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受到别人的侮辱和诋毁，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想的不周到。
不会说话的哑巴，没有爸爸的野种……
东清梧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压抑的痛苦却从喉间溢出，胸腔一震一震。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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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东眨着大眼睛，听不懂妈妈说些什么的他也流了泪，他张开小手抱住妈妈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要哭，眼泪却汹涌如潮。
东清梧紧紧抱着他，朦胧着双眼朝家的方向走去，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清冷而萧索。
***
“到家了……”东清梧把东东放在床上，给他脱掉鞋，看着他说：“妈妈现在去做饭，你自己玩一会儿。乖。”
东东笑眯眯的点点头，倒在床上开始打滚。
东清梧笑笑，走进了里间的小厨房开始做饭。
这是一件算上厨房才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只能放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其它什么都放不下，所幸东清梧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要放，即使放了她也用不起，单单这间房的月租就是五百，她一个人要打好几份零工，才能把房租和日常生活的费用赚够。还不算给东东做手术的费用。
“看来给片场打零工的那份工作不能继续做了。”东清梧看着锅里的青菜，头疼的开始想换工作的事情，还有东东上学的事情，被他咬伤的孩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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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么工作 呢？
她是坐过牢的人，背景不干净，也没有就职经验，高收入的工作没有人会聘请她，除了又脏又累，工资又不高的活儿，只能做这个。
东清梧酸涩地笑了下，真的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不过……这也都是她自找的。
苦恼的蹙下眉，又渐渐舒展，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东东，去洗手，吃饭喽——”把青菜盛出来，又从罩子下端出昨天的红烧肉，东清梧走回房间，看到东东正拿着她的一本书翻看，她把菜放在小桌子上，“东东，去洗手啊，要吃饭了，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哦——”
妈妈。
东东朝她挥小手，要抱抱，眯眼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东清梧两手掐腰叹口气，走过去抱起他给他穿上鞋，然后又带着他去洗手，大手包小手在清澈的水里，很温馨的画面。
“洗干净了，我们要吃饭了。”把东东安置在小椅子上，东清梧坐在他旁边，给他一个小勺，一只小碗，东东很乖的自己吃饭，不像别的小孩子还要妈妈喂。
够了，她的一生，有东东就够了。
东清梧拈去他嘴角的饭粒，又注意到脸上的几道抓痕，她轻轻摸了摸，已经开始结痂，“东东……”，她让东东看着自己的嘴，慢慢说道：“这里，痛不痛？嗯？”
东东嘴里含着饭 ，懵懂的摇摇头，傻里傻气的样子。
“吃吧，吃好饭妈妈带你去医院看一看。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东清梧抓抓他细碎的头发，眸子里是无尽的宠溺。
***
c市人民医院。
东东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任由穿白大褂的怪叔叔摸自己的脸，他嘟着小嘴，抬头用纯洁的小眼神看东清梧。
东清梧揉他的头，问：“孙医生，东东的脸没事吧？要不要打破伤风？”
“没事，小孩子的皮肤都比较嫩，他破了点皮，不会像你说的感染那么严重。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打一针破伤风也好。”孙医生低头在病历卡上写着一般人都看不懂的文字，写完后把笔一搁，走到药柜前拿出了新的针管和药剂。
东东拉着东清梧的手，所以她明显感觉到在孙医生把针头取出来插上的时候，孩子的身体颤了下，她俯身安慰他：“东东别怕，只有一点点痛，闭上眼睛不看，马上就好了。不怕不怕。”
“东东啊……”孙医生正往针筒里抽药剂，闻言扭头看着东东笑，“不用怕，叔叔会轻一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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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东鼓着两腮，点点头，等真的看到那针的时候，他要哭了。
东清梧抱起他自己坐在凳子上，让东东趴在自己的双腿，她拉下孩子的裤子，轻声说：“东东乖，不要乱动，马上就好了。”
东东不乱动，两手抱着妈妈的腿，尖锐疼痛传来，他张大了嘴巴，眼泪立刻噼里啪啦落下来，呜呜，好痛……
液体慢慢注射进体内，孙医生拔出针头，东清梧把医用棉按在粉嘟嘟小屁股上的针眼，轻轻揉了揉，然后丢掉医用棉，把东东抱起来，抹一把他脸上的泪，“哎哟宝贝儿……疼了？不哭不哭，已经好了，是不是很快？不哭啊，不哭……”
“哭得这么厉害啊？”刽子手孙医生走过来，“小男子汉东子纯这么一点点痛都受不了，以后长大了，怎么保护妈妈呀？啊？”
“孙医生，这些他不懂的。”东清梧看着东东笑，她不用儿子保护，她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着他健康、快乐的成长，就好。
“哎，谁说他不懂，东东聪明着呢。”孙医生指着东东，“你看看，不哭了吧。他听得懂我们说什么，是不是啊，东东？”
东东哭的一直抽噎，小手揉着眼睛，不理坏蛋叔叔。
孙医生坐在椅子上，拿着钢笔在手里转，他说：“医院里马上就要引进国外的一种科研技术，有关耳鼻喉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很大。”
“真的吗？”东清梧欣喜的看着他，不过一秒钟，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您前几天不是才说目前医院里不准备研究这方面的问题吗？怎么又突然……”
“我在大会上随便提了一句，院主任他们就全票通过了，比我那时想象的要简单。不过这还没定下来，我也只是跟你提个醒，如果真的引进了这方面的技术，东东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恢复正常了。当然，如果这个项目被高层领导否决，那你就只能等待了。我告诉你，也只是给你一半希望一半失望而已。”
东清梧听着还没有最终结果的事情，仍是坚强的微笑，“谢谢你了孙医生，不管贵医院最后决定如何，我都非常感谢您肯出言帮忙，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了，我也很喜欢东东。”孙医生蹭东东的小脸，“……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是一笔不小的手术费用，即便医院里能够照顾你的情况而减免一些，对你而言也是个重担。”
“这个我清楚，我会想办法的。”不管怎样，只要东东能够开口说话，就算是卖肾，她东清梧也卖的心甘情愿。
孙医生看着孩子的母亲，那是一脸的坚定和认真，这种表情在很多父母的脸上都看到过，只是没有像东清梧这样留给他这么深的印象，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那天，她抱着孩子，微笑着说“医生，能不能看一看我的孩子，他从生下来就只能听，却不能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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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从生下来，就只能听得到世间一切事物，却无法自己开口来描述这个美好的世界，这对每一个母亲来说都会是致命的打击，而这个女人，却能笑的那样坦然而真诚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这无疑不是对人的一种考验。
“东女士，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的生活这么困难，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前夫或者朋友帮忙？其实我知道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作为一名医生不该过问，只是我觉得，你找人帮忙对你对东东其实都有好处。你不用这么不辞辛苦的打工挣钱，东东也会有更多的人来关心，不是吗？”
至今，东清梧带着东东来过医院两次，这是第三次，每一次都是母亲带着孩子过来，没有见过其他人，知道她是个单亲母亲，丈夫是前任的，可不能连朋友都没有吧！
“他们都不在c市。”东清梧低声说：“而且我也不想麻烦他们。孙医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您忙，再见。”
她抱着东东站起身，走出医生办公室，低着头快速的走着连路也不看，抱着的东东突然动了动小小的身体，东清梧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东东，怎么了？”
东东小手指着一个方向，东清梧顺着他指的看去，也是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她看看那孩子脸上的牙印，瞬间觉得今天不宜出行。
“妈妈……就是他……那个小哑巴打我。”那孩子奶声奶气的对妈妈告黑状，同样是个四岁的孩子却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语。
东清梧想：幸亏不是我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要不然，我一定打到他知错为止。
“就是他打你？”那位母亲轻声问孩子，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提高了嗓门嚷嚷起来：“我说，你是这东什么玩意儿的妈是吧？啊？你怎么教育孩子的？你看你家孩子把我家宝贝咬的，脸上，手上，都是老深的牙印，我看你也是个文化人儿，说吧，怎么办？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打算赔偿多少？”
“他叫东子纯，请您不要用东什么玩意这种话语来侮辱他。”东清梧最听不得别人说她的儿子，这是她的儿子，该怎么批评是她的事，不需要别的人来指手画脚。
“侮辱……哎嘿，我这叫侮辱？”那位母亲指着医院走廊里停下脚步的人说：“你问问大家伙儿，我刚才那叫侮辱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那么说怎么说啊？哎，不是，你别给我打岔，你 就说这费用你负不负责！你要是不负责，我跟你说，更难听的话还在后头呢。”
东清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问：“您希望我怎么负责？”
“当然是拿钱了，这年头还有比钱更实在的东西吗？我儿子的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不多要，共计一万块，这不多吧？再有就是，赶紧让你儿子从田光幼儿园滚蛋，省得他再打伤我家宝贝。”那位母亲说着亲了亲自家孩子的脸，心疼的一直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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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说：“你说你们家孩子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在田光上什么劲？那哑巴就该到哑巴该去的学校，那什么聋哑人学校，不就是专门让聋子哑巴上学的地方吗？你让一个哑巴在正常人的学校凑个什么热闹？也不嫌丢人。长那副马蚤样，真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偷生出来的，一个小杂种。”
最后一句话她的音量极其的小，却还是被在场的人听个正着，一双双眼睛带着鄙视的看向东清梧，似乎就认定她长的就不是正经人。
“你再说一遍。”东清梧睁着大眼，怒道：“你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她气的浑身颤抖，抱着东东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直到东东不舒服的扭了一下，她才缓缓松了手。
“嘿！我说怎么了？我敢说就怕你不敢听！我说啊，你长那副马蚤狐狸样，这小哑巴还不知道是跟那个野男人乱搞偷生出来的野种呢！怎么，我说了，啊？”
那位母亲一看就是个农村人，声音粗狂豪放，行为粗俗不堪，说出话还带着一股乡土气息。
她双手叉腰，两脚大开，在医院走廊里大笑：“我就是说了，又怎么！你儿子把我儿子咬的这么厉害，还不许我发发邪火了？这小杂种……他哎哟——你，你还打人你……”
“打你？我打的就是你！”
东清梧 赤红着一双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清亮。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辱骂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他们是我至今还活着的唯一理由，你有什么资格用粗鄙的话语来侮辱他们？你说我不会教育孩子，你要我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你认为你的孩子受了委屈，那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孩子，他为什么要打架？你有问过吗？”
“我……”
“你有了解过这件事情的始末吗？不需要你回答我就可以肯定，你什么都没有问，你只看到他的伤口就认为是我儿子单方面殴打你的孩子，你连谁先出言不逊都没搞清楚，就来质问我，试问，你凭什么？我以为你的孩子辱骂我的儿子是因为他小不懂事，现在看来，是没能接受父母的良好教育。你要我付一万块的费用，我可以全部承担，同样，你也需要为你刚才的言行和你的孩子承担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是要被拘留的。”
东清梧冷眼看她，面容严肃。
只见那个女人被反戈的众人指指点点，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敌不过这么多人的窃窃私语，她瞪一眼东清梧，抱起自己孩子低着头匆匆离去。
没戏可看的众人也逐渐散去，东清梧看着随波而去的几个医生护士，禁不住自嘲一笑，这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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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哭。
乖乖的东东捧着妈妈的脸，刚才还哭的止不住的小人儿现在已经转换角色开始安慰起别人来，他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东清梧，说不出的清澈纯真。
“妈妈没哭。”东清梧笑着，亲亲他的小手，带着满心的悲凉转身，却径直撞上了一人的胸膛。
“不好意思。”
东清梧头也不抬地道歉，绕过他就要继续走。
“清梧？”陆笙离抓住她的手，走过去看了看，“我就说是谁这么慷慨激昂的讲话呢！听着声儿有点耳熟，还真的是你，嗨，好久不见。”
他爽朗的笑着，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陆……陆笙离。”东清梧愣愣的看着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的陆笙离，愕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不出来吗？”陆笙离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衣服，露齿一笑，“我在这里住院，我是病人啊。”
这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么傻，东清梧不好意思的笑笑，又有些疑惑，“你不是在京城……”
“别傻站着了，到我病房里去吧。这么久没见，陪我聊一聊吧，我在这里住的都快发霉了。”陆笙离看向她怀里一直眨着大眼睛的小男孩，弹了下舌头挑逗他，“怎么样？小鬼，跟哥哥走，哥哥给你吃好吃的。”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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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东清梧皱着眉，其实不太想和他走得太近，她希望离京城所有的人都远远的，不去提及也不去想起。
陆笙离见她犹豫不决，以为她是在怕自己，忍不住调侃：“你在怕什么？我都成这样了，也不能对你做什么。再者说了，以前那样对你，是有原因的。现在嘛，只是拿你当朋友，真的。”
“我……”
“别你你你的了，走吧走吧。”陆笙离没有硬拉她，他只是拉着那孩子的手朝自己病房走去，他知道，东清梧一定会顾着孩子的手臂跟过来。
走进病房把门关上，他拿了一个火龙果切开，插上勺子递给东清梧，东清梧也不推脱，接过来就一勺勺挖着喂给东东，她平时不太舍得买贵的水果，都买便宜的苹果橘子吃，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说的是真没错。
以前都不知道，火龙果、猕猴桃、桂圆这类水果，竟然那么贵，买这些东西一斤可以买橘子三斤了。
现在反正是免费吃的，不花她的钱不心疼。
东东一口又一口的吃着不花钱的东西，腮帮子撑的鼓鼓的，他用小手戳自己的脸，呵呵傻笑。
“这小鬼叫什么？”陆笙离看着和龙天尧有七分相像的脸，感慨岁月如梭，一眨眼，他儿子都有了，正坐在他面前吃着火龙果，太他妈刺激人了。
“东子纯。叫东东。”东清梧低头问东东，“是不是啊？东东？”
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点头就是了，东东点头，继续吃火龙果果。
陆笙离说：“东子纯，长的还真像他。”
这个“他”是谁不用多言，东清梧沉默着没有接话，她专心的喂东东吃东西，时不时的低头跟他耳语些什么，两个人笑作一团。
“看来你不太想提起他，那就不说他。说说你吧，是刚从里面出来吧？怎么会出现在c市？又出现在医院里？我这么多问题你都一块答了吧，前几年的事我没参与，不太清楚。”陆笙离坐在病床上，消瘦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却不如往日闪耀。
东清梧抬眼看他，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她已经那么多年没有跟谁聊过天了，就快要忘了和别人说心里话是什么感觉了，有些不太适应，更多的不太明白。
她组织了下语言，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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