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他深凹的眼睛仿佛像见到鬼一样看着陆天尧,声音气虚无力却又强装镇定,“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如今的东石是靠我辛辛苦苦用汗血打拼出来的,没有什么手段,更没有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陆天尧,因为你的爷爷是陆振远,所以我容忍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但如果你在说一些无中生有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是怎样不客气的。”陆天尧向后靠着,姿态悠然。
东繁海阴狠的瞪着他,然后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他脚步不停的匆匆走下楼,顾不上和妻女解释什么,一把拉住东清梧的手臂就往外走,“跟我回家,不准再呆在这里。”
东清梧愣愣的看了一眼同样迷茫的任兰清,挣扎着,“爸爸,我不想回去。还有,你抓痛我了!”
她皱着秀眉向楼梯看去,没有陆天尧的影子,他们到底在上面谈了些什么,为什么爸爸走下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仅脸色难看的像是墙面,就连说话的口气都是生冷的可怕,抓着她手腕的手坚固有力,让她有骨头都要被捏断的错觉。
“东清梧!跟我回去!”
“我不!”
任兰清看着东繁海拉扯着东清梧,担心撞到她的身体,忙走过去挥开他的手,小心护着东清梧斥道:“繁海!清梧怀孕了,你能不能好好跟她商量,不要那么强硬。她是你女儿,又不是你公司里那些不懂事的职员。”
见东繁海冷着一张脸,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轻声问东清梧:“怎么样?没有**你吧?情绪别太激动,当心动了胎气。”
东清梧揉着被攥的通红的手腕,满脸郁色的望着东繁海,“爸爸,你跟天尧说了什么啊?他同意我跟你回去吗?”
说了什么,他似乎重要的事情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了二十年前,他失去了挚爱瑞琪的那一年,改变他自己命运的那一年,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司机摇身一变成为百万富豪的那一年,有那么多的改变,都在那一年。
东繁海忽然感到心 力交瘁,他已经有好多年不再记起那件事,如今被陆天尧提及,仿佛噩梦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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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仲的看着东清梧,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左瑞琪的脸,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柳叶弯眉,肤如凝脂,犹如从国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这个似水柔情的女人,永远带给他的都是无尽的支持与感动。
可最终,她的不离不弃也只持续到那一年,彻底颠覆所有的那一年。
他还记得瑞琪声嘶力竭地抓扯着他的脸,不敢置信般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为什么”,她如铜铃般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泪水一次又一次溢出。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我想给你幸福,我想给你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我想让你在你父母亲朋面前抬起头做人。
他当时说的掷地有声,到如今这句话还深印在脑海,可那个听他说这句话的人已不在,她用冰冷锋利的刀片割下了动脉,同时也割断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她穿着他当司机时挣钱买的一条白裙子躺在浴缸里,鲜血染红了整缸的自来水,污浊了那条白如冰雪的长裙。
“爸爸?”东清梧看到东繁海变红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叫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爸爸,脆弱到不堪一击。
她看了一眼任兰清,见她只是忧郁的望着东繁海,眼底有浓浓深情。
真正有一种“云深不知处”的感觉,她似乎被所有人抛弃,自认为智商不低的东清梧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接踵而 来的疑问让她根本摸不着头脑。
而更糟糕的是,她也不愿去深究。
东清梧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露了一个笑脸,“爸爸,我跟你回家。”
东繁海和任兰清同时诧异的看向她,那表情似乎在问,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爸爸说的对,天尧工作那么忙,我一个人在家里好多事都不方便。还不如回去陪着清姨,反正她一个人闲在家里当家庭主妇,也顺便让她照顾照顾我。”
东清梧说着俏皮的睁大眼睛,然后没大没小的拍拍东繁海的肩膀,“爸爸,清姨,你们先到车里等我一下。我去收拾衣服,很快的。”
任兰清想说不用收拾了,回家可以再去买,可她知道,东清梧这么说只是个幌子,收拾衣服是假,想去见陆天尧才是真。
她推了一下东繁海,“……你先去车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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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繁海看看她,再看看东清梧,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无奈的出去了。
“走吧,我帮你收拾衣服。你……想干什么就去吧。”
东清梧低头涩涩的一笑,哽声说道:“清姨,你真了解我。”
任兰清笑着没说话。
两个人走上二楼,任兰清去了东清梧的房间帮她收拾衣服,东清梧则来到了书房前。
她抬起手轻叩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空空的书房弥漫着淡淡薄荷香,哪里有陆天尧的身影,东清梧看了一圈,又退了出去。
不在书房,那么应该在卧室了。
东清梧又走到他卧室门前,微微侧身就看到任兰清正帮着自己收拾衣服,她这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拧开门把手进去,顺便又把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黑,她看到陆天尧站在床边,一手插裤袋,一手端着红酒杯,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墙壁上的“生存”油画。
见她走进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轻嘬一口红酒,细细品味。
东清梧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心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男人。
在没有遇到陆天尧之前,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外貌协会,可自从他出现,东清梧就再也找不出比得过他容貌的第二人。
或者是那些人缺少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能够睥睨万物的气质。
她这样想着,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画这幅油画的人很棒!”
再见这副血肉横飞的油画,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恐惧,东清梧甚至有想要走上前触摸一下的想法,但也只是想一想,因为陆天尧已经在她有所动作之前握上了她的手。
她扭头看着他的侧脸,“你是不是同意我回到东家住一段时间。”
尽管,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陆天尧将红酒一饮而尽,然后丢掉酒杯,转身固定住她的肩膀,黑暗中,他单手捧起她的脸,毫无预警地直接吻了上去。
刚喝过红酒的他唇齿间满是酒香,东清梧不知道是被酒气熏得有些 晕,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有些晕,他湿滑的舌放肆扫荡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她看到他细长而浓密的睫毛,隐隐还有着温柔的眸子。
温柔,东清梧反复默念着这个美好的形容词,原来不爱的人,也可以这么温柔。
陷入爱情的女人容易猜忌,容易患得患失,东清梧这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最真实的体现。
似乎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陆天尧惩罚似的轻咬了下她的唇,她吃痛的向后仰去,陆天尧随即紧迫地吻住她,在她的唇上反复**。
这种感觉。
仿佛要把他的挣扎和痛苦全都用吻传递给她……
东清梧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还有他逐渐汗湿的掌心,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握着他的手也渐渐加力。
陆天尧停止深吻,却没有离开她的唇,只是一下一下轻啄着,像是爱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荒唐的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可以不用呼吸,更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东清梧额头微微前倾抵上他,气息不稳道:“陆天尧,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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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陆天尧亲吻她的鼻尖,“我不信。”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她感到彻骨冰寒。
“……东清梧,你去死吧,死了我就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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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家,东清梧坐在床上,看着任兰清忙里忙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清姨,真是麻烦你了。这点小事还要你来做,爸爸都不说 请个保姆吗?”
嫁进陆家后,看到那些有事忙来忙去,没事也找事忙来忙去的佣人她才知道,相比之下,自己的家里是有多么的清冷,凡事都由任兰清一个人忙活,她和东清桐在家时,也很少帮过忙。
现在想想,真觉得那时的自己不像话。
“你爸爸倒是提过这么一回事,让我给训了一顿。你说,你们姐妹俩嫁出去之后,就我一个人呆在家,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在家打扫打扫做做饭,也不会觉得这一天太难熬。”任兰清说着,将衣橱里新的床褥拿出来放在床上,“现在好了,你回来住这一段时间,我也有个说话的伴儿了,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东清梧忍不住笑出声,“清姨,那你为什么不到爸爸公司去帮忙?甘愿在家里当一个家庭主妇呢?”
她知道,任兰清是高材生,论学历论头脑,走到哪里都该是争相抢夺的人才,可似乎从未见她在哪里任过职。
任兰清收拾的有些出汗了,听她这么说干脆停下来坐到一边,她接过东清梧递来的纸巾擦擦汗,说道:“结婚前,你爸爸就告诉我,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当时我就想,啊,这么一个好男人不多见,我就凑活着嫁了吧。可是嫁过来我才发现,他的确是赚钱养家,我却是花钱顾家。那时候你和清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两个小小拖油瓶,害的清姨不能貌美如花。直到我照镜子发现自己长了一条鱼尾纹,才知道,我被你爸**了。”
说着,她无奈叹了口气,“等我想反悔的时候,你们都长大了,清姨也已经老了,折腾不动了。等我习惯你们的时候,你们又出嫁了,清姨是轻松一个人了,却没有貌美如花的心思了。这么多年没出门工作,都不知道外面的竞争那么激烈,我想反正快五十的人了,干脆就赖在家里等着你爸赚钱养我吧。”
“虽然这样的生活有些无聊。”任兰清冲东清梧点了点头,一副就这样吧的表情。
“他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东清梧念叨着这句话,歪头笑了,“想不到爸爸还是个痴情种,他就是用这句话征服清姨的吗?”
任兰 清瞪眼,“为什么不是清姨征服你爸爸呢?”
东清梧慢慢的蹭到她身边,用冰凉的脸颊摩擦她的脸颊,喏喏道:“不论谁征服谁,爸爸和清姨都好幸福。”
任兰清无声的笑着,伸手抚摸她的脸,幽幽说道:“你跟天尧,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分房睡?”
刚才去帮东清梧收拾衣服,看看房间里的摆设和衣帽间的物品,只有女性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一切不言而喻。
再加上在东清梧回门的第二天,任兰清就发现他们之间不对劲,她来房间收拾的时候,发现衣橱里备用的床褥沾上了一点点灰尘,而且,一只枕头还在地上放着。
这么明显的问题,想不发现都难。
东清梧微垂眼帘看着地面,目无焦距,她没有直接回答任兰清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清姨,你觉得缘分这个东西可靠吗?”
“嗯?”任兰清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缘分让你和爸爸的相识相知到相爱,就这段感情来说,你觉得可靠吗?”
任兰清想了想,似乎有些迷惘,“可不可靠清姨不知道。清姨只是觉得,嫁给你爸爸,是这一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
虽然做出这个决定,她被父亲逐出家门,从此被任家家谱除名。
她低头看了看东清梧,说:“怎么想起来说这个呢?”
“那个时候,方承景还是我的男朋友,我觉得和他之间的缘分很可靠。他是我的初恋,我遇见他的时候才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个男人一心一意的对我好,我爱上他是理所应当的事,在一起一辈子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可是当我知道了他和清桐在一起,我在当时的确很伤心,但更多的是感到耻辱。”
东清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万里晴空,声音飘渺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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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爱着清桐,他在我们两个之间犹豫不决,我耻辱的是这个。事后不过几天,我对他的感情就淡了,原来可靠的缘分也变得不可靠。再见到他的时候还会心痛,却没有了不舍。我想,我对他的感知走错了路,他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那陆天尧呢?他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任兰清看着她有些萧索的背影,禁不住问出了声。
东清梧转过身,浅笑盈盈,她用力点头,“是,他就是我要的人。虽然我和他相遇在不美好的夜晚,直到结婚时也互看对方不顺眼。他是女人心里公认的好男人,却不是一个好丈夫。一开始,我告诉自己,可以慢慢跟他耗,耗到他愿意离婚为止,但磕磕绊绊走过几个月,我惊讶的感觉到自己对他的相信和依赖,这一点让我很匪夷所思。现在,我还是想慢慢跟他耗,耗到两个人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为止。”
“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耗下去。”
虽然看他的样子,他并不愿意花费太多精力陪着她玩这种游戏。
任兰清淡笑,“你觉得你们的缘分很可靠?”
“不,我和他的缘分一点都不可靠。”东清梧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李嫂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袖扣,看着它说:“他藏得很深,我看不出他的心思。有时候我觉得他爱我,他又无情的推开我;有时候我觉得他厌烦我,他又一反常态的靠近我。我真的没见过,像他这么难以琢磨的男人。”
东清梧掐了掐眉心,“我真的快被他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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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尧以为他说出那么极端的话,她东清梧就会伤心欲绝?
太小看人的意志力了。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清姨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任兰清颇为惆怅的看着她。
“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我们没办法和平相处。”东清梧默默算了算,“基本上说不过三句话,就会吵起来。”
任兰清摇摇头,继续帮她铺着床褥,“我看你爸爸跟你一样,估计也是没说几句话就吵了起来,脸色那么难看,一路上连吭都没吭声,到家就进了书房,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东清梧眨眨眼,“那我去书房看一看他,清姨,你慢慢收拾。”
“嗯,好。”
东清梧来到书房前,刚要敲门时,发 现门没关,她疑惑的走进去,就看到爸爸正拿着一个相框默默流泪。
她张了张嘴,轻声唤道:“……爸……爸爸。”
东繁海看到她,慌忙把手里的相框放进抽屉里,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厉声说:“进来也不敲门。”
“你没关门。”东清梧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来干什么,不去床上休息。”
“清姨担心你,我过来看看。”东清梧走上前,看一眼那半推进去的抽屉,猜道:“爸爸,那是妈妈的照片吗?”
东繁海看着她,似乎不太想说这个,却还是重新把刚才那个相框拿了出来,“嗯,你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东清梧拿过相框,照片上的人与她有七分相似,妈妈的眉眼间比她多了几分柔弱,一袭白裙的她看起来弱不禁风,让人有要保护她的强烈欲望。
她抬起手轻轻触摸妈妈的脸,嗫喏道:“我都忘了妈妈长什么样,现在才知道,原来妈妈那么漂亮。”
“你跟你妈妈一样漂亮。”东繁海温笑着,目光深邃,似乎在回忆往事。
“小的时候,你妈妈总是说,你像她,清桐像我。”
“事实上呢?”东清梧坐到沙发上,看着妈妈的照片,对于父母的过去她有很深的求知欲。
东繁海说:“事实上也是如此。小时候看不太出来,你们的脸还没有成型的轮廓,等你们慢慢长大,再看,真的是你像瑞琪,清桐像我。”
“爸爸,你真的很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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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繁海有些疑惑,东清梧指着自己的脸说:“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你对妈妈的思念,还有愧疚。爸爸,其实我想问你,是不是陆天尧对你说了什么,让你突然感伤。尽管我也很爱妈妈,可如果让清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
“东儿。”
“嗯。”
“跟陆天尧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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