤了一声:“风啊——”一想到除夕之夜他说要她等着他,他会娶她,初听到时,她有些恍惚与惊喜,可她马上清醒了过来: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会娶她。最近,他都没来见她了,她好想见他,她无法忘记他的一切。即使没有结果,她仍沉浸其中,在痛苦中享受着他的存在,这亦是一种幸福,自欺欺人的幸福。
耳边忽然刮起一阵风,风从背后吹来,她用手挡住向脸颊飘扬的银丝,转过身,身后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棵光秃秃的树,但她总感觉有人来过。
是幻觉吗?
这时,她看见澄寒从外面走进来,也就把刚才的“幻觉”置在一边。
而就在她失声喊出了“风”的时刻,一抹黑影从她背后飘了过去,她不知此人就是黑冥。黑冥此行的目的就是见凌风。
黑衣男子靠在一棵树上,伸出一只手,一只黑鸦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缩回手,对那只黑鸦一笑:“辛苦你了。”黑鸦忽地扑打着双翅飞走了。黑冥斜了下嘴,自语道:“风城主,是时候会会你了。”
凌风本来好好的,突然又犯困了。坐在望生崖边,风从耳边吹过,他却隐隐有了睡意,以致后面枝头上歇着一只黑鸦正盯着自己他也不知道,在他起身往回走的时候,神智才稍稍清醒,发现四周潜伏着什么。冷风拂袖,他的睡意全无,用神智驱赶了睡意,风中散发着腐尸的味道。
这是……尸鸦?怎么会在这儿出现?黑冥!他果然还是找来了。
但他依然放开步伐走着,步履轻盈,神态自然,他可没耐心和那群尸鸦耗着。果然不出所料,在他没走几步远,鸦声阵阵,身后已黑了一片。听到叫声,凌风止住了步伐,转动手中的剑,一个转身,将剑横在面前,几道交叉的火光便飞射了出去,漫天灰烬徐徐下落。他总感觉不对劲,那群尸鸦似乎是故意扑到他的剑风下的,不等他多想,眼里迅速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另一只手向前一伸,几声脆响是树枝折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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