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粱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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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粱锦绣-第7部分
    么,逗弄了几个小朋友一番,方才说道:“清儿,朕记得你最喜欢的诗句,似乎便是天阁府温八小姐所作的两句?”

    叶清温声回道:“是的,父皇。”

    皇帝指向黛瑶,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温八小姐了。她所作的那两首诗,朕也看过,小小年纪,灵气逼人啊!贵妃接她进宫,让她教习芙蓉诗文,还真是大材小用了!依朕看,清儿你得空,也可以向这位名闻江南的小才女好好讨教一番哪!”

    “是,父皇。”叶清恭敬地应诺,回头星眸含笑地看着黛瑶。

    黛瑶连忙谦辞说不敢当。坐在皇帝膝上的芙蓉蹬着两条小短腿,脆生生地帮黛瑶邀功道:“八姨还会讲很多很好听的故事呢!芙蓉和弟弟,还有五姐,都最喜欢听了!太子哥哥以后也可以来听,但是要给芙蓉带好吃的桂花糖糕才行!不然,八姨不说给你听的!”

    叶清笑着应“好”,皇帝看着儿女满堂、亲亲热热的,心里一高兴,便接着话儿问道:“八姨都给小芙蓉讲了什么好听的故事?”

    “乌龟和兔子跑步的故事!”

    芙蓉公主刚说完,一直怯生生地站在旁边的芰荷公主也忍不住接话说道:“还有青蛙的故事。”

    皇帝见在他面前难得开口的芰荷公主竟然主动地开口说话了,正好今天是中秋,皇帝本便打定主意只谈家事,不谈其他,便饶有兴致地问道:“噢,青蛙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故事,芰荷,你来说给父皇听。”

    大多怯生生的小孩,事实上并不是真的胆小,只是缺少鼓励,怕说错,会被责骂。就像是芰荷公主,虽然非常敬畏着父亲,但如今受了鼓舞,也兴奋地憋红了小脸蛋,用软糯糯的声音说起故事来:“从前有一只小青蛙,长年生活在一口古井里,它对自己生活的地方满意极了,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地方了。有一天,有一只海鳖来到了古井旁……”

    皇帝先是饶有兴味地听着,后来渐渐凝起了脸色。在芰荷公主说完整个故事,仰着小脸等待夸奖的时候,皇帝转眸看向黛瑶,沉声说道:“你是说,朕的公主,是井底之蛙?”

    皇帝这么一说,珍妃的脸色蓦然变了,想帮黛瑶解释几句,却被皇帝抬手制止,渐渐冷厉下来的目光逼视着黛瑶,等着她给一个让他满意的交待。

    这一突变,也着实让黛瑶吓了一跳,她万万不曾想到皇帝竟然这么小心眼,会这样曲解她的意思。但好在他并没有立即处置她,而是给了她解释的机会,赶紧定了定神。这个时候不能慌,一慌张,就更坐实自己的罪名了。

    “皇上何不再听听芙蓉公主说的乌龟和兔子的故事?”

    皇帝闻言,低眉看向怀里的芙蓉公主。方才皇帝的语气一变,芰荷公主便吓得转身扑进自己奶嬷怀里了。芙蓉公主是何等的机灵,自然知道刚才芰荷公主说的故事惹皇帝不高兴了,她又如何肯说,当即摇晃着小脑袋说道:“不说,不说,说了父皇要生气的!”

    皇帝扬了扬眉,问道:“为什么说了父皇会生气?”

    “因为刚才五姐姐说了故事,父皇就生气了,父皇一定不爱听故事。父皇不爱听,芙蓉就不说。”

    皇帝抬眼看了看缩在嬷嬷怀里瑟瑟发抖的芰荷公主,心中隐约有些愧意。这个女儿一直怯生生的,在他面前不敢多说话,今天难得说了这么多,而且将整个故事说得有条有理的,被他这么一吓,连芙蓉都不敢说了,更何况是她。今天是中秋佳节,本是想过个和和美美的节日,不想又成了这样。当即气消了一半,放柔声音说道:“父皇没有生气……芰荷,你再来与父皇说说兔子和乌龟的故事。”

    在奶嬷的柔声劝慰下,芰荷怯怯地探出脑袋来,看看皇帝,却不敢再说什么,完全没有刚才说故事时那般神采飞扬的感觉。皇帝鼓励了几句,并再三保证听后绝对不会生气,芰荷公主方才小小声地讲了龟兔赛跑的故事。

    这几天的功夫,黛瑶就已经发觉了。芙蓉公主非常聪明,故事讲了一遍,她就记住了,但是过一会,她就会忘记其中的一部分,只记得一个大概了。而芰荷公主则比较慢进,故事讲头两遍,她心里基本上是没有概念的,说三遍以上,她才会慢慢地记住,但是记住之后,忘得就比较慢。至少这几天之中,她都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叶澈就不提了,年纪太小,每每就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附和着两位姐姐“噢”、“哦”地应得煞有其事,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芰荷公主说完故事之后,皇帝夸奖了几句,让嬷嬷将三个小朋友都带下去吃点心,然后转眸看向黛瑶。黛瑶会意,说道:“皇上若是觉得第一个故事,是暗讽公主是井底之蛙,那么这个故事呢?”

    “八妹!”珍妃见黛瑶不仅没有认错,并作出合理的解释,反而呛上了一句。怕皇帝动怒,便抢在他开口之前轻喝道。“不可无礼,快向皇上认错!”

    黛瑶面露委屈,不情不愿地跪下,作出认错的姿态,嘴里却说道:“我只是将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小故事说给公主们听,想激发公主们看书的兴趣,皇上却认为我别有用心。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我说的这两个故事,也不可能只一个别有用心,而另一个却是正常的吧?所以,民女斗胆请皇帝索性全点明了,民女也好一并儿作出解释。”黛瑶这番话说得带了许多赌气的成份,虽然失礼,但毕竟“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被冤枉了,委屈之下,不知天高地厚地犟上了,也是正常。而且这样也会显得性情更真一些,不像是那别有用心之辈。

    “黛瑶,不要说任性话!”珍妃再次斥责道。

    太子看看皇帝的脸色,从旁说道:“父皇,儿臣相信温小姐并没有存这样的心思,只是,这个井底之蛙的故事,倒是点醒了儿臣。”

    “嗯?”皇帝敛容回眸看向太子。“吾儿有何领悟?”

    太子恭声说道:“儿臣忽然想到,皇宫就像是故事里的古井,而儿臣就是那井底之蛙。终日在井底呆着,过着安逸的生活,便认为眼下皆是四海升平、人人安居乐业。而庆皇叔,便是那带来大海消息的海鳖,让儿臣知道,这天底下,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着战争和饥饿。所以,儿臣想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巡国,体察各地的民间疾苦,真正做到胸怀社稷,不再做那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王妃

    皇帝看看太子,嘉许地点头说道:“吾儿有此领悟,看来果是做到了时刻将江山黎民放在心中,此乃江山社稷之福。太子巡国,古有旧制,只是后来,渐渐地不再施行。你现在还有诸多事宜要学,巡国之事,还是待你二十岁之后再议。”

    太子恭谨地躬身行礼:“是,父皇。”

    珍妃见太子岔开了话题,连忙吩咐宫女们上水果和糕点,然后取了晚宴上备的菜单给皇帝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或者要加的。皇帝接过去看的时候,珍妃便给黛瑶使眼色,让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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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瑶起身的时候,皇帝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黛瑶回到沁芳殿,坐了会,琢磨按这个情况,自己今后是不是都不好说故事给芙蓉她们听了。这回是有太子从旁帮忙开脱,今后可就难说了。皇帝这么小肚鸡肠,这简直就是**啊,就算眼前平安过去了,回头他一抽风,又给计较回来,将帐合在一起算,那她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琢磨着,芙蓉公主和芰荷公主进来了,扑到她膝前,说要听故事。黛瑶这时可不敢再讲故事了,皇帝还在外面呢,万一又被捕风捉影了,怎么死都不知道。便拿了香包,带了两个小朋友去外面花园里玩丢香袋。

    所谓的丢香袋,就是现代小朋友经常玩的丢沙包。两个人分站两头来回丢,还有个在中间来回窜,躲被投掷过来的沙包,或者干脆接住。只是这是在皇家,自然不能用沙袋这么民间的东西,当然要用特制的香袋。外面的缎子,是上好的雪缎,用个一两天缎面上是不沾尘的。里面装的,是上好的香料,握起来不会硌手,砸在身上也不会疼,还带着淡淡香气。

    芙蓉是最喜欢玩这个游戏的,所以第一个下场的自然是她,黛瑶则带着芰荷公主坐在旁边看。芙蓉公主跑了几圈,便振臂唤芰荷公主一起来。黛瑶笑着鼓励了芰荷公主几句,给她打了番气,芰荷公主被夸得脸红红的,高高兴兴地过去跟芙蓉公主一起玩了。黛瑶支着下巴,看着两个小朋友上窜下跳的模样,唇角不由微微上扬,刚才的一肚子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不经意地抬眼间,看到花圃后面的回廊上不知何时站立了几个人。

    当先立着的是个妙龄少女,穿了一身双蝶暗纹的锦绣衣衫,梳着时下贵族女子中最为流行的元宝髻,鬓角缀着几朵小金花,在整一种华丽之中,又显出几分俏丽来。那女子的容貌也是极美的,眉眼之间,精致如画,肌肤也如瓷娃娃一般,毫无瑕疵。看她身后跟随的仆妇规格,料来也该是出身豪贵,但这得天独厚的少女,远远地眺望着她们,眉眼之间,含忧带愁的,颇有一番凄清的滋味。

    黛瑶略微在她身上定了定目光,她便察觉了,急急地撇开了头去,转身匆匆离去。黛瑶蹙了蹙眉,唤过侍立在旁的素月,问道:“方才过去的是……”

    素月恭声说道:“是庆王妃。”

    “哦。”黛瑶有些恍然,被皇帝那么一打岔,她差点忘记今天这个晚宴主要就是为了庆王和庆王妃所设的。这时出现在这里的年轻贵族女子,自然就是庆王妃阮嘉瑜了。

    黛瑶思忖了一会,问道:“庆王妃,听说是大文豪阮天扬阮老先生的孙女?”

    “是的。”素月见黛瑶对此有兴趣,便为她详细说明道。“阮老先生是陛下的老师,德高望重,陛下一直很尊敬他。三年前阮老先生告老还乡,但一直惦念着留在京中的孙女,经常写信给皇上问庆王妃的消息,并让皇上顾念在他们师生一场的份上,多关照庆王妃一点。庆王殿下这样,皇上其实也很为难的。”

    “庆王殿下……为什么会与王妃不合呢?”黛瑶忍不住好奇了。这庆王妃生得这么美貌,看上去也像是柔婉的性子,怎么就不入庆王的眼呢?听说当初还是他死缠烂打硬要娶进门的,难道还真是因为他只控罗莉,罗莉一长大,他就不喜欢了?

    素月幽幽地说道:“男人么,喜新厌旧,是很寻常的事了。”

    黛瑶听着,忍不住轻声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颇有感慨似的。”

    素月一下子涨红了脸,分辩道:“哪有,小姐不要胡乱取笑人。”

    黛瑶连忙笑着道歉。

    芙蓉公主和芰荷公主玩得累了,双双跑进亭子来休息,顺便找东西吃。黛瑶早就让人备下了各色水果,这会儿,便给每人剥了个橘子。正吃着,忽然听到远远地有人一声呼唤:“小芙蓉。”

    黛瑶还没听出来,芙蓉公主就已经放下手中的橘子,欢快地应了声“庆皇叔”,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身,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亭子外面奔。黛瑶回过头,看到了大踏步循声而来的庆王,然后落后几步,踉踉呛呛地追出来的庆王妃。

    那美丽的女子这会儿已经钗鬓紊乱,梨花带雨,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王妃!王妃!”要一群仆妃的拦阻拉持下,阮嘉瑜在廊下停了脚步,满腔悲愤地朝着庆王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叶庆!你站住!”

    芙蓉公主被这一声喊唬得一个机灵,睁大眼睛看看庆王,又看看庆王妃,发觉情况不对,赶紧掉头跑回来,一头扎进黛瑶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嘉瑜!”皇帝与珍妃也追了过来。珍妃上前搂过阮嘉瑜,柔声劝道:“别动气,我们都知道你受委屈了,皇上在这里,皇上会为你作主的!”

    阮嘉瑜朦胧的泪眼看看珍妃,又转而看向皇帝,忽而泪水从眼中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朔而下,哽声说道:“皇上,嘉瑜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也一直相信,皇上是真心疼爱嘉瑜的。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不再寄望什么了。我只求,只求皇上下一道圣旨,准许和离,嘉瑜愿到法华寺出家为尼,从此长伴青灯……”

    “嘉瑜……”

    皇帝劝解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得庆王说道:“谁同意和离了?”

    “你不同意?”皇帝半眯起了眼睛。

    “不同意。”庆王回答得非常干脆。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道理

    “这又是为何?”皇帝问道。

    黛瑶也不理解。这庆王,不是传说他近来又看上什么司徒大人家的小女儿了么?据说那傅小姐是嫡出的千金小姐,司徒傅大人的掌上明珠,不舍得嫁去庆王府做侧妃,但若是娶作正妃的话,说不定就点头了。倘若庆王真如所说的那般喜新厌旧,不喜欢阮嘉瑜了,对她冷淡至极,那为什么不趁着她主动提出的机会和离了,另娶新欢?两个人冷脸对冷脸的,有什么意思?

    “没有和离的理由。”庆王倒是很坦然。

    阮嘉瑜悲愤道:“你如此待我,这难道不是理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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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待你了?”庆王蹙了蹙眉。

    “你……”阮嘉瑜一时有些语塞,“你”了好几声,才憋红着脸,忿然说道。“你,不理我!”

    “不理你?”庆王轻哼了一声。“那我现在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你……你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了?”庆王不悦道。“我朝律法有明文规定,若丈夫有以下情形者,妻妾可请诉官府,请求和离。其一,夫有恶疾,难以忍受;其二,夫操守不良,打骂妻子,或者触犯律法;其三,夫贫,无力供养妻子;其四,夫无才,庸碌其行。请问,本王是触犯哪一条了,要被诉之和离?”

    庆王所说的这个婚姻之法,黛瑶也曾翻过。这世界,虽然女子地位相对传统的封建社会要高,但大抵上还是男尊女卑。男子休妻有七出之条,但是无缘无故的,也不是不能休妻,只是得背负道德的谴责而已。但女子主动要求和离,却不得不走官方渠道。写好诉状,呈到当地官府,官方会派出专人查证,一旦核实确实有上述四种情况,会依法判处和离。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实际实行起来,却非常困难。

    首先,女子和离再嫁,完全比不得男子休妻另娶,这一决定的第一道阻力,必然是女方家族。就算得到了家族的同意,递状子到了官府,官府也不一定受理。倘若遇到夫家势大,说不定还被反诬一辞,真正是没摸到羊,还惹一身马蚤。所以和离一事,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相当困难。

    不过,现在阮嘉瑜的情况却又不同。听皇帝的口风,似乎也是同意他们和离了算了,他也不想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以阮家的出身,加上皇帝的赐婚,再为她寻桩好亲事,也不是难事。但是庆王却不同意,而且从律法上来说,他还真没犯了那四离之条。冷落妻子,就算是在现代,被称为“家庭冷暴力”,但还真不够成离婚的格,更别说在这个封建时代了。权贵阶层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所谓的“冷暴力”是最常见不过了。若这都能够成和离的理由,那皇帝的这**里,得有多少嫔妃要请求和离了。

    庆王妃与庆王不合,要闹离婚,皇帝作为兄长本来就只能劝和不劝离,更何况庆王现在又把律法搬出来说了,他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得不说些什么,只能肃容轻责道:“皇弟,嘉瑜是小女孩脾气,一时委屈说几句任性话也是正常,你怎么还偏要与她拧着说?你们两个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地闹脾气?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的,非要闹分闹合的……”说着,皇帝的目光一瞥,落在了远处亭子里的黛瑶身上。

    黛瑶顿时一个机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天可怜见,她也不想站在这里旁听他们皇家的家庭纠纷啊,但是庆王直奔着芙蓉公主而来,作为两位公主的看护员,她自然不可能当即扭头就走。出于礼节,她还当上前去向庆王行礼才是。但是,她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庆王妃就追了出来,紧接着皇帝与珍妃也出来了,于是,她就骑虎难下了。不好扭头就走,留下来又是碍人眼,万一皇帝一有个不爽,她头上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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