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了陆雅,她问我情况怎样,我笑着告诉了她,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还不确定,也许要等到八月份吧。我说到北京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她笑着答应了。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冲动起来,问了一句;“真的一定要去吗?”
陆雅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泪水,嘴角却带着笑意,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我等了你这句话等了两个月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现在真的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晚了!”
我再次愣在当场,手里的资料呼啦啦全部掉在了地上。泪水淹没了我的双眼,茫然之间再次失去了陆雅的踪影。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失去她了。
陆雅没有等到毕业就离开了学校,这是我在她走了之后才发现的。
过了许久以后我才知道,陆雅当时并没有怀孕,她只是心力憔悴身体虚而已。然而我们两个对此事都没有经验,包括她自己在内都以为自己怀孕了,鬼使神差地造成了这场误会。陆雅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她个性上甚至还有些懦弱,习惯于接受别人安排而不是主动争取。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她觉着自己已经不纯洁了,极度自卑不敢见我,她企盼着我去原谅她。然而我的表现深深伤害了她的心,她以为我已经厌恶她了。一个非常内向保守而痴情的女孩子,遭受了那么重大的伤害,甚至都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自己躲在被子里哭泣,而她最重视的人却又离她而去,这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她甚至几度起过自杀的念头。她对我说:“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可我只能怪你痛恨你!你说,除了恨你,我还能做什么?”这是没有理性的话语,但正因为没有理性,所以才那么真诚那么绝望那么灼热那么痴情。男女之间,本不是讲理的地方,本没有对错之分。当年轻气盛的我还固执于对错,当现实冷静的我理性的分析感情知道取舍的时候,我保护了自己,却深深的伤害了别人。这些道理,当时的我还不懂。
等待毕业的那段时间里所有的人都疯了,没日没宿地在寝室里打牌,三天两头地跑出去喝酒。离别的情绪感染了每一个人,以前有矛盾的现在也握手言和,男生女生之间也变得不落痕迹亲密了许多。你可以随便拉着哪个美女照相,没有人会拒绝你。你也可以随便揍哪个家伙两拳,没有人会怪你。
分手那天我们寝室八个兄弟包了一个房间从中午三点一直喝到了晚上九点,喝了整整六个小时,每个人都吐得一塌糊涂。老四说,在我们周围这几个寝室里,我们寝室算不上是最优秀的,但肯定是最团结的。没有吵过架,没有红过脸,大家总是互相帮助互相鼓励,比tm亲兄弟还亲。
“我是独生子,一直为没有兄弟姐妹而不爽,现在我不后悔了,一点也不后悔了!”
他一个个地给我们敬酒,然后就倒在了地上。其实我们八个人都喝醉了,尤其是我醉得最为厉害,因为我一直在那里喝闷酒,已经吐了两次了。我问兄弟们我该不该去香港追陆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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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不该?”老四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就是没钱了,哥哥我帮你,要多少你开口!”
我笑了起来,看看其他的兄弟,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老三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云,忘了她吧。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哭着分手的情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别把这事太当真,再过几年,你就会忘记了。”
我发现大家好象都没有喝醉,于是决定继续叫酒来,既灌醉大家,同时也灌醉自己。
就这样,毕业后,老三保研,老五老七留下来考研,老二去了河北,老四去了广州,老大去了山东,老六去了湖南,只有我一个,去了北京。
第三卷 社会篇
第一章 现实
日企的工资相对于其他外企来说,并不算高,但福利待遇相当不错,刚去就能分配到一套两室一厅——当然是和另外一个人合住。日企对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都相当重视,尤其是对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很舍得下本钱培养,但对销售人员却不大重视,我才进公司一个月,就看见许多我和同来的销售人员连试用期都没有通过就卷铺盖走人了。一个月的时间,许多人才只是刚刚熟悉了公司的流程,根本谈不上能出现什么业绩。但公司不管这个,没有业绩就走人,就这么简单。
我是属于技术人员,负责编写程序。我们这个小组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小组长就是和我同住那套两室一厅的室友。室友叫王宏亮,山东人,大连理工大学的,比我早四年毕业,刚刚续签了四年合同。用他的话来说,如果是在日本总公司,签了八年合同就是公司的“终身员工”了,许多福利待遇都好得不得了,但在中国分公司这边,却没有这么好的命。有次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跳槽,他当时笑笑没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了原因。
这家公司的大部分管理人员都是日本人,不过负责管理我们的主管却还是中国人,有点胖,据说是企业管理硕士毕业。这些管理人员喜欢看见员工整天忙忙碌碌的,尊重踏实勤勉的人,极其厌恶懒散拖拉的家伙。
过了几个月之后我才意识到,日企把日本公司的企业文化完全带到了中国来,上下阶层分得很严,搞管理的基本上是对技术一窍不通,他们只提出要求不管执行上的困难。即使是在我们几个小组之间,分工也十分精细严密,就如我,只管编写程序,其他人的工作内容没必要也不准知道。日本老板认为员工只需要熟练掌握一项技能就足够了。这令我想起了卓别林的《镀金时代》,那个流浪汉查理就只需要负责拧螺丝钉,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能管。总体来说,日企就是一庞大而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其他什么值得操心的,所以才能创造出廉价而精美的产品,但却很难激起员工的积极性,更没有什么创造性。难怪经常看到各种报道说日本员工的有效工作效率低得吓人。不过只要做好了本职工作,日子过得还是十分轻松惬意的。
在各大外企中,在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国家外企中出来的员工很难再找到其他满意的工作,远比不上在美国、瑞士等国家外企中工作过的受欢迎。原因无它,在这些公司里基本上就老死在一个位置上,很难学到其他东西,而这些外企的福利待遇也确实是好,想走也很难下定决心。和王宏亮一起进公司的有十多个人,刚开始大家都十分不满意,但等到四年合同期满走的却只有两三个人,其原因不言自明。这类外企在员工身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金钱加以培养,自然不肯轻易放人走,更不愿让公司的机密外泄,所以合同期都签得很长,最长的据说有十年,相当于签了卖身契了。我们公司算是比较开明的一个,四年的合同期差不多是最短的了,不过和别的国家的外企比起来还是长了许多。
这些,都是后来我和王宏亮混成哥们了他才告诉我的。
然而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心里的那股火还没有被扑灭,总想着努力工作多学一点东西。我开始学日语。在日资企业工作不懂日语那不成了笑话?且不说平时工作需要,而且我们将来还要到日本去培训,一去就是半年。英语也没有拉下。在习惯了工作流程之后,我甚至还开始学习工商管理市场营销之类的东东,考虑着是否再去拿一个学位。
粗粗安定下来之后,我给大姐去了电话,约她出来一起吃饭。大姐是知道我到北京来了的,只是她忙我也忙,虽然我来北京已经一个多月了,却还没和她真正碰过面,她连我住哪都不知道。
和大姐见面的时候发现她略略有些变化了,似乎不再总是板着一张脸吓人的样子。我笑问她有什么好事。
“你到北京来工作不是好事?”
大姐很俏皮的反问,不过最终还是承认她新交了一个男朋友,对方条件挺不错的,北京人,有房子,月薪七八千,人也长得不错,就是脾气大了一点,老喜欢把她当小孩子看待。我笑着道:
“你脾气也不小呀,我做弟弟的看见你都怕,就别说别人了,有个人管管你更好。再说,人家把你当小孩子看待证明人家宠你疼你,你还不满足呀?”
大姐笑了,笑得很开心。我也为她高兴。然后她告诉我前两天邱艳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她关于我的事。我哦了一声没有在意,顺口问邱艳和莫晓怎么样了。
“都分手半年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晓那人也真怪,邱艳都对他发了好几次火了他还恋恋不忘人家,看起来挺可怜的。不过我也挺佩服邱艳的,一个女孩儿家,才大专毕业,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在北京生存挺不容易的,她居然能一直熬下去。”
我默默点头。和邱艳交往虽然不多,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但莫晓我还是知道的。莫晓那人,真的没什么本事,一个月就靠那一千多块钱的死工资过活,还不如我大姐会自己挣点外快。这一千多块钱的死工资在北京能干什么呀?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更别提帮助女朋友了。
现实的压力的确很大,我没过多久就感觉出来了。就在我在公司里不知不觉已经度过了三个月之后,突然有天晚上九点多钟接到邱艳的电话,说大姐被车撞了,要我赶紧赶到医院去。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甚至都来不及关上房门披了件衣服就冲进了电梯。
来到医院里我已经急得心急火燎,找着邱艳拉着她的手就追着问怎么回事。邱艳一看见我就显得很激动的样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的神情当时就把我吓傻了,以为大姐出了什么大事,差点两脚一软倒在地上。结果还是邱艳扶住了我,告诉我大姐只是被轻微的擦了一下,现在正在做身体检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回过神来的我终于问明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两位大小姐出去逛街逛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的路上被车撞了。天太黑,对方逃得又快,连车牌号码都没有看清楚,算是白吃了一个哑巴亏。不过这倒没事,人没事就行。
听了邱艳的解释我只能苦笑。大姐的逛街功力我是深深领教过了的,不逛个尽兴从不罢休,最厉害的一次是拉着我从早上八点逛到晚上八点还不满足,导致我以后听见说陪女孩子逛街就两腿发软四肢无力拼命找借口推脱。也许是以前过多了苦日子,大姐现在变得特喜欢花钱,很少见到她卡上留下过超过一千的存款。虽然大姐很努力地赚钱,但还是不够用。用她的话说是:“我赚多少花多少,花得多赚得也多,不会花钱就不会赚钱。”——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一想到钱,我立刻冒出了一身冷汗。我来北京才三个月,各种各样必要的花销下来卡里最多还有一两千块钱存着。而大姐,一听到她刚刚逛街回来我就没存什么幻想了。她现在要住院,医药费之贵只要是中国人心里都清楚,这钱从哪里来?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大姐的男朋友。这种情况下,向他借钱不算失礼吧?
大姐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似乎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找医生问清了大姐的情况,的确没有什么大碍,小腿伤了一点,休息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我找大姐问清了她男朋友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电话那边很吵,似乎是好多人聚在一起喝酒的样子。她男朋友可能喝多了酒,口气有些不耐烦。当我报上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对方犹豫了老半天才问我有什么事。我说你女朋友住院了,你该过来看看吧。他说现在正忙着呢,抽不开身,明天再说吧。当时我的火气就上来了,我说你女朋友被车撞了,你一点都不关心?他听到我语气有点不对,犹豫了一会说那我呆会过去。
挂上手机我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决定等他来的时候试探他一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我也没跟大姐说,安慰了她一会就和邱艳聊起天来。那小子过了老半天才赶过来,一进来我就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再看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就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拦着他笑嘻嘻地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璐的弟弟陈云,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位。咱俩第一次见面,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亲戚,现在开口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姐躺在病床上需要钱,我才来北京没多久也帮不上忙,只好找你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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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钱”字,那小子就犹豫了。
“要多少?多了我可拿不出来!”
一团火在我心里憋得慌,我仍然笑着说:“不多,两三万块吧!”
“这么多?”那小子眉头一皱,“什么时候还?”
我怒极反笑,这小丫的连tm做人都不会,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来,真不知道大姐看中了他哪点?我都懒得和这种人生气了,一指门口。
“出去!别tm让我再看见你!滚!”
“诶!诶!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
那小子还要罗嗦,我揪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扔了出去。操!要不是现在是在医院里,要不是当着我姐的面,非揍死你不可!我知道我今天脾气是不好,态度恶劣,可这小子也说得太tm不是人话了,有女朋友住院了还这么说话的吗?
然而那小子居然还在外面叫嚣起来。
“操!什么玩意?姐弟俩都tm什么臭脾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什么条件,还在这里牛b烘烘的!……”
我一下子拉开了门对准那小子的脸就猛地一拳揍了过去,打得那小子一个趔趄靠在了墙上。邱艳赶紧从背后搂住了我不让我继续动手,大姐也在床上叫住了我。那小子看我一米八多又高又壮的个子也不敢怎么着,骂骂咧咧的走了。我回过头来看着大姐,只能苦笑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姐笑着道,“好多北京人就这样,看不起外地人。”
“可你也不能选这么个人呀!什么眼光!”
“他有钱,最重要的是有房子。要不,你以为我看中他哪点?”
我默然。北京的房价之高我是早有体会的。以前有次看电视,电视上某位房地产经销商说他的房子是面对工薪阶层这个消费群体的,不过每平方米9999元,一栋房子最少也要一百多万——我居然还不知道北京的工薪阶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能够买得起一百多万的房子,反正我是买不起的。看来我还不属于工薪阶层,不知道该属于什么阶层。
就在我正犹豫着找谁借钱的时候,邱艳把她的牡丹卡递了过来。
“给,里面还有五千块钱。要是还不够,我还可以找别人帮忙。”
我当时就愣住了,抬起头望着这个女孩。她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不一定。一般千把来块,最多两三千吧。”
这比大姐挣的还少!她一个女孩子家本身花钱就多,而且她还要租房子,还要养活自己,她的工作还不稳定,还要随时预备一部分钱以备不时之需。她到底用了多长时间存下这五千块钱的?我笑了起来,五千块钱不算多,可等同于把她的全部家产都交给了我,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贵重的礼物吗?
“要是我还不了怎么办?”我笑着道。
“还不了就还不了呗。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没有人愿意帮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也没有人愿意帮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你说是不是?再说,对于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嫣然一笑转过头去。从她的语气眼光中,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微微一愣,赶紧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多疑了。不过,为什么她说是帮我而不是帮大姐,很有些怀疑!
将邱艳送回她住的地方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进了她的房间我猛地一愣。她住的地方是四个女孩子合租的两室一厅,非常之简陋,和我住的地方简直不能比。和她同住一个房间的是一个比我还小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叫樊帆,很怪的名字,不过蛮漂亮的,在我认识的所有女孩中都可以排上前几名。两个女孩子居然睡在一张大床上,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的。
“什么时候去你那里看看?”邱艳笑着问我。
“随时欢迎呀。”
我给了她地址和联系方式,然后就告辞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今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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