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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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糊-第23部分
    ,在单位看。

    先前她一直在埋头做流程表,核对时间节点,并没有太多关注比赛。她知道正太会尽力。一直到最后的短信拉票热身环节,她听到主持人说:“紧张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杨筱光就抬起头来,她终于开始紧张。

    台上优胜劣汰下的五个男孩都气喘吁吁,不知道前面表演了什么项目。她都能看见潘以伦的额头的汗水,他甩甩头,竟然一脸稚气。

    杨筱光一黯,他果真年轻,生命的花才开始,谁知道将来绽放以后,向往怎样的阳光?

    她紧紧盯着他,盯着他也许从此要走上一条发光发亮的阳关大道。

    最后的vcr是五个选手最后的王牌,潘以伦的放在第三个播。这个秩序不大好,不上不下,如果拍的不好,大约只能做过场。尤其所有的选手都面貌精致,实力半斤八两,粉丝群体雄厚,目前口碑良好,胜负分起来不算明朗,就看这一次。

    vcr开始了。

    第一段是候选人一和小学老师的聚会,因为老师当年的一句鼓励——“你会成为明星”,所以候选人一发奋图强,有了今朝。老师的双鬓已斑白,面对如今的学生,非常惊讶于自己当初无意的鼓励被牢记至今。

    师恩永浩荡,画面很温馨。

    第二段是候选人二陪着车站卖报的老人一起兜售报纸。老人佝偻了背,却被生活所迫,每日清晨要往车站来回叫卖。候选人二和他的粉丝团打了爱心的标记,在一个小时里将老人的报纸全数售完。

    关怀弱势群体,是你我永远都感动的主题。

    第三段轮到潘以伦的了。

    他站在舞台的一侧,微微侧了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矜持而礼貌,仍然阳光。其实表情很空,他在完成他的任务。

    vcr出来了,背景音乐是《血染的风采》。

    杨筱光想,做得夸张了,煽情了。正太,会生气的。

    潘以伦微微蹙了眉,果真心里面是过不去的。

    vcr里是一段实地采访,有公安,有纠察,还有街道主任,他们轮流述说当年普通市民的英雄事迹。

    这是一段尘封的往事,就在街道上发生,被岁月掩盖,只留一面锦旗。如今被渐次揭开,又是用一段锦旗来证明。公安向镜头展示那面锦旗,像是血。

    然后是潘母,她很憔悴,素颜出镜。她说:“以伦有这样一个爸爸,并不是他的悲惨,他爸爸的精神永远活在他的心里,也在我们心里。”她对着镜头,“以伦,爸爸在看着,你要做到最好,你是你爸爸的儿子,不能让他失望。”

    她的怀里是年轻的父亲的照片,她抱着她逝去的丈夫的相片,悄然落泪。

    杨筱光第一次看到潘以伦父亲的照片,原来潘以伦与他的父亲长的这么像,一双丹凤目,剑眉。只是他的父亲有一脸憨厚的笑,而他总是把笑容隐藏得很好。

    潘以伦仰头看着大屏幕,面目逐渐逐渐模糊了。他望着他母亲的眼泪,无动于衷。

    vcr里的人还在述说,述说照片里的憨厚男子是个好人。他一个人干三份工,早上送牛奶,白天做电工,晚上做保安。他很穷,但是他乐于助人。街道主任说,他经常为小区里的孤寡老人服务。公安补充,他牺牲的那天,上衣口袋里还有给孤寡老人缴好水电煤的回执。

    这是一个雷锋式的普通市民,做了很多好事,最后也是由于见义勇为而牺牲。因为他是选秀热门选手潘以伦的父亲,所以他的事迹如今被广而告之。

    杨筱光忽而眼睛湿润。

    主持人开始激动,女主持人甚至泪盈于睫,她对潘以伦说:“以伦,如今站在这个舞台,你有没有什么想对父亲说的话?”

    她将话筒放到了潘以伦的跟前。

    杨筱光闭上了眼睛。

    她突然想,这是残忍的,她不想看到潘以伦面对镜头的那张丝毫没有表情的面孔。

    她听见他的粉丝在有节奏地喊叫:“以伦,加油!以伦,加油!以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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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她没有听见潘以伦说任何话。

    但潘以伦是砧板上的肉,终是不得不应付这样的场面。杨筱光闭着眼睛听清他终于开口说的话:“我不会再让我的爸爸失望。”

    场下的粉丝团体沸腾了。

    杨筱光在他们的欢呼声中,仰倒在自己的座位上,深深呼吸。她有一种冲动,这种冲动像一团火,烧灼她的心。她立刻用手机给潘以伦发消息:“正太,我是来道歉的。我不想你不快乐。”

    平地又是风波起

    潘以伦第二天早晨才有空打电话给杨筱光,那时候杨筱光还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接到电话,听到他的颇显沙哑的声音,杨筱光猜想,他这一夜一定过得异常劳累。

    他说:“我没事。”

    杨筱光不想把问题反反复复纠缠到让潘以伦伤怀的问题上,她就开玩笑说:“改天给我十张签名照,等你红了我好卖周边。”

    潘以伦低低笑了一声:“行啊。”

    他突然问她:“杨筱光,你爸妈干嘛给你取这个名字?”

    这个问题自杨筱光念幼儿园之后,无数人问过她,是颇令她苦恼的一个问题。她说:“都怨我爸,我出生的时候,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电压不稳,闪来闪去,医生把我抱出来时,日光灯出毛病了,突然全灭,那天等在产房外的爸爸们就他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孩子,他抱怨日光灯,干脆就给我取了这个彪悍的名字。”

    潘以伦毫无意外地笑出声。

    杨筱光说:“我曾怂恿和暗示你把你爸的事情告诉他们。”

    “是我妈说出来的。”

    杨筱光住声,正太也住声了。他们都在思索这句话。过了一会,杨筱光才说:“你妈妈是想你赢的。”

    “我知道。”

    “正太,我知道你不想这样。”

    他却在说:“杨筱光,你就像我生命里偶然投进来的光。”

    杨筱光眼眶发热:“以后你要是出自传,必须要写一章,标题就叫我生命里的光。”

    “好主意。”他说,“我们还差一场真正的恋爱。”

    他那里突然变得嘈杂,有人叫他:“潘少,走不走?”

    他的身份开始慢慢转变了,杨筱光有一瞬的心慌意乱。她说:“你快去吧,我得洗洗上班了。”

    他们互相道别。杨筱光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争取用最佳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潘以伦来说,完完全全是锦上添花。

    “云腾”的发布会讯息在报纸杂志上如火如荼地进行宣传,宣布有神秘的选秀热门做现场秀表演,同时进行网络直播。门户网页开启的第一天,各路秀粉就来留言板做声势大战了。

    这个方式相当奏效,因为卖了一个关子,反倒让摇旗呐喊的粉丝把网页的点击率给炒了上去,将来销售频道一开通,就有现成的顾客群体据席以待。

    媒体也开始对“云腾”的历史进行刨根问底,李总做了五六个访谈的嘉宾,在何之轩的策划下,并没有对品牌被收购的那段过往多做介绍,而是直陈品牌发展的历史,和历经改革的艰难,引无数企业同人心有戚戚焉。

    潘以伦见报的概率也变高了,好的坏的参半。对杨筱光来说,最坏的就是他和那位影视圈新人小美女的新闻如今被爆炒,占足版面。所有的新闻虚虚实实,而老百姓对此类八卦一向接受度良好。

    两人的粉丝都不喜欢自家偶像事业没成功就受到感情的“困扰”,在论坛上爆发舌战,竟然还能探讨出一个深刻的话题——“感情到底是艺人事业的催化剂,还是绊脚石”,一下上了首页头条。

    双剑合璧,力量无穷大,这就是有效的绯闻。陆续有不少男士用品广告商找上了潘以伦,也有婚庆公司扬言出高价请他们拍一辑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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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是个漂亮姑娘,潘以伦是个帅小伙,两人的合照怎么看都是一个世界里的俪影。这是大家的共感。

    杨筱光会看看自己和潘以伦的合影。自己打扮的再漂亮,也抵不上人家娱乐圈美女美艳的一个零头。她发短信给潘以伦:“不可以和别的女人拍婚纱照。”

    可是又想,现在不允许他和其他女人拍婚纱照,以后是不是也要不允许他和其他女人在戏里接吻?

    想想真累。

    杨筱光看看论坛,翻翻报纸,打个哈欠,发条消息给方竹:“人生真是烦恼多。”

    方竹的短信来了,她说:“且当潇洒走一回。”

    还真押韵,方竹是个体贴的好友。她又加复了一条消息:“原则上我不能赞同你的选择,情感上我可以理解你的选择。阿光,你要想好了。我明天就和爸爸一起去外地,有什么事情你得随时和我联系。”

    她想好了吗?她应该想好了,但气被什么阻着,丝丝拉拉的透不出来。好像她并不擅长的八百米之后,气在肝胆郁结,不知名的部位没有着落。

    是夜,杨筱光趴在床上,用致使呼吸不畅的姿势,对着笔记本电脑,艰涩地把那本《稻草人》又看了一遍。女主角最终没有辜负一直等她的男主角。

    辜负,在等待面前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

    女孩最后还是爱上了男孩。这才是好结局。

    回到单位的杨筱光,参与了“云腾”广告片的剪辑工作,老陈发问:“民国戏有点儿意思,十里洋场,风花雪月。”

    何之轩说:“后来青年上了抗日战场,牺牲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镇住,难以表达情绪。

    杨筱光就问:“他的爱人呢?”

    “等了一辈子。”

    画面上是潘以伦清瘦瘦削的身影,坚毅地倚靠在老弄堂的墙壁上。冷硬的石头,温柔的毛衣色泽,他的面庞上是寂寂的在等待的神色。

    老陈缓解气氛,说:“故事感人,十里洋场的概念就对口消费者怀旧的心。”

    有人还是忍不住轻叹:“唉,这就是人生啊!”

    老陈连连摇头,做深刻状:“这就是告诉我们,有花勘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大家又笑闹起来。

    有人进来汇报:“把三个帅哥时间定好了,明天去现场彩排。”

    杨筱光心头还是喜悦的,这么多天了,终于能见到他。

    时装秀定在苏州河边废弃的仓库里进行,由河上接驳浮船,绵延至仓库内。仓库内的秀台仿造石库门弄堂,一路的青石板,颇显老上海风情。

    又是苏州河,又是石库门,对施工要求就提高了,杨筱光提前几天,现场督导,直到潘以伦他们来彩排,有部分背景板还没做好。

    几个选秀模特是被前呼后拥进来的,他们如今依旧在影视基地集训,一般不好随便出来,要避免被记者拍了不该拍的照片。就算出来,身边的企宣和保安也一大堆。

    潘以伦在人群里,向杨筱光遥遥一望,杨筱光朝他打一个v手势。两人相视而笑,只是杨筱光的笑,不大自然。

    她同他的恋爱,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竟然得这样隐蔽。

    可真是好多天没看到他,今天乍见,发觉他又有些不一样了。他的头发挑染过了,在额头上多一条阴影,可是星味日盛,他还戴了粗框眼镜。

    一个人,一下多了好几道屏障。她都觉得她在屏障以外,重重叠叠,无法看不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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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潘以伦在练习了两遍台步以后,就找机会想要靠近杨筱光,他望望杨筱光的背影,她从指挥工做到搬运工,背景板上的射灯到了,工人来不及搬运,她就在帮忙。这个人,总能过分热心。

    潘以伦扫一眼周围的人,另外两个选手刚才没有弄懂导演的要求,现在正听讲解,企宣和娱乐公司市场部的人同何之轩等人在寒暄。他想向她走过去,不过这时有个工人模样的人在他跟前快速嘀咕几句,他皱着眉头听好,等工人走后,就转了一个方向走出去了。

    杨筱光转一身,就看见潘以伦要撇下他的同伴和团队要过来。她就等着,反正他与她之间,一直是她在原地,他主动走过来。

    但他转了一个身,往背景板后头的盲区走出去。

    杨筱光好奇,那个方向的尽头通着仓库的后弄堂,厕所并不在那个方位,且还堆放着大堆的建材和装饰品,刚才送来的射灯也丢在那儿。

    她不是存心要跟过去,她只是奇怪而已。

    在那一片杂乱的区域里,外头的幕布一拉,连灯光都透不进来,暗戳戳一片。

    杨筱光看不清楚任何人和物,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伦子,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当心着,好好想对策,别亏在这里。”

    “你不应该来这里。”

    “谁让你这做兄弟的连个手机号都不给我。”

    “我今天身上只带了五百块,这里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两千块钱。”

    “还是你够哥们儿,那群王八羔子都他妈的不是东西!一犯事儿只管自己躲的远远的,要我做炮灰。”

    “翟鸣,你好自为之。”

    “你也好自为之。”

    杨筱光听的惊骇,什么都来不及分辨,就有人从黑暗里窜了出来。微弱的光照过来,也够和来人打照面的杨筱光看个清楚。

    她被人用力推倒在地上,推倒她的人瞬间就从另一边的角门又窜了出去。杨筱光撮着手就爬起来,她本能就往那个方向追,但是手被人拉住了。

    潘以伦叫她:“阿光。”

    他的脸色镇定,神色平静。

    杨筱光狠狠瞪他:“那人就是划伤竹子的嫌疑人。”

    潘以伦没有放手。

    “你想保护你兄弟?”

    “你追过去会伤了你自己。”

    杨筱光立刻就拿手机出来:“那我报警。”

    潘以伦没有做声,但杨筱光想,报警?该怎么说?随便怎么说都会把潘以伦牵涉进来。这让她犹豫不决。

    “到了公安局,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杨筱光气结,“他犯法的。”

    潘以伦静默不语。

    杨筱光跺脚:“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在少教所的时候,他帮我照顾过我妈。”潘以伦说完,外面已经有人翻天覆地在找他,他就应了一声,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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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忐忑不安的,杨筱光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都能刷白刷白。她的心理底线会在哪里,他一直都知道。在这样一个关节,他无法不去触碰。

    他要走入光亮之前,转头看一眼呆如木鸡的杨筱光。

    “对不起,阿光。有些事情我做的不对,但我得这样做。”

    这么近又这么远

    之后就是中规中矩的彩排,杨筱光没有再和潘以伦讲话。她的心绪不宁,无法让自己平静。

    秀台的潘以伦,在追光灯下镇定自若,经过训练走出来的台步,型款俱佳。

    他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

    杨筱光撑着额,在乱麻之中挣扎。

    老陈以为她不舒服,问:“怎么了?”

    她瓮声瓮气答:“头疼。”

    老陈就说:“吆,下班时间到了,准你先走。”

    这次杨筱光没有客气和推辞,她真的拿了包先走了。她不可以再看到他的脸,他只有让她更混乱。

    她先去了上一回和方竹录口供的警局,在门外徘徊了两圈,终究是没有走进去。再折一个方向,去了潘母在的医院。

    她挺恨此刻的犹豫,犹豫在于她压根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可为什么正太面对所有的事情都能比她镇定,比她更清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她想发消息说:“如果不报警,我们就此算数。”

    这句话终究说不出来,她不舍得。

    舍得,是有舍才会有得,她全部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在舍得之间磨砺。为什么伤害方竹的人偏偏就会和潘以伦认识,为什么潘以伦偏偏就要这样袒护他?

    这样一两刻之间发生的事,几乎就是在摇撼她的决定。她所不断坚定的东西在流逝。

    她进了医院,医院门口的车水马龙依然,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好像一切未变。

    潘母见了杨筱光很高兴,一个劲儿问她,在电视上的表现好不好。杨筱光点头说很好,很多人都被感动了。

    但潘母近乎哀伤地讲了一句:“他爸爸未必高兴。”

    她问杨筱光:“你会不会觉得阿姨急功近利?”

    杨筱光忙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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