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
“干嘛?”
“怎么啦?”
锅盖头跟板寸刺青忽的站起身来,相互逼视着,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他们身后的少年犯分成两拨,跳着脚大骂。
“锅盖,你手下不按规矩出牌,该怎么惩罚,你看着办吧。”板寸刺青精赤着上身,露出胸前的狼头纹身。
“规矩?你跟老子谈规矩?告诉你,老子就是规矩!”锅盖头一撩额前乱发,伸手去拿自己作为彩头的那盒烟。
板寸刺青大脚一抬,将桌案踹翻在地。两盒烟飞舞到空中,不偏不倚的掉进清汤寡水的汤盆里,瞬间被浸透。
“他 妈 的,你还老子沂蒙山!”锅盖头上前半步,须发皆张。
“还你妈个比。”板寸刺青踏前半步,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脸上毫无惧意。
两人面对面瞪视,牙齿咬的咯咯响。身后少年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靠在墙角的王凯见此情形,赶忙抱头趴下。监室里安静之极,打斗一触即发。
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脆响传来,紧跟着监室门被打开,三张威严的面孔出现在门口。领头的中年警察见怪不怪,拨开剑拔弩张的两人,径自走到王凯身前。踹了他屁股一脚,喝令他起来,铁手一抓,将王凯如小鸡般拎了出去。
铁门砰的一声关掉,听在众少年犯心里都是一痛。他们在这里好勇斗狠,自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其实在警察眼里,他们连个屁都不是。
两个人僵持一会儿,怒火渐渐熄灭。板寸刺青自嘲的笑了笑,收了阵势,扭身坐回大通铺,掏烟点火,自顾自的抽起来。
锅盖头被警察这么一闹,也觉得没意思,回身一摆手,手下都各自散了,一手抓过胖子,让他把地面打扫干净,物件归置一下。自己从包里摸索出半盒烟来,顺出一根塞嘴里,打了半天打火机,愣是没火星。
“兄弟,借个火。”锅盖头没皮没脸的冲对面嚷了一句。 板寸刺青瞅瞅他,没作声。手一抖,打火机飞了过去。
烟抽到没一半,监室门再度被打开。王凯被推搡进来,手里大包小袋的,全是零食杂碎。少年犯们停下手中的玩乐,齐齐望了过去。
王凯快步走到板寸刺青面前,将手里的袋子一个不拉的交给他,伸手入怀,掏出五百块放在袋子上。等板寸刺青点了头,扭身回到自己靠马桶的位置,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被撕掉大半的英文书,静静的看起来。
板寸刺青这边的少年犯呼啦一声围了上来,面带感激的从老大手里领回分发的零食。没一会儿,吧嗒嘴的声音夸张的响起来。一边吃一边向对面显摆着,洋洋自得。
锅盖头这边都自觉的把头扭过去,双手捂耳,面壁意滛。好多人依旧受不了这种诱惑,闻着空气中混杂的香味,狂咽口水。
“想吃就自己过来拿,爷不会伺候人。”板寸刺青抽着烟,瞧着锅盖头吃瘪的模样直想笑。这小子进来有段时日了,自己还是第一次见他没咒念的时候。
“爷在一中的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夜夜当新郎,什么没奢侈过。就你这点破玩意,瞧不上眼。”锅盖头猛吸两口烟,抽抽鼻子,抓过自制的简易痰盂,啐了一口浓痰。
板寸撇撇嘴,不再理他。撕开一包五香锅巴,填一片在嘴里,嘎嘣脆。
干完活的大胖子走到锅盖头面前,举手报告上厕所。被准许后走到王凯位置,抢过英文书来撕了几页,见王凯瞪着自己,将他一把推倒,大力将书本摔在他脸上。
“胖子,干嘛呢?想死不想活了是不?凯子可是连杀五人的大凶神,你这样对他,半夜里起来拿牙刷要了你的小命。”板寸刺青吼了一嗓子,监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王凯的事迹,不过不是吹捧,而是讽刺。
“哎呀,原来是杀人犯啊,我好怕怕哦。”胖子装作娘炮的样子,扭腰摆臀,小碎步朝厕所跑去,惹得少年犯们哈哈大笑。
王凯依旧那副活死人的样子,继续看着书,对于他人的反应充耳不闻。嘴里小声背诵着培根的散文,呆在自己臆想的小世界里。
日子枯燥单调,麻木的重复着。王凯本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十年,可是一纸传唤,又把他推上了被告席。
直到庭审完毕,王凯也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在旁听席的掌声中,他看向跟自己一同站在那里等候宣判的父母、叔叔还有不相熟的人,一脸茫然。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被判处无期徒刑,将要被送往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监狱。
掌声很热烈,但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法官的。母亲在掌声中晕倒在地,银白色的头发下,一张面孔分外憔悴
茶庵街西头,伍学长正在跟刘齐打扫刻刀的旧屋。今天是腊月二十四,是扫尘迎新年的日子。两个人全副武装的清理着杂物,七喜则在门口晒太阳,慵懒的躺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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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你看这是什么?”刘齐从灰尘中跑出来,手里摇晃着一张老照片。摘下口罩,大声嚷道。
“是刻刀叔叔年轻时候在部队的合影吧,要是没看错,是八七式军服,威严、庄重、大方,好帅气啊!”伍学长擦拭掉照片上的灰尘,对着阳光啧啧称赞。
“不是让你看军服,让你看人,你没觉得这个人跟伍伯很像么?”刘齐指着居中的大汉说道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十六岁的天空(二)
更新时间:2014-2-25 10:14:06 本章字数:2676
“有可能哦。”伍学长定睛一看,军官眉宇间跟大伯很相像,但自己又不确定,毕竟两人相差了近二十岁。岁月无情,改变了他们每个人的模样。
正说话间,门口的七喜狂吠起来。两人朝门外一望,七喜已经如离弦利箭般窜了出去,瞬间消失不见。
伍学长将照片放进口袋,拔脚疾奔。刘齐提着扫帚也跟了出来,门外不远处巷子里,一个小男孩惊叫起来。
两人循声跑去,没半刻就出现在七喜的身后。七喜围着小男孩狂嗅,把他吓的蜷缩一团,哇哇大哭。
伍学长快步上前将七喜领了回来大声责怪着它。七喜显然心有旁骛,正不安的四下张望,鼻子随风嗅着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刘齐上前好一顿哄,依旧没让小孩停止哭泣。院门开处,小孩子的母亲系着围裙站在那,见到是刘齐,脸上戒备的神色缓和下来,手里的木棍也藏在身后。
一通解释完毕,两人带着七喜往回走。七喜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看的伍学长直犯嘀咕。他知道七喜不会平白无故的吓小孩玩,这附近肯定有人,而且是七喜熟悉的人,只是那人现在藏起来了,想去找肯定找不到。
小孩被母亲带回家,拍打掉身上泥土后,就放他去看动画片了。待大人走后,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旧钱,这是刚刚一位老伯让他引狗的劳务费。
“会是谁呢?”伍学长回头朝民宅张望一眼,心里纳闷,自言自语。
转过拐角,刘齐正在跟一位民警交谈。走近一看,正是雷锐。雷锐表明来意,说王凯现在想见伍学长。
“现在?”伍学长瞧向雷锐,这位中年警官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是的,王凯刚被判了无期徒刑,监狱在内蒙,他想在临走前见见你。”雷锐转身打开桑塔纳警车门,自顾自的坐了进去。
伍学长有些疑惑,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因为时间不等人。将七喜交给刘齐,自己上车随雷锐去少管所,在路上雷锐肯定会把来龙去脉告知的。
刘齐冲驶离的警车摆摆手,进院关门,继续打扫了。在他身后五百米的地方,一个魁梧的老者拐出巷口,望着伍学长离去的方向脉脉含情
南坪少管所,伍学长坐在探监的会客室外面。一窗之隔的是王凯,一个月不见,他越发的消瘦了。
在来的路上雷锐就把一审跟二审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明白:王凯原本被判了十年的劳教,如果自己在少管所里努把力,家里走动走动,争取四五年出来那也不是难事。可是不知道是谁将他们家篡改户口簿的事情捅了出去,连带他叔叔行贿精神鉴定科医生的音频文件也传到网上。这一闹,自然群情激奋,受害者重新提起诉讼。在二审里被告供认不讳,除了家里被判处伪证罪外,王凯也落了个年满十六岁、未满十八岁的最高刑罚——无期徒刑。
两人相对坐了好久,都没说话。伍学长在想关于王凯第二次审判的爆料人,王凯则在想自己以什么方式开口说出自认为奢侈的请求。
“王凯,距离探视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了。”民警忍不住提醒他一下。
这一句话将两人都叫回现实,伍学长瞧着他,露出一个笑脸。
“学长,我,我想加入红星社。”王凯嗫嚅道,咬着嘴唇,满脸紧张。
“你说什么?”伍学长探前身子,不敢相信自己说听到的。
“没什么,没什么。”王凯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起身离椅,准备走掉。
“喂,哪有你这样的!你不是要加入红星社么,我这还没说同意呢,你就走掉了,太没自信了吧?”伍学长对着扩音器,大声喊道。
王凯背对着他停下脚步,身子明显颤动了一下。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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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学长将自己胸前的社徽摘下来,通过小窗口递过去,面带微笑的看王凯将锉掉左角的红星认真的别在胸前。
“入社之前我要例行问话的,请问王凯同学,你知道你胸前社徽的含义么?”
“虚左以待,告诉我们作为社员要有一颗自谦的心,不自傲,胸怀若谷,时时自省。”
“好,下面可以宣誓了,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风云际会,视死如归,衔尾相随,舍我其谁。”
“风云际会,视死如归,衔尾相随,舍我其谁。”
“恭喜你王凯,你现在正式成为红星社第三千六百二十一名社员了。”
伍学长拍起了手,向王凯表示祝贺。他明白这个仪式对王凯来说是一种解脱,是他对以前所有愧疚的弥补。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不会允许王凯这样的学生进社的,但是现在,此情此情,他除了接纳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伍学长不想做罪人,尤其是在看不到阳光的人面前。他希望自己的举动向一束阳光,即使微不足道,也能驱散掉王凯心头的一丝阴霾。
“学长,对不起。”王凯低头鞠了一躬,掉头离去。那满怀歉疚的话语回荡在探监会客室里,经久不息。
伍学长擦擦眼泪,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自己在帮一个迷途的孩子找到方向,完成了本不会完成的救赎。
走出少管所的时候,伍学长仰头看天,长舒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雷锐等在车里,透过车窗看他那样子,也不觉莞尔。
“又许承诺了?”雷锐侧头问向副驾驶位的伍学长。
“你又知道哦,不愧是老鬼。”伍学长打个趣,算是承认。
“其实吧,我真觉得你不是跟他们一个年龄段的人。你显得,怎么说呢,有些过于成熟了,更像是经历过生死,大彻大悟的人。”雷锐开着车,眼睛瞄向窗外。
“不瞒你,我手上沾着人命呢。你记得麦芒么,他就是我杀的。还有那些阻碍我改变世界的人,也都被我送去飞往西天的航班了。”伍学长云淡风轻,缓缓递出。
“我一早就看出你很坏的,果不其然。不过人家坏更多的是坏在表面上,有深度的呢,充其量是坏在骨子里,而你这样的,是坏在信仰上,为信仰而坏。”雷锐咬文嚼字,说出自己不一样的见解。
“为信仰而坏,哈哈,确实,不同意我信仰的人,看我肯定是坏的,学长好坏,不是么?”伍学长笑了起来,仰躺着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桑塔纳警车消失在地平线,冬日阳光下,一片明媚。十六岁的少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天空,而在伍学长守护的那片天空下,至少是蔚蓝色的
正文 第一章 黎氏集团的晚宴(一)
更新时间:2014-2-25 10:14:06 本章字数:3213
临近年关,迎来送往的事情就被提上了日程。往年的这个时候,伍学长一般待在家里做作业看电影,偶尔跟小齐逛个街,和齐哥打个架之类的,自得其乐。
但如今,他不再是那个耍单帮的无名少年,而是身后跟了一大帮子人的当家之主。小年一过,天顶天的陪着陈风、刘齐等人去登门拜访,半个月说的话,赶上他以往大半年的。
“学长啊,明天黎氏集团在丽都大酒店有个晚宴,这是派人登门给我的邀请函。可是我跟几个老朋友相约去聚贤庄听京戏,人家大老远的从各地赶过来,实在不好推脱啊。要不你帮帮忙,跟光明去丽都玩一晚上?”陈老满饮一杯酒,朝正在灌果汁的伍学长说道。
“咳,咳。”伍学长被果汁呛到,低头咳嗽,朝陈老摆摆手,连说不行。人家黎氏集团的晚宴,请的都是芝水市的达官显贵,自己一介白衣,去那里闹呢。
“你要我帮的忙,我可是从来没推脱过哦。我就让你帮我这么一个小忙,你就推三阻四的?”陈老故作生气,板起一张脸。
“爸,你别逗他了,你不想去,推掉就是,难为小孩子干嘛?”陈光明拿牙签挑着田螺,边吃边想给伍学长解围。
“推掉?你说的好轻巧。你知道黎氏集团的背景么?你知道人家现在在芝水市经济圈的位置么?我告诉你,如果他们现在撤资,芝水市的经济立马倒退十年。”陈老瞪着满不在乎的陈光明,一双筷子敲在他装田螺的盘子沿上。
“您唬我呢,这要是在资本主义国家,您说这个我信,可是咱这是在中国,公有制经济占主体。”陈光明振振有词的反驳道,旁边顺过气来的伍学长猛点头表示赞同。
“书读多了,读傻了吧?别拿课本上的标准答案来回我,我只相信根据实际情况分析的。你不信可以问问陈大个子,他也算半个商人了,圈子里的事应该知道点。”陈老打断陈光明的话,手指向下首一直寡言少语的陈风。
在座的几个人都望了过去,直盯的陈风发毛。怔了一下,郑重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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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陈光明扶扶眼镜,很是惊讶。他第一次听说外资占了重头戏,而且不是沿海,是在身处内陆的芝水市。
“陈老师,您天天在学校可能不知道外面的事。我这样跟您说吧,芝水市现在的房地产是黎氏集团下的青联建设挑大头,他们占了份额的70%,在建的所有商住楼盘以及广场别墅都有他们在参与。”
“另外他们还涉足其他经济领域,能赚钱的,几乎一个不落。在黎氏集团强大的海外资本支持下,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芝水市本土的民营资本吃掉了一半还多,至于集体所有制跟国有企业,几乎都在跟他们合作,谋求共同发展。”
“说一句诛心的话,除了国有资本控股的硬性条件没变外,其他能变通的,都早已变通完毕。芝水市的经济现在发展很快,一年两位数的增幅,不过原来并驾齐驱的三辆马车其中两匹已经差不多累死了,只有外资这一匹生机勃勃,朝前在拉动。”
陈风解释完毕,继续吃自己的东西去了。剩下陈光明跟伍学长面面相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现在很理解陈老的话,尤其是那句黎氏集团撤资,芝水经济倒退十年的话。即使不倒退十年,经济崩盘也是能预料到的。
两人都收起轻视的心思,顺理成章的接受了陈老的指派。不仅仅是为了见到传说中的黎氏掌舵人跟少掌门,更是为了在晚宴中混个脸熟,日后有些小麻烦之类的事情可以去麻烦麻烦他们,多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第二天晚上刚过六点,陈光明就开着借来的奥迪车停在伍学长楼下。早就准备好的伍学长出门登车,坐在副驾驶上瞅着一大排出入通行证,很是惊讶:“教父,这车是谁的,连市政府大院都随便进出呢。”
“牛吧,这车是公安局的徐局长座驾,今天司机开车送你师嫂来找我玩,我顺便就把车给扣下了,哦,是借下了。”陈光明启动汽车,沿着长街边行边吹牛。
“这推倒之后跟推倒之前的待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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