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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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佳女-第22部分(2/2)
“然后呢?”

    他偏过头,仔细打量着我的脸,脸上的神情凝重了几分:“在女帝生产之前,女帝暂且不会动太女,所以,下手之日就定在她生产之时!”

    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雍辰十年腊月二十一。

    从皇宫中传来了那么一则消息,它改变了我,也终将改变许许多多其他人。

    新年过得寡淡无味,全府上下真正开心的,恐怕只有小石头了,少年不知愁滋味,有新衣有美食有压岁钱,他便满足得很,奔奔跳跳欢欢喜喜,连我看了都好生羡慕。

    容锦和父亲还要趁着过年,为我筹办婚事。太后亲赐得婚,便只是区区一个侧室也不可怠慢。

    容锦内心憋屈得很,却还要在父亲面前装乖巧,内火大了,嘴边起了一排泡。

    我见了心疼,要他放下不管。本来女帝要他“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事便极不厚道,容锦却不以为然,说是做戏做全套,乖顺一些,多得些女帝信任为好。

    容信铁腕,年后没多久,黑刀军便被收入囊中,虽然依旧安置在京畿营,六门的统领却都换成了自己人,于是就成了真正的黑刀军。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若不是同僚与我打着哈哈,说要讨杯喜酒喝,我都忘了今日是元宵佳节,而明日便是我纳侧室的日子。

    今日容锦和我都回去得很早,大家心照不宣,只想今晚好好在一起。

    我坐在软榻上看着正在更衣的容锦,他最近似乎狂躁到了极限,反倒变得异常沉默。在家的时候,他人前满脸笑意盈盈,人后眉眼间疏离淡淡,判若两人。

    他从柜子里挑了一件黑底银红盘花的锦袍,比了比便穿在身上,腰间配上一条白玉银环带勾,发髻上插着我们大婚的对簪,蟠龙簪。

    穿戴好,他转过身,对我嫣然巧笑道:“我好看吗?”

    锦衣墨发,恣意风流,怎么会不美?

    我笑着点点头:“好看极了!”

    “今晚,我们去看花灯,看烟火,好不好?”他笑得越发灿烂,欢喜地道。

    “好!”

    纵是日头再灿烂,也有照不到的角落,何况是笑容?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七十二章 元 宵

    若是往年的上元节,京城灯市必定分外热闹。

    华灯绚烂,游人如织,香车宝马,才女美人,这样的时候,人人都想有段留香艳遇,与佳人花月共赏。甚至有人不辞千里赶来京城,为的就是为了赶上元节的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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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日不同往昔,去年岁末太皇太后宾天,举国下上大丧期刚过。

    许多貌似克己的人,尤其是官府皇亲为了讨好陛下,将自己装扮成孝子贤孙的模样,觉得此刻寻欢还不和时宜,不但自己闭门不出,还下令取消了灯市。

    所以一路走来,并没有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就连悬挂的花灯也少得可怜。我和容锦携手而行,信步走到齐河河畔,才看几个稀稀落落的卖灯摊位。

    举目四望,是无星无月的茫茫夜空,隐隐能看到乌云闭月。天幕间或被几道烟花点亮,瞬间的花开,阵阵忽明忽暗,像一场美丽的邂逅,毫无预兆地跌入眼帘。

    不见了热闹喧哗的灯市,唯一的好处是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可以省去人潮蜂拥的痛苦。

    “好不好看?”

    容锦站在卖灯的摊子前,提着一盏荷花灯,粲然明媚地望着我,嘴边的笑容像一抹冬日暖阳。

    其实民间的花灯再别致奇巧,也比不得宫灯精致华丽。

    府里多得就是各式琉璃云母、绡绢鲛纱制成的宫灯,再叫上匠人一番挖空心思的描画镂刻,怎么都强过他手中纱绢糊成的莲花灯。

    所以,那花灯我只草草掸了一眼,而提灯的人,我却是瞧了半饷。

    人自然是绮年玉貌,风华占尽,说来已是认识多年,相对多日,此刻的容锦却意外地叫我看迷了眼,脑子有些不做主,只能魂不守舍地道了一声“好看”。

    容锦见我这副样子,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转身付过钱,便拉着我欢快地向前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再也落不下去了,惹得我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此刻,喧嚣不再入耳,我的眼中只能看到他。

    十指交缠,我无比天真地对自己说:我要牵着他的手,一辈子不停地走下去。

    “四喜元宵咧!好吃好看好兆头咧!香喷喷的四喜元宵啰!”

    元宵摊子前站着一个老爹,扯着喉咙叫卖着。

    今天虽是上元节,行人依旧不多,他的生意不好,身后的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客人。他们这些人都是入夜才摆摊的,看样子就知道,他到现在还没开张。

    容锦忽然顿下脚步,转头对我道:“我想吃元宵!”

    我听了失笑道:“不是刚在家里穿过晚饭么?这么快又饿了?”

    他笑而不答,拽着我的手往那摊子走去。

    老爹见终于有人光顾,显得十分殷勤,笑容满面地招呼我们坐下,便回到台案前烧开水、包元宵。

    坐下才知道,这摊子真是占了个好位置!

    沿街傍水,风景独道。坐在这里,只要天空有烟花绽放,水中必有一片倒影,还有挂在沿河错落缤纷的花灯,伴着河畔的亭台楼宇,统统投照在水中。倒影如海市蜃楼一般恍如仙境,无论抬头低头,一入眼,便是一副双城相依的壮阔美景。

    侧耳凝神,远远悠悠,河中的花船上似有歌声传来,若有若无地夹杂在风中,隐约飘渺,就像烟花的尾调,点点星火闪动,渐渐飘摇冷却,毫无留恋地缄默在黑夜中。

    依水而坐,一切都是静。

    老爹站在台案前麻利地包着元宵,水煮开了,刚揭开锅,一阵风就将白蒙蒙的水雾吹了过来,水雾温暖而又湿润,带着元宵的丝丝甜香,在这冰冷的早春寒夜,顷刻间便暖到人了心里。

    容锦将点着红烛的荷花灯摆在桌子正中,烛光柔柔而动,温婉得如同一位婀娜多姿的美人,轻盈曼妙地跳着一曲折腰舞。

    他看着烛光,俊美的脸庞线条柔和,脸上的笑容安详恬静。

    “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出府,就是在元宵夜,”容锦侧头看着忙碌的老爹,回忆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他一边融融浅笑,一边托腮对我道,“那时我还小,对外面什么都好奇,头一回出府,便欢天喜地地一个人跑在前头,让母亲和仆从在身后跟得气喘嘘嘘,我那时人小心大,看见什么都想要,除了花灯,其他那些风车空竹陀螺什么的都没见过,一眨眼就买了一堆……”

    我一边倾耳聆听,一边笑着抚摸着肚子,肚里的小家伙突然一动,让我眉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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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容锦见我神情不对,立刻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事,”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对他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覆盖我肚子上,“刚才孩子听你讲得开心,心中向往,忍不住手舞足蹈了!”

    孩子已经四月有余,小腹明显凸出了不少,只是冬季的袍子厚重,掩去了身形,若不用手摸,完全看不出。

    容锦听了面露喜色,小心地抚摸着我的肚子,眼中温情浓浓,微微流转。

    “等你出来,爹爹也带你出去玩,”他开心地勾起嘴角,轻笑着对我的肚子道,“爹爹那时候不只要给你买很多好玩的,还要买很多好吃的,糖葫芦、小馄饨、糖年糕、四喜元宵……等你出来,不管什么好东西,爹爹全部都买给你!”

    我听着笑出了声,正巧卖元宵的老爹端着两碗元宵过来,听了他的话,不禁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宵好咧!”老爹喜滋滋地搁下土瓷碗,一边打量着我俩,一边赞叹道,“二位贵人真是好相貌,将来这孩子出世,必定是天人之姿!”

    任是好话谁都爱听,何况他还夸到了点子上。

    容锦听了受用,立刻从腰间掏了一锭银子丢给了他,足有十两,能让他不用再摆这个摊子,忍受风吹雨打,而是在京城盘间小铺子下来,从此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老爹得了赏银喜不自禁,大喊吃了不够继续添。

    浅黄|色的碗底,卧着四只元宵,它们四只四色,白绿红黄,随着在汤水轻轻浮动,腾腾地冒着热气。

    “我那时第一次在街上吃小食,就觉得四喜元宵最好看,也最好吃,”原来这元宵勾得他触景生情,他低头看着碗中的元宵继续道,它们色彩各异,如花瓣般聚拢在一起,像一朵娇花盈盈盛开,“后来回了府还想去吃,被父亲知道了,将母亲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一个矜贵的郡君不顾身份,和平民百姓混杂在一起,吃街头的东西,像个什么样子!”

    公公说得有理,此事的确只能偶尔为之。

    “没让府上的厨子做过吗?”我笑了笑问道。

    “当然做过,”他撇了撇嘴,随即笑着摇头,“可都觉得不对味,按理说府里的食材更精细,更讲究,可就是没那日吃得好吃,后来大了,再想想,可能是心境不同了。”

    是啊,心境不同了。

    若是开心,就是清汤白水也觉得是杨枝甘露;若是难过,就是龙肝凤髓也觉得是味同嚼蜡。

    我想了想,用汤勺挖了一只黄|色元宵,放到嘴边吹了又吹,笑容满面地递到他嘴边:“来,你最爱的芝麻馅的,尝尝今天的元宵,好不好吃。”

    他默默不语,低头一口吞下那张元宵,眸子落在我的脸上,里面深请款款,盛满了笑意,像水波粼粼的湖面,浩淼如烟,缠绕上了心头。

    “好吃,自然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片刻,声音带着魅惑的磁性,低低地在耳边响起,让我没由来得心头一热。

    “嗖-—嗖—”

    几道火光嘶鸣着直窜向天空,随着碰碰几声震天的炸响,天幕之中开出几朵绚烂的花来,花火炫目,摇曳红尘,与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形影相偎。

    霎时间,入目的,有落日熔金的璀璨,朝霞映雪的艳丽,还有灿若星河的恢宏……

    它的美不过一刻,却为看客们竭尽全力,毫无保留。

    “阿玉,你说,往后还有这样美味的元宵吗?”

    喧哗之中,传来幽幽一声,像是场叹息。

    “当然!”

    我回答得十分干脆。

    来年,再多几个来年,年年的元宵有我陪你吃。我一定会让你觉得,那滋味一年好过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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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按照东齐的娶夫之礼,纳侧室是用不着出门接亲的,只需女子在府中等候侧夫的轿子便成。否则,如果要我那般招摇地在京城市面上绕一圈,弄得人尽皆知,我怕我真有看能会途中落跑。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安迟出生再不堪,怎么都是太后嫁侄,其他事精简不得,我也推脱不了。

    今日一大早,便有人从宫中远道而来,赶着催我早起,闹哄哄地一群人为我梳洗打扮。

    这些宫人都是由太后钦点来的,专门负责协助我府上操办婚事。太后派这些宫人来,明面上是对颜家的恩宠,其实,更贴切地说,那是种监督。

    也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下马威:他太后送进门的人,万万不可落了他的面子,仔细着别怠慢了。

    我坐在梳妆桌前,好似个任人摆布的木偶,由着他们调脂弄粉、簪花配珠。我面上无神,落寞地望着镜中晃动的人影,心里只是一味地想着容锦。

    昨夜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少不得温存缠绵了一番,之后我便沉沉睡去了。天未明时,我醒来才发现枕旁空旷无人,被褥也早已凉透。

    等我唤来墨砚问过,才知道容锦昨夜趁我睡着,便悄悄搬去了东苑。我心中有些气闷,只因为他之前并未向我透露分毫。我这里正想穿戴好,跑去东苑质问,宫人们便浩浩荡荡地赶到了,一进门就不由分说地忙碌起来。

    他们带来的,是沐浴焚香,涂脂穿戴,一番费力费神的折腾。

    直至出门迎客,我才在大堂中看到容锦,他一身浓翠烟青袅袅水润的颜色,看起来半点不然俗世尘埃,只有我才能看出来,他脸上带着一张笑容可掬的面具。

    而后,他在这张面具的掩护下迎来送往,亲力亲为。

    天衣无缝,连父亲瞧了都满心欢喜,别人一声声“贤婿”的称赞,落到父亲的耳朵里,父亲更是通体舒畅,受用非常,这显得他多会调|教人。

    “吉时已到!”

    随着喜公一声高叫,安迟穿着红艳艳的喜服,在一群宫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同来的,还有最近红透了宫闱的弥月大师,她依旧一副白发青面的模样,让人见了有些毛骨悚然,唯一不同的是,今日参加的是喜宴,穿了一身绛红色的暗花锦服。

    她奉了太后之命,作为安迟的娘家人,为太后送亲来了。此外还带来了太后的赏赐:东珠一斛,黄金千两,猫眼一合,珊瑚一座。

    我心中暗叹,太后为了这个得意的侄子,出手可真是阔绰,全然不顾今年国库紧张,这样折算下来怕得有白银十万两。

    脑中正在胡思乱想,便听见报唱赏赐的宫人还提到了“翡翠黄金并蒂莲对簪一双”。据说,那双簪雌莲簪上刻了一个“迟”字,雄莲簪上刻了一个“玉”字,祝福新人恩爱美满,将对方刻骨铭心地记在心上。

    我心中冷笑,这戏可真是演足了,这样安插个人在我身边,还指望我们琴瑟和鸣,也不怕知情者笑掉了大牙。

    行过礼拜完堂,安迟便算是我的侧夫了。不知是我不在意,还是他门面的珠帘层层低垂,从开头吉时进门,到末尾送入洞房,他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今夜宾客盈门,个个喜气洋洋,吉利恭喜的好话不绝于耳。我却是满上喜气,心底郁郁,几次有意无意,偷眼看向容锦,他却一个正眼都没过给我,便是眼神交汇上了,也立刻急急弹开,像是唯恐避之不及。

    我心中有郁闷了几分。

    张灯结彩的荣睿公府一直热闹到了夜半。我站在大堂中,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才发现喧嚣已尽,偌大的厅堂里除了正在收拾的奴仆婢女,只有通明透亮的灯火和杯盘狼藉的桌面。

    容锦背着身站在大堂上,喜案边,双喜下,红烛跳耀,照亮了他的脸旁,他默默不语,不知何处神游。

    我心里叹了口气,向他走近了两步,口中低唤一声:“容锦……”

    “颜大人,”却不想刚出声,便听见身后有人喊我,侧目看去,两人宫人眉眼带喜,嬉笑着走过来提醒道,“安大人还在新房等您呐!今夜洞房花烛,您可断然不能让新人就这样枯坐着,干等您啊!”

    我正不知怎么回答,便对上容锦深潭一般死寂的双眼,漆黑幽深,却读不出任何内容,叫我心中一拎。

    “大人,快走吧,你和正君来日方长,今晚可是安大人的大日子!”另一个宫人笑着捂嘴,继续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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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大人,您和安大人今日的喜事,我们还得回宫向太后禀告呐!”先前的宫人见我不动,已把太后搬了出来。

    回宫复命,自是事无巨细,太后的“协助”可真是到位,连洞房这事也要“协助”一二。

    我怒气隐隐,眼看就要发作,连对面的容锦都默默地用眼神安抚我。

    都已走到了这一步,若是现在闹僵,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阿玉,快去吧,别让安迟等太久了,”不知何时,连父亲也出现了,站在门口笑道,他大概不知这里的僵持,又是心情极好,居然破天荒地促狭道,“你们今晚悠着点就成,千万别伤了孩子!”

    父亲话语一出,气氛立刻松懈了不少。

    我听了尴尬无比,两个宫人满面红霞,低着头吃吃地笑了起来,几步之外的容锦面色陡然发白,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唇发战。

    我推脱不得,又不可明说,局促不安,却被他们当成是怯怯含羞。

    在父亲的注视下,我跟着他们往内院走去,偷偷趁着间隙,转头看向容锦,他面色已白如鬼魅,最后的镇定已濒临坍塌。

    就像脑中的一根弦,已绷到了极致,也许下一刻,就要断裂了,就要发疯了。

    “等我——”我对他比了个口型,双拳紧握。

    不知他看见没,领会没。

    不过也没关系,我早对他说过,从此以后,我不说,我只做。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 第七十三章 西 苑

    新房安置在西苑,说来,这西苑也是安迟进了荣睿公府后要住的院子。

    东苑,西苑,东为尊,西为辅。

    我心里琢磨着,只想苦笑。

    容锦住在东苑,安迟住在西苑,一东一西,好似两宫太后。父亲这个做岳父挺难,一碗水要端平,却又两头都不能得罪,两苑相似,只能以方位定尊卑。

    “大人,请进!”

    我还在蒙着头胡思乱想,敞亮的新房已赫然呈现在我眼前。

    夜半三更,月上中天,十六的玉轮如盘,银辉如水浸西苑。

    正红的格子门上,镶嵌着云母珠贝,在月光下婉约地泛着淡淡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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