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澨忧的心没来由的一紧。他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了澄寒临走前对怜初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澄寒会突然对怜初说那句话呢?也许,澄寒早就知道了怜初的古怪,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可是,澨忧仍是想不通,在怜初变得古怪的期间,澄寒只在尹和祭日的那一天回到了神界,依然和之前一样,没有待到半天就离开了。这样来去匆匆的澄寒,怎么会知道怜初的古怪呢?但是,说澄寒不知道也说不过去,凭他对怜初说的那句“和澨忧好好相处”就可以看出来。
澨忧来不及多想,飞快奔到花圃中找到了覃荣。覃荣见来人慌慌张张的,也不过问原因,只静静地站在那人面前,等那人缓过一口气后,才缓缓地开口:“怎么急成这样?”
“我想问问世上有没有一种迷惑人的曲音?”澨忧的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光彩,仿佛片刻之间就能清楚事情的真相似的。
覃荣托腮沉思了一会儿,疑惑地摇了摇头,道:“这方面的事情,有人应该会很清楚。”
不明覃荣指名道姓,澨忧也知道是谁,但是,他现在又该上哪儿去找那位已抛开一切的人呢?所以,他根本没有指望澄寒能在这件事上帮忙,如果他真的想帮忙的话,怕是会留下来的,不然不会在觉察到怜初的古怪后,仍然选择离去。
这一次,他一定要将原来的怜初带回来!
“也许,弹奏那支曲子的人是他。”望着忧心忡忡的人,覃荣还是将自己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看到澨忧黯淡了的目光又变得明亮,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去竹音山应该能解开心中的疑问。”
澨忧听从了覃荣的话,向那位花圃之主告辞后,便按照覃荣提供的路线一路疾驰,向着竹音山的方向奔去。
然而,按照覃荣提供的路线来到了所谓的“竹音山”,澨忧除了看到了那座黑黝黝的山,根本就没有覃荣所说的那大片的竹林。
这里是人类的世界,澨忧只能猜想,覃荣心中的竹音山是十年前的竹音山,而不是他所见的竹音山。
这个地方就是竹音山!
澨忧十分肯定地想着,已迈开了步伐向着那座山走去。
然,眼前所见也只有这座山而已,山上一片青翠,生机勃勃的,山脚却是荒凉至极,几乎是寸草不生。这让澨忧不得不怀疑这个地方很古怪,一定是对方在此处设了障。
就在澨忧苦恼之际,从山上闪过一道人影,澨忧赶紧跟了上去。追了一段路,那人的身影却埋没在了山上的树木里,澨忧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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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树木粗壮高大,置身其中,也是不见天日。澨忧正欲转身,背心忽然传来轻痛,有什么冰凉的物体抵在了自己的后背心。澨忧全身一震,神经绷得紧紧的,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离自己这么近,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气息,对方仿佛不存在般,如果不是抵住自己后背的那个物体,澨忧甚至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
山上显得格外宁静。
但只在一瞬,澨忧便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随着一物体与空气的摩擦声渐渐消散,身后清晰地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澨忧。”平静的声调中夹杂了些许欣慰。
澨忧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已经离去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人类世界里,这令澨忧真是又惊又喜,他赶紧上前抓住了那人的衣摆,问道:“澄寒,你怎么会在人类世界?”
澄寒收起仍在手里的玉笛,来到山崖边,澨忧也跟着过去了,向下眺望着山脚。那正是山脚下的那片荒凉之地,从高处看,澨忧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头看着宁静而笑的人,那人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的山脚下,负手而立。缓缓地,澄寒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指向山峰下的土地,道:“下面的一番景象只是障眼法,但是,却不是普通的障眼法。”
的确,如果是普通的障眼法,很快就会被识破。但是,这个障眼法却是外人看不破的,就像是一个人无法看破另一个人深不可测的心思。
澨忧也觉得要破除这个障眼法并非易事。
“你能来这里,想必你也发现了怜初的不对劲。”澄寒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的怜初是不会一点也不懂我音乐的,但是,上次在花圃,怜初却很反常。”
澨忧看向澄寒,等着澄寒继续说下去。
“怜初,似乎只要听到音乐就会异常高兴。这其中的古怪怕是藏在了这障眼法中。”
说着,澄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竹音山,在人类的世界里,或许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对于他这样想清静的人却是难得的好地方。那个时候的他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也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竹音山并不是眼前的这番面貌,而是十分清幽宁静的地方,有常年常青的松柏,更有大片大片的竹林,高大的绿竹隔离了尘世繁杂的一切。因为这个地方很偏僻,加上这里的地下水里含有毒质,基本上没有人烟。所以,这里的植物花草都是有毒的。
那个时候,竹音山并不叫竹音山,是被世人遗忘的一座山林。然而,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早春,却从这个地方飘出了世上难得一闻的绝美琴音,琴音不舍昼夜地在这个地方响彻了整整七天七夜,弹了却是同一支曲子——《凤求凰》。
当时,有不少年轻女子神秘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凤求凰》自此也被附近的人们称为不祥之音,很多人也陆续地搬离了这里,逃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从此,这座可怕的山林便有了“竹音山”这个名字。有毒的绿竹,致命的音乐,竹音山,是给人带来灾害的山林。
那是在澄寒离开很久后的事了,但是却是离现在很近的事,大概就是十年前的事情吧。十年前,当澄寒再次前往人类世界的这个地方时,却发现这个地方早已面目全非了,当时清秀的山林竟然变成了一块荒凉之地,这令澄寒很是心痛。但,他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在这个地方,流动着一股邪气。可是,等到澄寒想要一探究竟,那股邪气又蓦地消失了,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十多年来,澄寒都对此事耿耿于怀。
音乐,从来都是带给人幸福的;而那个弹奏《凤求凰》的人,竟然将人类的幸福毁灭。这样的行径,澄寒绝对不允许。但是,多年的勘察,这个地方再也没有一点动静,除了那座山,到处都很荒凉。
如今,怜初的古怪也是因为音乐,而且,澄寒从澨忧的口中得知,影响怜初的那支曲子正是当年被称为不祥之音的《凤求凰》。
那个人弹奏曲子的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澨忧,也许怜初真的会因为那支曲子而改变。”澄寒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澨忧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讷讷地问道:“怜初真的会爱上那个弹奏曲子的人吗?”
“至少,怜初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一个人来这儿的。”想到之前通过曲音来探查怜初的心境,那样的心境分明是澄净的,并不是混沌的,澄寒不禁黯然。
怜初的心,还是自己的。但是……
不出澄寒所料,听到这样的答案,澨忧的脸色立马变得苍白。闭眼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后,澨忧却默默地转身,只轻巧地留下一句话:“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澄寒会心地笑了笑,这才是澨忧,不会轻易放弃怜初的澨忧。
“至少,怜初得做个选择。”看到澄寒正望着自己笑,澨忧也会意一笑,意气风华的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笑。
傍晚时分,澨忧才见到缓缓而归的怜初。
西山的天空,血一样的色彩。
不知怎地,怜初在西山顶上见到澨忧,只想着离开。但转念想想,还是将身形拔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在澨忧身边坐下了,也不去看他,只是望着前方,默默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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澨忧也只是淡淡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便扭过头,一句话也不说,望着血一样的天空,露出了凄凉的笑。
“澨忧……”怜初终于是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她和他之间不应该是沉默的,“这两天……我想通了一件事。”
澨忧的心顿时漏了半拍,但他扔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侧过头,淡漠疏离地看着身边的她,想要仔细地看清她在做出决定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我真的如澨忧说的那样,笨到无可救药。”怜初的眼里一片空无,继续说,“但是,我不想再做那个又笨又傻的怜初了。”
听着这样的话,澨忧的眼神更深了,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着怜初。许久,澨忧才轻笑出声,这突然爆发出的轻笑,让怜初也是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那笑,就像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扔下一粒石子,久久地萦绕在怜初的眼前。
然而,澨忧在笑过之后,脸上已覆满寒霜,盯着怜初的眼是悲恸的。
“好!笨怜初终于要变聪明了,能有这样的觉悟,怎不叫人欣慰呢!”
“在竹音山,我遇见了澄寒,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怜初抬头看了看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我还是喜欢笨笨的怜初。”
怜初昂起的头,蓦地低下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残红下的人。那张清秀的脸上似乎有淡淡的泪痕,他看着自己的目光竟是那样的透彻,仿佛能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他忽而咧开嘴,调皮地笑了笑,声音却是异常坚定:“怜初,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怜初只是一怔,忍住不让落下的泪珠还是滚滚而落,瞬间布满了脸颊。
“澨忧,我逃不掉!逃不掉啊!”怜初已是泣不成声,但仍仰起脸,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只要一见到那个人,一听到那个人的音乐,我就没有办法……”
“那你,还要不要我?”澨忧勾起唇角,轻轻抱住抽泣的人,在怜初耳边轻笑着问道。
怀里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澨忧扶着她的肩头,满意地笑了笑,道:“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喜欢看怜初哭时的模样?”
怜初泪眼迷离地望着笑得神秘的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澨忧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将怜初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然后,也让怜初闭上了眼。
“这里,可以装下怜初所有的不快和不满。”澨忧捉着心口处的那只手,依然闭着眼,一脸的知足,“我不能为怜初做很多,但是,却能惹怜初哭出所有的坏情绪。”
说完这些,澨忧张开眼,就看见怜初也正看着自己,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真好,怜初一直都在。那个又傻又笨的怜初,一直都在。她的泪是因为他而流的,他的痛是为她承受的,要他放弃,除非怜初对他没有感情。
“怜初,你应该知道如何破解竹音山的障眼法吧?”回来的路上,澨忧问道。
“我不知道。”怜初摇了摇头,说,“但是,如果跟着我的话,就不会受到障眼法的影响了。”
澨忧颔首,怜初的确是不受障眼法影响的。
那个神秘男子,等到太阳再次升起,他的真面目就会被揭开了。
第4辑 曲音之乱(4)
竹音山的障眼法,消失了?
这一变化令澄寒也诧异,眼前的景色仍是当年所见的景致。多年不见,这里的景致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才踏进这片竹林,澄寒就感觉绿竹林中有着不一样的气流在涌动,凌厉的杀气弥漫在整个林间。
“既然来了,不妨切磋切磋吧。”林中突然响起清冷的男音,似近在耳边,也似远在天边。
不等澄寒应和,那边,琴音已飘了过来,缓缓地,向流淌着的溪水。
“的确是勾人心魄!”澄寒毫不吝啬地赞赏了一句。说着,脚尖已轻踮起,立在了一株绿竹的横枝上,拿出袖中的玉笛,微微闭目,开始应着那只轻缓的曲子。
无形的震波在林间振动,震得周围的竹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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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寒本只是打算试探试探藏在暗处的人,不想那个人的琴音里的气势竟如此之强,简直就像将心中的那份执念全部浇注在了琴音里。
那边,已变换了轻缓的曲调,一个拔音,古琴演奏出的曲子竟也是恢弘的,带了肃杀凌厉的气势,一个劲地朝竹枝上安然而立的人卷来。澄寒依旧吹奏着那支轻缓的曲子,周身已罩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那层屏障遇到琴音的气势,在虚空中晃荡了几下,又恢复平静。紧接着,薄薄的屏障外围便被数道肃杀的气势给围住了。而支撑着屏障的人,仍是从容不迫地将那支曲子吹奏完了。
半睁开的眼里闪过一丝浅笑,而后,一挥手,周身的屏障渐渐淡去,琴音的气势瞬间扑了过来。澄寒也不慌,依然停留在竹枝上,快速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笛,竟有一连串的音符向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自成曲调,将面前无形的气势一点点击碎。空中顿时有了如无数气泡碎裂般的情景,无形的波纹在空中一点点消散。
肃杀凌厉的气势不断地攻向竹枝上的人,澄寒不得已跃下了竹枝,在半空中快速移动着,竹林间,只见月白色的衣角流过,再定睛看去,衣袂的残影已消失,却已停在了另一个地方。
此时,林中的琴音蓦地一顿,不一会儿,又连接了上去。
澄寒竟有些怔怔的,一时之间忘了该作何反应。他好不容易通过男子的琴音找到了男子隐藏的地方,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掷出了手中的玉笛,想要割断那古琴的弦,没想到,那男子却只是微微一抬头,手指顿了顿,便又低头抚弄着琴弦。古琴上方竟有一股红色的气流将自己的玉笛横挡在了气流外面,再也进不了分毫。
但是,令澄寒惊讶的不是男子的功力,而是男子的身份。
澄寒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挥挥手,便召回了自己的玉笛,藏于袖中。见到头顶的玉笛已去,席地而坐的男子也停止了抚琴,但仍是十分不舍地抚摸着琴身,眼里光彩照人。
“你是人类?”澄寒发现自己问出去的这句话竟带着些微的颤音。
人类竟然也能有如此的力量!
在发现男子人类身份后,澄寒观察了面前的男子很长时间,这个人的的确确只是人类,不是半仙仙人什么的,只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人类?
男子冷笑着:“人类?多么令人怀念的身份啊,我倒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样冰冷的目光,那样傲视一切的眼神,还有那样满不在乎的口吻,都使澄寒为之一惊。
人类,何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男子抬起自己的头颅,随后拨了一个音,澄寒的左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丝血线。
“人类也一样可以反抗神祇!”男子的声音陡然一冷,不带丝毫情感和喜怒哀乐,只有彻骨的冷意。
语音未落,接连的破碎的琴音从修长的指下蹦了出来,澄寒的身上已出现了好几处红印,原本干净的脸庞也多了好几条血印。但是,澄寒依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默默承受着对面男子的攻击。从刚才的曲音中,他能体会到这个男子心里有着怎样的忿恨和不甘,那种毫无保留的恨意,是澄寒也胆寒的。
“何以对神祇如此痛恨?”见对面的男子停止了发疯一般的动作,澄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不懂!”男子怒斥了一句,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翩翩风度。
“音乐不应该拿来伤人。”澄寒不理会男子的怒斥,眼神悲悯,“你的罪孽已很深了,那些因你的琴音而死的女子本是无辜的。”
“呵——”男子长长地冷笑着,周身的气息有些紊乱,他冷冷地望着淡然如素的神祇一眼,扬起了头颅,得意地笑道:“那些人都是因为喜欢我的琴音,甘愿为我去死的女子呢。”
澄寒的内心已是极度气愤了。这个人竟然将音乐作为残害人的武器,这简直是对音乐的亵渎。
“知道我对那些女子做了什么吗?”男子瞟了澄寒一样,并不等澄寒的回答,自己已笑开了,“那些女子的血全部在这儿呢。”
男子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古琴,像是抚摸着自己挚爱的女子一样,小心翼翼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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