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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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第9部分
    姨夫姨母过来,竟是让你有借口偷懒的不成?不用你父亲考问,我先捶你一顿。”

    韩晋笑着凑到韩老夫人身边去,伸着头让打,众人便都笑了。韩缜与顾运则起身去了前头,孟素兰也叫韩绮:“带着表妹表弟们去暖阁子里说话玩耍,仔细别磕了你小表弟。”

    ☆、附学寄亲眷(上)

    韩家庄子上的宅院极宽敞,暖阁子也大,一群孩子每人带了个贴身伺候的进去也并不觉拥挤。靠窗摆了一张罗汉床,|孚仭侥锝蹈缍诺缴贤罚父雠⒍隳昧瞬晒闹嗟耐嬉斩ザ核br />

    俗话说,三翻六坐八爬,蔚哥儿半岁大,有人扶着已经能坐一会儿,但若没了人扶,他稍稍坐片刻就会咕咚一下仰回去,偏还喜欢坐着。丫鬟们在罗汉床上铺了厚厚的锦褥,倒也不怕他摔着,众人便都瞧着他一会儿仰回去一会儿坐起来好笑。

    韩绮将顾嫣然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笑盈盈道:“常听母亲说起表妹,只是从未见过面,听说姨父是一直在外任上?”

    顾运则确实自从中了进士就外放为官,这么多年还没进过京城呢,顾嫣然也就据实答了。韩绮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瞧着表妹这条裙子的花样,该是京城前些年时兴过的样式,打去年起,这样如意云纹已不时兴了,现下都改成团花样式了。”

    顾嫣然瞧了她一眼,答道:“这是我娘给我的衣料,原是觉得我穿这个颜色还好,至于京城时兴什么料子,我不曾知道,且如今这里亦不是京城,想来也不必太过讲究。”

    韩绢忙帮腔道:“表姐可别这样说,这衣裳首饰都是打京城那边时兴起来的,没准儿再过几日这边也要时兴起来了呢。再说,将来姨父入京为官,表姐难道也不讲究这些?”她生了一张小圆脸,眉毛弯如新月,眼睛既大且圆,一边说话一边眨着眼睛,看起来十分天真可爱,只是说的话却颇有些意思。

    顾嫣然觉得这两个表姐妹说话都不甚入耳,也没了与她们讲说的兴趣,随口道:“若将来真去了京城,那时再说想也来得及。”便低头只管去逗弄蔚哥儿了。

    韩晋在那边与顾浩然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诗文,只是他比顾浩然大了五岁,所读的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怎能谈得拢?此时见顾嫣然不说话了,便笑嘻嘻转头过来道:“表妹平日在家中做何消遣?读的什么书?”

    “也不曾跟从先生认真读书,不过是闲来无事跟着母亲识几个字罢了。”顾嫣然觉得有些儿别扭。韩晋已然十五岁了,不该是在内闱厮混的年纪,虽说是亲戚,可这样在一个暖阁子里头仍旧有些不妥。只是客随主便,韩家人尚且没说什么,她也只能敷衍着随便答了几句

    韩晋丝毫不以为忤:“听母亲说过,姨母可是琴棋书画皆精的才女,有姨母教导,表妹必也是多才多艺了。听说姨母一手好琴艺,不知今日是否有耳福也听听表妹的琴声?”

    顾嫣然倒有些诧异了:“母亲不曾教我抚琴,表哥见谅。”自记事起,她可从来没有听过孟素蓉弹过琴,倒是曾教过她一点棋艺,精学的还是书画。

    “那实在是可惜了……”韩晋眼睛顺势就往顾嫣然手上溜了溜,“想来姨母疼爱表妹,舍不得表妹辛苦罢。”

    顾嫣然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心里更不自在了。虽说是亲戚,可也是头一回见面,这位表哥未免也太有些熟不拘礼的样子。

    韩晋却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不悦,仍笑着道:“绮儿好琴,家中也请了位女先生,当初是在御乐坊做过琴师的,表妹若不嫌弃,我去与姨母说,将表妹也接来这里住着,一起习学如何?”

    “我不曾学过琴,表姐必然是早有造诣,若是一起习学,只怕反扰了表姐的课程。”顾嫣然忙推辞了两句,这位表姐不像个性子和软的,若真要学琴,她大可回家去问孟素蓉,何必来讨这个嫌?

    “表妹这样聪明灵慧,必然进步极快的,也耽搁不了绮儿什么。”韩晋却不放手,笑着起身道,“想必表妹怕姨母不答应,我去与姨母说。”

    “表哥——”顾嫣然拦都拦不住,韩晋已经走出去了。

    孟素蓉正跟韩老夫人说着京城里的一些旧事,她出嫁后已十余年不曾回京,如今听韩老夫人说起西山梅花东山钟鸣,不禁悠然神往。正说得兴起,便见韩晋过来,笑嘻嘻地说了这一番话,顿时一怔。

    “亲家太太才到沔阳,大约家里还没有来得及请女先生罢?”韩老夫人闻言倒是笑了,“倒不是我在亲家太太面前夸口,家里这几个女先生都是京城里请的,教姑娘家是拿手的。亲家太太的才学我也是知道的,只是当家主母要主持中馈,小哥儿又年纪小,只怕亲家太太也顾不得教导女儿,若不嫌弃这乡下简陋,就让两个孩子过来住着,表姐妹们一起上学,也好亲近亲近。”

    孟素蓉不觉沉吟起来。韩家子嗣稀薄,故而无论儿女都是悉心教导,请的女先生自然是好的;至于说什么乡下简陋,韩家合家住的庄子,又如何会简陋了?只是虽然此处离沔阳县城不远,毕竟也还是有些距离的,女儿年纪还小,又从未离开家中,孟素蓉有些舍不得。

    韩老夫人看出她的意思,笑道:“晓得你做娘的舍不得,不过离家又不远,只当来亲戚家住些日子,若是不惯,你派人来接回去也不过是半天的工夫。”

    孟素蓉仍旧有些举棋不定,含糊道:“容晚辈跟老爷商议一下……”

    韩晋忙笑道:“侄儿去跟姨父说,姨母只当让表妹来乡下散散心罢了。”瞅了一眼自己母亲,嘻嘻笑道,“姨母只管放心,还有我娘呢,表妹若少了一根头发,姨母只管找我娘就是。”

    孟素兰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你这般拿自己的娘下军令状的,真是白养了你。”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转向孟素蓉含笑道,“姐姐就放心让外甥女儿过来吧,到了九月里,晋儿和磊儿都要去北麓书院念书,家里头忽然就少了人,嫣儿过来也热闹些。”

    孟素蓉方才就有些担忧,韩晋和韩磊年纪都不小了,表兄表妹的也该避讳着些,如今听说这两人都要去北麓书院,倒是放了心:“既是这样,我回去替她们收拾东西再送过来,只是怕来扰了老夫人清静。”

    “怎么会。”韩老夫人笑起来,“嫣儿又懂事又聪慧,哪里会扰了我。”

    几人说笑一番,有小丫鬟来报厨房已备好饭菜,韩老夫人忙叫人去前头叫了韩缜和顾运则回来。因人也不多,韩家花厅又宽敞,索性一桌坐了,热热闹闹用了饭。直到午后,顾家众人才上了马车往沔阳县城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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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夫说,晋哥儿和磊哥儿到了九月里除了服都要去北麓书院,到时他再托一托书院的先生,让浩哥儿也能进去。”顾运则酒量不高,略饮了几杯就微有些醉意,话也多了些。

    孟素蓉安静地听着,淡淡道:“既这样,该给韩家送份厚礼的。”

    “是该送。”顾运则呵呵笑了一声,“之前也托了几个人,都没个消息,还是韩老太爷的面子大,听说书院如今的山长,从前做过他的门生。”

    孟素蓉对此事兴趣实在不大。她再贤良,也不过是不苛待庶子罢了,却也没那么热心肠去多过问庶子之事,便将话题岔开:“老夫人有意让嫣儿去韩家住着,跟表姐妹们一起读书。”

    “哦?这是好事啊。”顾运则一听又精神了,“妹夫说了,韩家请的几个女先生都是在京城高门大户里教导姑娘们的,尤其有个教礼仪规矩的郑嬷嬷,据说原本在宫里呆过,出宫后还走过几个国公侯府,若不是韩老夫人托了人,还请不来呢。咱们家的姑娘,虽不说要像勋贵人家一般有那许多规矩,学学也总是好的。”

    “是么?”孟素蓉本来是不舍得女儿的,听了这话倒有了些兴致,“这倒是难得的,只是不知道脾气如何。”宫里头规矩是最大的,若是连这一套都能学会,将来女儿到了哪里都不怕被人说不懂规矩。那些勋贵人家为何愿意请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自家姑娘,还不是为了给姑娘赚个好名声。孟素蓉倒不想着将来把顾嫣然嫁入什么高门,可是有了这个名声当然是有利无害。

    “既是这样,我回去给嫣儿收拾东西,过了中秋节就送她过去——虽说是附学,束脩也要仔细备下才是。”孟素蓉说着,已经开始盘算了。

    顾运则看着她,讷讷的想说话又不好张口。孟素蓉抬眼看见他的神情,有些没好气地道:“老爷不必这样瞧着我,怡姐儿自然也跟她姐姐一起去学学。”

    “太太——”顾运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摇晃着就想站起来给孟素蓉作揖,“太太宽容。”

    孟素蓉却一转身把已经睡着的顾蔚然抱在了怀里,淡淡道:“老爷不用说这话,我是他们的嫡母,从来也没苛待过哪一个——”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肚子里的也一样。”

    顾运则有些尴尬地又坐了下来,干咳了一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附学寄亲眷

    回到家中,孟素蓉果然回过了顾老太太,就开始给顾嫣然姐妹两个收拾行装。虽说离得不远,又是亲戚家,但也有不少东西要带上。孟素蓉不喜占人便宜,姐妹两个的饭钱韩家是不会收了,别的却都该自己备下,先生的束脩更是半点不能马虎的。

    “怎么瞧着不大欢喜?”孟素蓉转来转去地忙了一会儿,才发现顾嫣然一直没说话,“是不愿去?”

    顾嫣然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虽说只是头一回见面,她已然觉得韩绮与韩绢都不是平易近人的人,还有个太过自来熟稔的韩晋,她着实并不想去韩家。可是看母亲这样兴致勃勃说韩府的先生好,又答应了韩老夫人,怎好再因她出尔反尔呢。

    “是舍不得家里?”孟素蓉却错会了女儿的意思,含笑摸了摸顾嫣然的头发,“放心。那边离家也不远,每旬有一日休假,娘就叫人去接你回来。再说不过几个月就到年下了,少不得还要回家来住。”

    顾嫣然扯住她的衣袖:“我去了,就没人帮着娘管家理事……”

    “不怕。”孟素蓉笑得更深,“浩哥儿大约九月里就能去北麓书院,一月里顶多也就回来一两日,到时候家里只有蔚哥儿一个,娘要操心的事儿就少多了。再说还有锦眉锦心两个,她们都能帮着娘呢。你放心去,好生向先生学习。”

    顾嫣然把头靠在母亲身上点了点,忽然想起一事:“娘会抚琴么?”

    “略知一二吧。”

    “那我怎么从来没听娘抚过琴?”顾嫣然好奇地仰起脸看着母亲,却见孟素蓉神色之间有一丝怅然。

    不过这怅然也只是一掠而过,孟素蓉随即淡淡一笑:“你祖母不喜欢琴声,说嫌听着太过凄清,所以娘就不抚了。倒是有一张琴带了过来,不是什么绿绮焦尾,却也可以看得。你好生去学,学会了娘就把这张琴送你。”刚嫁过来时久久无孕,她也曾抚琴以纾愁绪,却被顾老太太说“听着像哭似的,别人知道还当是谁薄待了你”,此后她就捐置不用了。

    顾嫣然到底还是孩子心性,闻言终于褪去郁色笑了出来:“好。”

    孟素蓉亲自坐车送了顾嫣然姐妹两个去韩家,先向韩老夫人道了一番叨扰,又带着姐妹两个去见过几位先生,一一致谢,送上束脩。

    韩家的庄子不小,宅院更是宽大,姐妹两个就在韩老夫人的正屋旁边占了一个小院,里头大大小小也有十几间屋子,连带着丫鬟嬷嬷们也足够住了。因是来亲戚家,也不好多带下人,顾嫣然带了写意丹青二人,顾怡然带了花青,另有杨妈妈跟着也就罢了,至于院中那些洒扫的婆子和小丫鬟们,韩家早已备好。孟素蓉看了一圈,见万事俱备,这才又叮嘱了几句,方依依不舍地回了沔阳。

    韩家因人丁稀薄,惯常早起孙儿孙女都齐聚韩老夫人处用饭的,也图个热闹。只是如今在孝中,韩老夫人自夫婿过世便持了斋,韩缜和孟素兰依礼也不得沾荤腥,就是韩晋等孙辈,按说一年孝期里也要茹素的。

    只是如今规矩不如前朝时严,虽不能大鱼大肉,但也不必尽食青菜豆腐;尤其是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韩老夫人心疼儿子,更心疼孙子孙女,出了百日热孝之后便下令各院分食,只要用饭之后再去请安。如此一来,除了韩老夫人处,其余各院都可有几个荤菜补一补。

    顾嫣然姐妹两个是客,自然更不必早起,也是在自己院子里用过早饭之后再去韩老夫人屋里略坐一坐,而后与韩绮姐妹一起去前头书房念书。

    韩家请的这位先生乃是个饱学老儒,姓禇,少年之时便中了举人,书画皆精,只是文运消乏,之后连考十场都未能得中进士。转眼这就是三十年,禇先生也息了这仕进之心,只以书画自给。韩家就是看上他的书画,又看他年纪已经五十开外,才请来教导姑娘们的。横竖女孩儿家又不要赶考做官,只消诗书怡性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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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念一个时辰的书,借着天光好,再去绣房学半个时辰的绣。绣房的黄师傅也是京都云锦坊退下来的绣娘,针线出众,不过韩家并不许女孩儿绣得太久,怕伤了眼睛,且韩家女儿将来少不了嫁个官宦人家,又有陪嫁做针线的丫鬟,也并不要她们自己操持全家人的衣物,只要针线拿得出手也就是了。黄师傅每次除了教她们绣花,倒是还要花些工夫教她们分辨各色衣料,这倒是大家子主母该学的东西。

    午后用过饭小憩片刻,便去琴房跟朱先生学琴。朱先生是位女先生,据说是未婚夫婿过世,她便守了望门寡,立誓终生不嫁。后来父母双双因病过世,嫂嫂不肯白养小姑,幸而朱先生有一手好琴技,又有个贞节烈女的名声,便进了御乐坊做琴师。如今年长,自觉那等地方已不好存身,便应征来了韩家教琴。

    顾嫣然学琴倒是极用心。她本来会吹笛,乐理相通,上手倒也不难,只是指法之事却是需大量练习,取巧不得,除了苦练别无它法。

    韩绮学琴已经三年,颇能弹些指法较为繁复的曲子,时常引得韩绢赞叹。只是顾嫣然听了,总觉得韩绮技巧有余而情致不足,琴声听起来虽流畅优美,却不能打动人心。她自忖入门日浅,大概是自己听错了?然而每每瞧朱先生的神色,仿佛也并不觉得韩绮弹得好似的。

    在琴房里也不过一个时辰,便有郑嬷嬷过来教导礼仪了。四位先生里头,顶数郑嬷嬷威严,就是禇先生一个大男人,因对着一群女孩子不好意思从严教导,也没有郑嬷嬷这么叫人畏惧。其实郑嬷嬷也不打也不骂,只是若哪里做得不好,她便让你重复再重复,直到做好了为止,有时一个福礼就要做上十几遍。往往一个时辰的教导下来,女孩子们都累得满头是汗,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到得用过晚饭,这一天的课程也就算结束了,可以在韩老夫人房里说说话,玩玩女孩子们的游戏,或是回房自己看书也可。顾嫣然在家里也是自在惯了,初时觉得有些辛苦,但过了一段时日习惯了这般作息,倒觉得格外充实些。只是她从未离家过,免不了要想念孟素蓉,幸而每旬有一日休息,孟素蓉必早早派了马车过来接,母女两个一见,便总有说不完的话。

    一个月转眼便过,南边虽是天气温和,九月中也下了几场霜,顾嫣然一早起来就觉得有几分寒意了。丹青拿出一身藕合色长夹袄伺候她穿上,笑道:“亏得太太昨儿叫人送了新做的衣裳来,没想到这一夜间就冷了好些。”

    杨妈妈正好进来,闻言便接口道:“这会儿到了中午还暖和,一早一晚凉着呢。你们小丫头,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丹青吐了吐舌头:“原是觉得比以前住的地方不过移了几百里地,前几日还觉得气候没甚两样,谁知这霜一下冷得恁快。”

    杨妈妈顺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不然说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小丫头片子,能走过几个地方?别看这儿往北移了没多少,那天气就是要冷些,都像你这么没见识,还不冻坏了姑娘?”

    顾嫣然也笑起来道:“到底妈妈见得多,我也没防着今儿一早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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