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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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为王-第53部分(2/2)
能寐。五月,六月、七月过去,足足三个月,延边胡族多次邀战,都无功而返。赵超确实沉得住气,除却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外,便不与延边军队正面交战。

    游淼发出过两封军情分析,无一例外都是:“审度情势,万万不可贸然开战。”

    南朝有充足的粮草,游淼下定决心,要把整个延边城拖垮,大军将延边围得一只鸟也飞不进去,游淼深知延边的位置是塞外贸易城市之首,物资流通来去,但城内屯粮决计不多。

    不到三个月时间,延边就将被彻底耗空。到时大安若派兵来援,将被李治锋从旁截击。

    赵超与李治锋的家书都是三天一封,这天游淼拿到了家书,便赶往宫内。

    乔蓉怀孕已有数月,小腹隆起,坐着听游淼读家书。游淼先是打开李治锋的信,眉头微微拧起。

    “……七月初三我方在白狼河截获延边送信斥候……”

    “……延边受围困三月,城内已……”游淼看了乔蓉一眼,没有读出李治锋信中说的“城内已有人吃人之景”,而是改口为:“城内已军心不稳。”

    “……达列柯与犬戎部队仍未现身。”游淼道:“三弟以斥候队在东北处巡逻。北方气候易变,三弟略有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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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蓉温柔道:“陛下的信写了什么?”

    游淼打开赵超的信,照着读道:“吾妻蓉儿,小舅亲启。白狼河下游一战我军折损三百三十二人,嘱平奚善加抚恤,吾儿如何?蓉儿须得安心养胎,塞北七月一次暴雨,偶染风寒,已以北方药参调理,大致恢复,不需担忧……”

    赵超的书信上大多报喜不报忧,游淼读完,放到一旁,眉目间仍带着忧虑之色,乔蓉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游淼摇头,他向来与乔蓉无话不谈,前线有军情也不瞒着她,深知无论大小事,都不能瞒,否则一旦瞒久了,一朝被捅破,反而难以自圆其说。

    “快到八月份了。”游淼解释道:“最初预计的是,延边七月可拿下,一旦入冬,整个塞北就是鞑靼与犬戎的天下。”

    乔蓉明白了,点头道:“南方的将士们不耐寒。”

    “是。”游淼道:“战马、军队的战力都会受到压制。”

    “如果十月份还不能取胜,要怎么办?”乔蓉问道。

    “那就只好让他们在入冬前退回黄河南岸。”游淼如是说:“来年再战了。”

    “来年再战”四字说得轻巧,但其中难处,只有游淼自己知道,南朝倾全国之力,折损一员战神级的大将,才将前线推到蓝关,一旦退回中原,其中损失已不是物资能衡量的了。这一次若不攻陷大安,只怕江南再也没有能力去支持一场大战。

    赵超的心急虽然从未说出口,游淼却不能再清楚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写信让他一定要理智判断。

    乔蓉道:“将士们的冬衣预备了没有。”

    游淼道:“都预备了。”

    乔蓉:“明天我会去户部一趟……”

    游淼苦着脸道:“姐喂,你就别折腾了,有孕在身,现在满朝大臣都盯着你的肚子呢。”

    乔蓉道:“我总得给你三哥把战袍预备好罢。李治锋的呢?”

    游淼一想也是,李治锋走时,只带了一身黑铠,冬季北方酷寒,还有一套在山庄里。北方的冬衣得及早准备,不管到时候怎么作战……

    游淼离宫出来,便吩咐小厮回去山庄预备,待得几日后,送冬衣上前线时他亲自回山庄收拾。

    数天后,摇光带来一封信,是李治锋的。

    这是李治锋避开军队传信系统,而让人秘密送到山庄里,摇光得到后便马上赶往茂城,游淼每月会收到一封这样的信,都是关于犬戎与北方的形势问题。

    然而这一次拆开信后,里面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陛下风寒抱恙,情况不好,须得早作准备。”

    游淼心中一惊,当即烦乱难言,与此同时,军队的信使也回了茂城,在朝廷上朝一众大臣通报了北方的情况。

    “陛下生病了?”谢徽道。

    那信使道:“十天前陛下亲自率军进入白狼河下游,恰逢天降暴雨,急行军一天一夜,淋雨后高烧不退,回来就在军帐内说起了胡话。抱病写完家信后,病情有所好转,但体质十分虚弱。李将军担心陛下身体,恐怕入秋后不能再带兵,是以瞒着陛下,请示朝中各位大人意见。”

    游淼什么都算到了,竟是算不到这一环,赵超虽说当年也常跟着军队,但如今已不再是能随意糟蹋身体的年纪了,十年前高丽之战落下了病根,又辗转经历两次北方动乱,登基后居住于深宫中,劳心竭力处理政事,如今一旦病发,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看着游淼,等待他的意见。

    “陛下自己怎么说?”游淼问那信使。

    信使道:“陛下坚持留在前线。”

    游淼道:“那就让他留在前线罢。派一名大夫,加急上路,去给他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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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知大人。”李延开口道:“陛下身体为重,我看如今局势,还是要撤回黄河南岸,以保万全。”

    “行军劳顿。”游淼道:“已经生病了,不宜再长途跋涉。让李治锋回去分担军务,先观察一段时日再作决策罢。”

    平奚道:“陛下当年也是带过兵的,知道如何取舍,不妨就相信他。”

    游淼点头道:“此事切不可让皇后知道。”

    众臣都带着虑色,纷纷散去。

    游淼回到政事堂内,正要提笔给李治锋覆信,山庄里又来了人,却是程光武。

    “少爷。”程光武道:“前线来了个人,请您回山庄一趟,有口谕要交代。”

    游淼诧道:“这才一天,又来了人?”

    问归问,游淼马上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忙朝唐博告假,上马赶路,回山庄去。

    “是什么人?”游淼问道。

    “他说是锋老爷的旧部。”程光武道。

    游淼点头心道应当是北方的消息,然而忽然间又觉不对,李治锋的旧部是什么意思?

    “作什么打扮?”游淼问道:“不是天启的士兵?”

    程光武点头,游淼登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卷五 八声甘州

    山庄入夜,来人的消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乔珏接待了来使。

    “我不敢让他进扬州去。”乔珏说:“只能等你回来拿主意。”

    “我爹娘知道么?”游淼匆匆进花园内,乔珏跟在身后,答道:“除了你我与光武,谁也不知道。”

    听竹小院内,游淼停下脚步,竹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看鱼,是一个犬戎人。

    见游淼前来,那犬戎人躬身一行礼,把左手放在右肩上,再平举,翻过手掌,掌心朝下,朝着游淼缓缓一让,最终收于自己胸膛。游淼心下凛然,以同样的礼节回礼。他知道这是犬戎人觐见王族的礼节,也表示效忠之意。

    “在下鱼获,沙那多殿下派我前来送信。”犬戎人自我介绍道,又取出一封信,一枚玉佩,递到游淼手中。

    游淼头也不抬地拆信,问道:“族中情况如何?”

    “达列柯的举动,遭到全族一致反对,族人认为不宜与天启结仇,反对声音日益增多,就像草原上无声烧起的野火。达列柯以强硬举动,镇压了所有的反对者。”鱼获解释道:“格根亲王预计在黑山袭击天启帝君,但因意外计划,未能成行。”

    “什么意外?”游淼问道,展开信纸,刹那间就愣住了。

    信纸上只有八个字:老三病危,早筹脱身。

    “这不可能……”游淼喃喃道:“怎么办?这下糟了。”

    鱼获微一躬身,游淼竭力镇定道:“病情如何?”

    鱼获说:“高烧不省人事。”

    游淼深吸一口气,止不住地发抖,赵超如果在北方病死,所有的计划都要玩儿完……怎么办?

    游淼没想到赵超竟是病得这么厉害,他心慌意乱,脑子里都是北伐战线的危机,这件事,一时半会还不能找人商量。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乔珏看出了游淼的失神,安慰道:“淼子,别慌乱,先静下来,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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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办法?”游淼喃喃道。

    他抬眼看鱼获,碰上他犀利的眼神,只是一瞬间,鱼获神色便即敛去。游淼道:“你现在是在犬戎族中,还是跟着沙那多?”

    “殿下派我与几名兄弟留在族中。”鱼获如是答道:“聂将军的尸身,就是他们带出来的。”

    游淼道:“你先在山庄中住下,待我想好后再给你回信。”

    “请您尽快。”鱼获答道。

    游淼手里攥紧了信,离开花园,乔珏追在身后,问:“蓉儿怎么办?”

    “我现在马上回皇宫一趟。”游淼道:“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到鱼获。”

    乔珏知道事情严重,便点头备马,把游淼送回扬州去。

    游淼上马奔波,夜半时终于到了茂城,驰骋一天,两地来去,几乎没有丝毫东西下肚,整个人都快昏了头,抵达茂城时便夜入皇宫,禀明要见乔蓉,来到东宫外时,却见乔蓉坐在月下,在赵超的战袍上绣一朵花。

    “没睡觉?”游淼问道。

    乔蓉抬头道:“睡不着,入秋气候变化,整个人睡得也不踏实,怎么了?”

    游淼到乔蓉身边坐下,一时间感慨万千,鼻子一酸,伸出手来,搂着乔蓉。

    “怎么啦?”乔蓉温柔笑道:“国舅爷怎么有空来看咱们娘俩了?”

    乔蓉摸了摸小腹,那句话却是朝肚里的孩子说的。

    姐弟二人并肩而坐,看着月亮,七月十五了,正是中元节。

    “你觉得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游淼笑道。

    乔蓉莞尔道:“你想要小外甥呢,还是外甥女儿?”

    游淼叹道:“我都喜欢。”

    乔蓉道:“总是踢我,多半是个爱胡闹,顽劣得很的男孩儿。外甥像舅,要能像你,和小舅那般长得漂亮,我就高兴了。”

    “长得像三哥也不错。”游淼淡淡道:“他那模样,倒是一表人才的。”

    乔蓉点了点头,端详游淼的脸色,问道:“今天政事堂的人说,你午饭后就回山庄去了,现在又大半夜地跑进宫里来,料想不是来说闲话的,有什么事就说罢,前线来消息了?”

    游淼沉默,看着乔蓉,他本是想与乔蓉参详,万一赵超在前线病逝,他们要怎么办的。

    一国之君一旦驾崩,消息传回南方,必须控制在至少四个月后,待得乔蓉临盆,若能生下男孩,便立为太子,由太后临朝听政,参知政事辅政……如果乔蓉生了女儿,那么说不得只好另立赵家血裔,让出皇位。

    接下来,游家也将失势,为了不受牵连,就只好带着乔蓉远走高飞,遣散山庄。

    而在前线的李治锋……游淼在听到消息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无论情势如何,自己都必须稳住整个朝廷。就算赵超病逝,也决计不能对外宣扬。须得马上找人乔装成帝君,继续北伐。

    让李治锋统帅南朝大军,背水一战,以帝君之名打败鞑靼,方可归来……

    错综复杂的事,到了此刻,游淼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乔蓉仍在看着游淼,眼神中充满担忧与焦虑。

    “达列柯是不是很不好对付?”乔蓉道。

    “是。”游淼点头道:“当初还是大哥亲自设计,瓦解了鞑靼与犬戎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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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过去好几个月,但提起聂丹之时,游淼的心底仍不免隐隐作痛。他愧疚地看着乔蓉,知道乔蓉心底一定也不好受。

    “说说你大哥罢。”乔蓉道:“这些日子里,你们都一直瞒着我,其实姐姐看得很开,当年与你大哥相识时,他也说到过,平生杀戮太多,只怕总有一天,将得……”

    “他杀的人多。”游淼喃喃道:“救的人更多。”

    游淼把他们在北方的事情详细说了,乔蓉听得错愕,游淼笑了笑,说到聂丹如何卧底三年,又说到如何查知锡克兰的计划等事。

    “达列柯对于这一切毫无察觉么?”乔蓉道。

    游淼答道:“锡克兰派人给他送过信,但信使在路上就被大哥杀了……”

    说到这里,游淼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那犬戎信使的一抹眼神。

    那眼神转瞬即逝,游淼忽然间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万一鱼获之言不属实呢?他带着李治锋的信物与亲笔信前来,连玉佩都有了,照理说不会有假。然而……游淼的心扑通狂跳,起身道:“我先回去,想起点事。”

    “等等。”乔蓉道:“晚上我让人熬了参汤,正想给你送去,喝了再走罢。”

    游淼站定,忽又改变了主意,说:“行,三哥存放信函的地方在哪儿,你带我看看。”

    乔蓉略觉诧异,但还是没有多问,带着游淼到正殿内去,打开一个匣子,里面都是赵超存放的信函。游淼翻开,只见里面大部分是赵超的亲笔信,字迹密密麻麻,曾经与乔蓉鱼雁传书,留下的书函。

    “你三哥以前给我写的。”乔蓉笑道:“怎么?”

    游淼摇了摇头,*一扫,只见赵超与乔蓉所谈,信上大部分都是在聊游淼自己,也顾不得多看,放到一旁去,翻到箱子底时,找到了李治锋的一封信。

    宫人端来参汤,乔蓉亲手给游淼舀出来,游淼一边喝,一边对照李治锋的笔迹。

    果然……

    游淼长吁了一口气,找到“筹”字,知道李治锋是左撇子,写字与他人不同,在这个字上,有明显的差异。

    乔蓉却看到了伪造的那封信,脸色刹那就变了。

    “假的。”游淼道:“别担心!”

    乔蓉这才心有余悸点头,游淼收拾了信件,脑海里快速地把全事件过了一次,鱼获是谁派来的?有什么图谋?是搅浑水,引发内乱?没有这么简单……既然是李治锋派的信使半路被杀,那么敌人必然是达列柯与格根的派系。

    达列柯派人告知游淼,赵超将死,有什么计划?

    游淼隐隐约约感觉到,达列柯一定有什么阴谋,却无从切入。

    “传唐晖将军。”游淼出外道。

    卷五 八声甘州

    此刻已是四更时分,唐晖抵达宫内,游淼低声与他商谈片刻,未曾告知唐晖前线假传消息一事,只是嘱咐道加强宫闱防守,一定要保护好乔蓉。

    “这些天里,你哪里都别去了。”游淼朝乔蓉道:“就呆在宫里。”

    乔蓉神色复杂地应了,唐晖又问道:“是否需要加强巡逻?”

    游淼道:“派人暗中察看,凡茂城中有可疑者,一律抓起来审问。”

    唐晖虽然不知内情,但能想到与前线消息有关,便答道:“宵禁罢。”

    “宵禁吗……”游淼沉吟片刻,而后道:“不,不要宵禁,以免露出破绽……你派人盯着所有城门,包括扬州城出入口,但凡有人可疑,不要惊动,观察去向,再派人来告诉我。”

    唐晖没有多问,领命离开,游淼又安慰乔蓉几句,心思复杂地回了政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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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大亮,早朝时群臣议政,游淼颇有点昏昏欲睡,站在朝堂上,大家说话的声音仿佛十分遥远,这一刻他仍然忍不住去想前夜来假传消息的j细,会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根据游淼的猜测,多半是李治锋让信报送信过来,半路上信报被截杀,又被掉包了信,所以玉佩仍在……游淼想起前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若赵超之死传开,朝廷必须马上采取应对,后方会有谁得利?

    说不定达列柯已与朝中哪个大臣勾结……

    游淼困得脑中一片浆糊,眼神扫过去,只觉看谁谁都不对。

    而朝中一开始采取策略,势必就拖了前线的后腿,赵超一旦平安,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归朝,调查此事。首当其冲的,延误战机之罪,游淼是跑不掉的,连着送信的李治锋也会遭殃。

    必须查出是谁在与达列柯勾结……游淼又想起了一个更恐怖的内情,如果聂丹之死,与这场勾结有关系呢?

    “……游大人?”李延问道。

    游淼回过神,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听见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就……先这样。”游淼道。

    “李将军可有家书来了?”平奚问道:“前线情况如何?”

    “没有异常……嗯……一切都很好。”游淼勉强答道:“须得尽快准备过冬之事,各位大人有劳了。”

    游淼说毕,朝一众大臣点头,顾不得多留,离开了正殿。

    游淼的举动所有人看在眼里,都觉诧异。

    游淼回到政事堂后,思忖再三,决定还是不回去抓起鱼获,加以审问。

    他要查出鱼获背后的主使,看看究竟是谁和达列柯有协议,达列柯既然敢把计划进行到扬州来,必然有人接应。

    游淼昏昏沉沉,躺在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期间唐博来敲了两次门,游淼只道需要休息,老仆便将晚饭放在房内。

    直到入夜时,一人前来敲门,低声道:“参知大人。”

    游淼听到陌生的声音,蓦然惊醒,这些天已成惊弓之鸟,生怕又是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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