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贞香的豆腐店侥幸得以生存。小喜和水枝也沾贞香的光,幸免于被困被囚的劫难。
每当贞香在豆腐房忙碌时,小喜总爱一边瞅瞅干活的贞香,一边跟在驴屁股后面围着磨盘打转,他认为这远胜于去屋外和那些脏兮兮的小孩玩,他就这样形影不离的跟在贞香的身边,而且变得很听话。
豆腐房弥漫着豆香,这是贞香最喜欢的味道。今天她闻到豆香却感到恶心,几次捂着鼻子,似乎怕豆子的味道进入到胃里。早晨起来还干呕了两次。她想,也许是昨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她克制着胃区的不适,忙乎着手上很重要的工作。
春江书院被日本人霸占后,在贞莲和春海的斡旋下,豆腐店成了新四军和游击队的联络点。一些指令、宣传材料或其它物品,尤其是情报,都是在这豆腐店交接传递。这是游击队的核心秘密。在贞莲和春海的指导下,贞香日渐成为游击队合格的联络员。
计算着日期,她知道今天要来人。这次从门口传来的声音让她颇感意外。
“乡下送豆子来了。”
“豆子来了,好哇!”贞香应答着上前,看见来人是胡三。他带着斗笠,跳着胆子,在大门口吆喝了。
贞香对小喜说:“小喜,看着点啊,有人来叫一声。我们去后面看豆子。”
“知道了。”小喜扭头躲开胡三伸向自己的手,啐了胡三一口。他拿着簸箕端坐在门槛上,挑拣着簸箕里的豆子,不时看看门外。
胡三跟着贞香进了磨房。放下担子,他把篓子里上面的豆子拿开放到一旁,取出两只用塑料布包好的包裹递给贞香,贞香把包裹放进装满豆子的大缸里,又从大缸里取出几封信件,还有一张卷成小烟卷似的纸条,全都交胡三。贞香指着那几支烟卷似的东西特别叮嘱:“送来的人说非常重要,要格外小心。”胡三将那几支烟装进贴胸的口袋,把那些信件放入篓子,又将一些空袋子覆盖在上面,藏得严严实实。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接完毕,她将胡三送出店。
“胡三,你变了。”
带着斗笠的胡三脸晒得黝黑,皮肤粗糙,他全然不知似的嘿嘿傻笑。“我变好看了吗?”
“不是,变得像一个男子汉,有出息了。”
她说出的话尽管不是他最想听到的,但他还是很高兴。他朝她挥挥手,挑着担子走了。
胡三走了,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挑担离去。突然,一阵恶心袭来,她不禁蹲下身又干呕起来。小喜见状放下簸箕跑过来。
“姐姐,你怎么了?”他伸出手拍打她的脊背,非常关切的看着她。
“没什么……可能昨晚受凉了吧……”
她手捧胸口琢磨着自己的回答,突然明白了似的打了一个冷颤,内心骇然。
难道……她忐忑不安并有些害怕。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叮咛小喜别出门,说自己去找葛宇轩看看病。
来到葛家,她被门口的两个伪军拦住,她出示良民证才让进门。
葛宇轩自从在春江书院被日本鬼子毒打折磨后就一病不起,看见贞香,葛宇轩颇感意外地支撑起身子。寒暄过后,葛宇轩从她羞于启齿的神态上看出了端倪,他默默地伸出手拿起她的手腕,她撩起自己的衣袖不言语。
葛宇轩微微闭眼,静静的为她号脉。号毕,睁开眼睛说:“贞香,你有喜了。”
贞香收回手,眼里带着询问地看着葛宇轩。“葛伯伯,这……是真的吗?”
“嗯。真的。”
沉默中,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关切地问:“可是,贞香,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这个孩子……”
她低下头,轻声说:“葛伯伯,你怎么不问我,这是谁的孩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葛宇轩摇头。“我知道,这一定是你喜欢的人。别人能有喜欢的人,你为何不能有。当初……只怪我阻止不了你爹和高得贵。”葛宇轩目光慈祥,态度和善可亲,令她感动,不禁连连含泪点头。
“贞香,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葛宇轩又问。
我能要这个孩子吗?她自问。我的“丈夫”还是一个不谙世事,没长全乎的孩子,街坊邻居都知道,我现在却怀上了孩子了,这孩子在外人看来就是野种,生下来必定遭人耻笑。可是,这些又算什么……
“葛伯伯,我想要这个孩子。”
她对葛宇轩做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真心相爱,所以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还要让他健康的成长。”
yuedu_text_c();
“嗯,只要你想好了,就把孩子生下来。我以后会帮你的。”葛宇轩眼光满含鼓励。
她谢过葛宇轩,带着他给的几包安胎草药和一些嘱咐回了家。
怀孕的时光使她变得更坚强,更无畏了。她想要生下这个孩子,还要完成游击队交给她的使命,贞香不畏艰难地支撑着作为保护伞的豆腐店。
这几天,游击队捎信来让贞香多了解日军的动态,想办法探听一些情报。贞香想,一连好几天森下和山本都没有来小酒馆了,只是派两个日本兵来买豆腐送回军营。他们在忙什么?真有什么大行动吗?贞香琢磨了几个新菜式,让士兵带话,请山本和森下来品尝。
山本和森下果真来了。
“啊,贞香,豆腐,大大的好。”山本吃着夸着,脸红的像猪肝。
这种白花花,软乎乎的美味食品,贞香把它做出了七八个花样。溜豆腐片,煎豆腐块,炸豆腐圆子,蒸豆腐羹,还有凉拌豆腐皮,卤豆腐卷。桌子的中央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猪红菠菜炖豆腐,里面有些许肉末和姜片,本来清汤寡水的东西,她却把它做得色香味诱人。红白绿相间,既原汁原味,又嫩香爽口。
森下不喝酒,慢慢品尝着。他和山本用日语赞美着这桌豆腐席,吃得如同山珍海味般美滋滋。
金无缺来了,他在一旁看着这一桌豆腐,很想坐下来享用,可森下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居高临下的问道:“车站准备的怎么样了?”
“您是说接车的准备?没问题,不是还有三天吗,完全没问题。”
山本高兴了,向金无缺招手。“你的,坐下,陪我喝酒。”
金无缺大喜,“谢谢太君!”
贞香听见接车的信息,打了个激灵,这个信息印证了游击队的推测,说近日有一军列运送武器,但不知何日到达。她立刻凑近山本,给他斟酒。
“太君,哪天能再来,我给你们做豆腐包子吃。”
“嗯,过三天再来吧。”山本嘻嘻笑着要去摸贞香的脸,贞香身子一歪,拿酒瓶子挡住了脸。她笑着说:“过三天,就是初九,可以吧?”
“初九,正好没事了。”金无缺说。
“豆腐包子?好!下次来吃。”
今天初五,那就是初八要接车,游击队行动的时间可以确定了。时间紧迫,她必须将打探来的情报连夜送到游击队。
傍晚,她关了店门,叮咛小喜在后院择豆子,看着驴儿吃食,自己揣上良民证,扮作小媳妇走亲戚的模样,手挎包袱出了门。
黄昏十分,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冷雨淅沥,贞香出门看天,打了个冷禁。她回屋拿了一把油布雨伞。锁上门,撑起伞,消失在细雨纷纷暮色昏黄的帷幕里。
鸦雀无声的芦苇丛。
芦苇丛中堰塘边,有数个小茅屋零星散落,茅屋里都挤满了游击队员。被日军封锁追杀,由张小坤和葛春海领导的这支游击队就驻扎在堰塘周围,一间间被隐蔽的小茅屋,就是游击队的安身之所。
这支游击队虽然人数不到三百,可他们最擅长打突击战,不能跟强大凶残的鬼子硬拼,他们就来巧的,挖断日本用来运输军用物资的主要公路,破坏日军的电话线,还经常打死、抓获日本小股外出的宪兵,为新四军成为打进沦陷区的楔子,形成了敌后游击战场,构成了对日军的严重威胁。这支游击队起到了配合鄂东正面战场、牵制和困扰日军后方,使沦陷区民心得到维系的作用。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虽是初冬,可阴冷的东北风吹得湖水冰凉,潮湿的水汽袭上来,沁人心骨,他们身上的棉裤棉衣被弹片崩破,每人身上都有少则七八个,多则十几个拳头大的窟窿,一件件看得见脏污的棉絮。
坐在湖边茅屋里的队员们脚上穿着草鞋,个个嘴唇发青。一望而知,日军的封锁和掠夺使游击队的日子很艰难。
茅屋很暗,里面点着两支蜡烛。红缨枪,竹刀片,堆放的新草鞋,地上还有一些茅草和细麻绳。游击队员们在蜡烛的微光中,有的擦枪,有的在给伤员包扎伤口,有的在搓绳子打草鞋。
一阵狂风,哗哗的风声把茅屋吹得快要倒塌似的。在门背后,明光铮亮的一把小刀在烛光里闪耀着寒光,短柄的钢刀,刀柄上缠着红布,红布迎着寒风飘动。那是张小坤的武器。春海,小坤,胡三等人都在默默地打草鞋。幺狗在帮助卫生员照顾伤病的游击队战士。
“狗日的!”胡三的手指被勒破了,突然骂了一句。
正在打草鞋的春海扫了一眼队员们,问道:“大家能坚持吗?”
“能!”众口回答。
yuedu_text_c();
春海习惯的叫了一声贞莲,正在擦枪的张小坤说,你忘了,贞莲去联络点取情报了,顺便看能不能搞点药品。春海哦了一声,他朝胡三说,现在风声很紧,你去看看,情急时也好掩护掩护。胡三放下手里的草鞋站起来,张小坤叮嘱他注意警戒。胡三闪身出了茅屋。
天擦黑,胡三在泥泞的路上看见一个撑伞的人影在晃动,不禁隐蔽起来,一会儿,贞香在风雨飘摇中吃力的打着一把油布雨伞,身子摇摇晃晃。走到离他不远处摔倒了,啊了一声,他走出芦苇扶起贞香。贞香见了胡三顾不得身上泥水和雨水,急切地说:
“快!鬼子初八……有接车行动。你快去报告给小坤。”
贞香的情报为游击队赢得了准备时间。
初八这天,初冬的夕阳分外耀眼,晚霞映红了汉水万顷波浪,江天一色,迤逦如画。汉水东岸的铁路旁,张小坤和葛春海带领的游击队正在展开一场筹划齐备的行动。现在,这条铁路归日本人管辖,运走养活日本人的麦子和棉花,运来消灭中国人的枪枝弹药。铁路旁,是近百个的老乡在刺刀的逼迫下给鬼子背着弹药箱、行军袋和抢来的包袱。鬼子跑来跑去,大桥两端距此三华里的车站上鬼子们守在碉堡群里,膏药旗斜插在他们的阵地上,如墓地的白幡飘舞。
“打呀,弟兄们!”
张小坤用大镜面匣枪枪口顶了一下头上的斗笠,大声吼了一声。
路桥下灌木丛中,带着斗笠的游击队员们两眼紧盯着路面,随即便是骤起的枪声。日寇的兵力被张小坤吸引过来了,鬼子的子弹“哒哒哒”响起来,它们排山倒海冒着火光,吐着火舌,那阵势像要一举消灭游击队似的。
一排游击队战士倒下,又有人站起来顽强地前进。
另一队人马在葛春海的带领下也开始行动了。车站附近,葛春海拨出勃朗宁手枪,对大家命令道:“我们这组开始行动,迅速拿下车站,拔掉钉子!”
车站那边的高墙上、房顶、树林中,到处都有敌人的岗哨。哧啦啦,一簇夺目的蔚蓝色火花,蓝中透着亮,在铁路桥的梁架间突然放出光亮,是那样的耀眼,夺目。桥洞、桥墩、钢梁、铁架、一个个带着尖斗笠的人头,驴子和马,还有铁路桥周围的一切都呈现出了原形,展现得清清楚楚,似乎连人的一个手势和面部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知变故的列车一如既往疾驰而来。那列货车驰来时东边的天上夕阳似火,阡陌纵横的原野镀上了淡淡的金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湖泊结着冰,静卧在田野。大铁桥默默地趴着。张小坤紧张地连连搓手,嘴里咕噜着一些粗话。火车铿铿锵锵、威风凛凛地压过来,临近铁桥时,鸣起了响彻天地的汽笛。
霎时,车头上喷吐着黑烟,车轮间弥漫着腾腾白雾,咣当咣当的巨响令人胆颤,大小湖泊上的薄冰在微微颤抖,开裂,吱吱作响。张小坤和他的队员们惴惴不安地望着火车。只见火车愣头愣脑粗野蛮横,不顾一切地冲上铁桥。随着一声巨响,大桥在瞬间坍塌了,那些枕木、钢轨、沙石和泥土,与火车头一起翘起来,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几十节满载着枪支弹药的车厢轰轰烈烈地栽在道轨两旁,随即一片爆炸连绵,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就在此时,车站也传出爆炸声,这颗敌后的钉子也同时拔掉了。
胡三神气活现吹起了冲锋号,只见他挺胸脯,扬起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号声是那样的激越高亢,队员们在号声中冲向铁路,一路奔跑时,空气中散发着呛鼻的火药味和胶皮味让几个队员禁不住呛咳了几声。
鬼子行动也很迅速。铁路沿线和原野湖泊的泥地里,寒冰全部融化,日军骑着高头大马们却只能亦步亦趋,在泥地上艰难地跋涉着,他们的跋涉只能激起一簇簇蓝色的小水花。那些水花燎着马的肚皮,迫使马的身体不停地耸动,尾巴的下半截在水面上拖曳着,划出一道道白花花的粗线,从田里到田埂,再到马路上。
“八格压路!”日军挥舞军刀嚎叫。
游击队按照预想策划好的路线,借着芦苇和湖泊的掩护,快速的撤离,他们把同伴的尸体暂时草草地用芦苇掩盖住,活着的队员神奇的消失了。这一切,异常迅速的一切,使田头,车站,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在惨败中哇啦哇啦叫唤。
正文 第十四章 豪门根断
就在游击队打了胜仗,潜伏在芦苇丛中欢呼庆贺的日子里,贞香和腹中的孩子却要面临灾难了。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一道猝不及防的难关不是来自于敌人,却始于小喜和水枝。
贞香的腹部凸起,孕像显现了。她身边的小喜和来探视儿子的水枝先后发现了贞香的秘密。小喜发现贞香凸起的腹部,狐疑的看看她的腹部,再瞅瞅贞香。
“姐姐,你的肚子怎么变大了?”
贞香点头作答。
“那里面是个孩子吧。”
“嗯。”她镇定的再次点头。
“我娘的肚子怎么不大?”
八岁的小喜正是精力过剩心眼膨胀的时候,一肚子疑问又想不出所以然,不禁皱紧眉头,斜眼瞅着转身不搭理他的贞香。
水枝来了。她隔一段时间会来看看儿子,有时送点好吃的好玩的,算是尽做母亲的一点心意。今天,她拿着一件给小喜新做的夹袄,买了一盒小喜爱吃的点心,来看儿子过得怎样。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因为家里来了不速之客,是她多年未见的同胞弟弟水生。水生得知高家惨状,惦记姐姐的身家性命,来给她出谋划策。姐弟俩神叨叨在高家残垣断壁间忙着寻财宝,找金银,整天东挖西掘,可除了在老爷的床底下挖掘出一罐银元,再无所获,只得暂且作罢。姐弟俩雇人将被炸毁的房屋修整出两间仅够居住的安生之所,置买了一些家私和物件。忙过一阵,水枝才有空来看儿子。
久未露面的水枝一进贞香的门,第一眼看见了面色红润的儿子,再一眼看见了贞香隆起的腹部。她惊愕地看着贞香,死死盯着她的腹部,就像看见了妖魔鬼怪。
yuedu_text_c();
“你,你……怀孕了?”
贞香从容的看着她,一副安详的神态。
“谁的?谁的种?”水枝看着脸不变色的贞香,一只手按住儿子的头顶,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不会说……这是你的丈夫……我儿子的种吧?”
贞香闭口不言,依然冷冷的看着她。水枝被贞香的神态激怒,用手指着贞香,气急败坏的骂开了。
“……我说了……原来,你是个贱货!你口口声声要离开高家……就是为了和你的野男人在一起!老天爷……这叫怎么一回事……”
贞香似乎早料想到会有今天,任凭水枝嘲笑辱骂喋喋不休,一言不发转身进里屋。她的漠视更刺激了水枝,受到莫大侮辱的水枝双手拍大腿,撒泼大叫。
“贱货,偷人!”
小喜走近水枝,瓮声瓮气地问:“偷人……她偷谁?”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