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正气到败坏处,见她这样的神色,却忍不住怒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你家夫人,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话说了一半终是觉得不对,却也收不回去。却见此时,一向如僵尸的朱离少爷那骨瘦如柴的手竟轻轻动了动,碰到了青屏扶在榻上的手。青屏感觉到了,回头怔怔盯着那手,忽地落下泪来,忙一把拉了他的手,用力在自己双手中摩擦,还小心地呵着气:“少爷您的手怎么这么凉,怎么……”
我忍不住要翻白眼了,你没看你家夫人给你家少爷穿的盖的都是啥东西,大冷天还靠着外墙不生火,不冷才怪,没看冻疮都有了么?眼见青屏的手要探向朱离的手臂去捂,我心中一凛,忙冷冷喝道:“住手,干什么呢你!”
青屏吓得又是一抖,腿一软竟坐到了地上,回头看着我的目光又是怨恨又是恐惧——我估计我刚才那口气跟她家原来那位夫人很像,把她又给惊着了。我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你家少爷生了冻疮,你这么揉非得把他那条胳膊给废了不可!”
半信半疑地仰头看了我半天,青屏才缓缓松开手,半爬了起来,默默退到一边。
其实吧,我也有点夸大其辞了,但青屏这一出手,把朱离手臂上的伤弄破的话,留下疤痕那是肯定的,但不这么吓唬她她哪能这么快就住手?再说了,好歹我还顶着正牌夫人的名份,你一个丫头在我面前这么对我相公动手动脚,就算我是冒牌的,面子上也太不好看了吧。
正在此时,却听房门外有人敲门:“夫人,可有什么事情,灵素刚刚听到夫人……”
我心头一惊,估计是刚刚听到我的惊叫声,但生怕她不等我应就直接进来,便头也不回,大喝一声:“滚,没我同意谁也不许进来……”
门外立刻没了声音。身边的青屏又是习惯性地一抖,我却大概齐明白了,原来掌握她家夫人这个性子并不难,竖起眉毛大吼几声也许可以蒙混一阵子了。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却是……我扭头看着榻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少爷,却不料正对上他抬起的眼,那眼睛仿佛为他增加了无限的生机,因为我作为门诊医生也算看过不少病人了,像他这种病成这样子还能眼睛这么清亮的人,还真不多。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被他夫人折磨成这样儿还能活着了,因为他有极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见我望向他,他竟没有回避我的目光,与我对视中那抹锐利让我极是不舒服。
是鄙疑,是探究,还是挑畔?我不及细想,只是一把抓向他的手腕——没办法啊,我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我现在没有听诊器,没有化验用的专用仪器,没有x光机和ct设备,只好凭借着仅有的那种微末的中医基础,先探探虚实再说。
我的手触碰他手腕的那一刻,立刻感觉到他明显的抗拒。估计我说了我失忆他也不信,以为我是在耍什么花样儿吧,不过……我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脉腕,头不回地道:“青屏,以前你家夫人怎么‘侍候’你家少爷的?”
青屏的目光真可以用如芒刺在背来形容了,但静默了片刻,却听她终是小声地道:“夫人……侍候我家少爷从来不许我们近前,吃穿洗漱从不假他人之手,只命人将洗漱用品放于屋中(难怪刚才丫环们端来两盆热水和两份洗漱用品,但我怀疑这位夫人只是做样子给别人看,她要真给他洗漱,他还能惨到这份儿上?)。有回侍候夫人的玉秀姐姐进来给夫人送东西,碰巧遇上了夫人在……”
在什么?估计肯定是没好事,以她家夫人的心狠手辣,想必那个叫玉秀的女孩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我现在可没工夫听她说这么多,淡淡打断她的话,向榻上的朱离挑了挑眉:“天天都是我侍候相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莫不是因为有外人在场?”
我一边说一边却毫不放松的把着他的脉,明显觉得他的心突的一跳,是被我吓着了,还是为我话里的羞辱而愤怒?我才不理会他的反应,反正我是故意气他的,谁让他的眼神和动作太伤我自尊心!
不过摸着他冰凉刺骨的手腕,还有跳得虚弱的脉息,我又不由有点后悔了。他鄙夷的只是这具身体,又不是我,我不是早就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了么,可为什么在他的眼神中,我却仿佛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一般疼痛难当——而昨天晚上,他的老婆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勾搭调情时,他又会是何种感受?
思及此处心没由来的软了下来,轻轻放开他的手,我转身一把扯开屏风,又折回来试着拽拽软榻下面的被单角,向一旁的青屏道:“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搭把手儿……”
这下青屏倒是没有犹豫,快步走过来,我又道:“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抬这个被单,把他弄到床上去。”
不等青屏反应,我双手分别抓住两边的被单角,轻喊:“一二三,过床!”
直到抓起床单,我才感觉到这人轻得简直没份量,至少比以前我抬过的那些病患都轻得多,估计我一个人完全可以抱起他。不过,这个“抱”字一闪念,我不由摇头,他肯定是不愿意我碰他的——昨日姬暗河做的那么嚣张和堂而皇之,肯定不是第一次,那么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朱离又是如何忍受这个身心都在摧残他的夫人的“亲力亲为”?
我抬的是他脚的那端。他的脚是赤着的,我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他脚部的皮肤发红发暗,又想到了刚才青屏说的朱离双腿残疾一事,又是心中一痛。赶忙别过头,不行不行,再想下去,估计我都快得心绞痛了。
要说我虽不是什么资深的专家,但好歹也混上了外科主治医师,也见过不少病患,比这样子惨得多的也见过,而且想前年我春节值班时,也曾独立完成了因燃放烟花爆竹而炸伤的右腿的截肢手术,思及此处,心情却是一黯。若不是因为那例手术的成功,我又怎么可能沾沾自喜而非要为小冉手术,最后却……那是我最不堪回首的往事,每每思及,我都会泪流满面不能自己。但此时想起来,情绪却似乎没有那么失控了。
难道是隔了时空的缘故?还是因为穿到了这位心狠手辣的女人身上,连带着我的心肠都能变硬?
正胡乱地想着,却听青屏在一旁叫我:“夫人……夫人,您……”
我一惊,如梦初醒,发现人已被放到床上,我手里却还一直攥着被单。
敛了心神,我轻轻按了按他的脚,除了冰凉而且僵硬。
“剪刀!”我头不抬,轻声吩咐,“去找把锋利的剪刀,还有一盆凉水一盆热水,再让人烧一桶洗澡水,对了……记得把火拢上,再带五斤生姜过来……”
“剪刀有,热水刚刚端进来两盆,这会儿还有一盆,其他的……”青屏小声开口,却站着没动。
我抬头,立刻明白,起身放下床帐,走到大门口,一把拉开门:“来人!”
“奴婢在。”门口立刻有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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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晨光直晃晃地映在我的脸上,让我的眼只觉得有些刺痛,但我却毫不犹豫地直与对视——既然老天让我来到这个时代,我便要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这回绝不逃避!
对着面前的几个人缓缓开口,吩咐了我想要准备的东西,我又道:“今天我不想出门了,把一日三餐都送到我房间里来好了。”
初探伤
借着等其他东西的时间,我拿了青屏递过来的剪刀,将身子探进了垂下帐子的床上。却见朱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目光依旧清亮锐利,依旧含了鄙夷嘲讽。
这回我倒没再生气,笑嘻嘻地扬了扬手中的剪刀:“生气?愤怒?真可惜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想杀了我,也等你好了再说吧,现在,我要……剪开你的裤子!”
我盯着他的双腿,如果忽视那上面的斑斑血迹和其他伤痕,也可以称得上的修长均称,看起来身量也算很高。不过,很汗,最后一句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要脸红了,说得似乎有点太无耻了些。其实在医院,这句话我也经常会对重伤急诊的病患讲,当然是十分严肃和急迫的,还要带着隐隐的柔和和安慰。但像这样的语气和表情……有块沙子地让我钻进去吧,难道穿到这个女人身上,我也跟着性情大变不成?
万幸的是这时朱离已经闭上了眼,估计是被我气的怒急攻心了。不过也直到他闭了眼,我才敢仔细看他的脸,除了淡漠消瘦之外,他也算得上是好看的男人了。一双斜飞的眉不算太浓却极黑而细长,笔直的鼻不像悬胆却挺而高,薄薄的唇微抿着虽然青白而且干燥得暴了皮却坚毅安静,苍白的脸没有刀削般的轮廓却透着棱角分明的柔和——他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三四岁左右,在这个朝代加上他老子的身份,应该已经入仕了,不知道是文官还是武将?看这气质和身子骨,应该像是文官,可那逼人的目光间不可抵挡的气势,不经意间就仿佛能让对手丢盔弃甲,又像武官……
许是被我刚才的滛词滥语吓得一时失言,直到此时青屏才颤声在帐外开口道:“夫人……用不用我……帮您……”
“不用!”我立刻摇头,声音大的吓了自己一跳,却也及时惊醒过来。以前没这么多花花肠子,怎么到了这里一切都变了?我一边对自己说“医者父母心”,一边爬到朱离的脚处,顺着往上轻轻剪开他的裤子。
才剪了一刀,我的手就有点要抖了。
那丝绸的布料极是亲肤,早与他腿上的伤粘在了一处,如果继续下剪,只怕必然会扯到他的伤口,旧伤之上必添新伤。我暗骂自己没用,真是越活越回去,当年解剖课对着那被福尔马林泡白了的腐败尸体下刀子开膛破肚,又何曾有一丝犹豫。
“衣服与伤口全粘在一处,时间久了结成了痂,我得把痂上的布料除去才行,你要痛就……就忍着吧。喊出来也没用,听着怪烦人的。”我又着补了一句,所以在急诊的时候,我们最讨厌的就是大喊大叫的病患,有时候忙一天下来耳朵比身体还累。估计这句话又得把他噎得半死,说等于没说。
见他没反应,我突然“哧”的一笑:“我想起来了,青屏说你的双腿有残,估计是没感觉,我跟这儿瞎操什么心啊!”
如愿地看到他身侧的手握了握拳,还是不够淡定啊,不过有反应总好过没反应,虽然我知道他这拳是恨不得打到我的脸上。
尽管如此说,但我下手时还是尽可能的一轻再轻。先剪了不触及他伤口的地方,把伤口跟布料贴在一起的位置留出来——我越剪越心惊,虽然手不抖了,可心却开始抖了。
因为那腿上,不止有冻疮,还有褥疮,还有……被人掐捏、针刺过的痕迹!有些痕迹是在皮肤上,有些却是在伤口之上,特别是这些伤口已经红肿、溃烂、化脓!
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这些伤痕出自谁手!我每处理一处伤口,都会忍不住暗骂一句“变态”或者“禽兽”,我害怕我若真医好了朱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我大卸八块拿来解恨。其实大卸八块已经算对得起这个身体了,最好是千刀万剐再拿去喂狗……当然前提是,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不是我!
可是现在,偏偏是我穿到她的身上啊,凭什么她做了孽我让我来承担!
胡思乱想的结果是一剪子下得重了些,那片衣料带着他的脓痂被我扯了下来,血顿时从他的小腿的伤口处流了出来。我吓得一哆嗦,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不小心……”
他没出声,我却注意到他的眉头似乎微不可见的轻蹙了一下……心中一动,我不由喜形于色:“你这腿有感觉?是不是觉得有点疼?太好了,没准还有救……”
这下他却连眉头都不动了。我有点郁闷,人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自己的腿都无动于衷,我跟这儿瞎操什么心啊。
不过想归想,我再次提醒自己,医者父母心!于是向帐外的青屏道:“手巾。”
青屏会意,忙绞了手巾递了进来。我一摸忙丢了出去:“要凉的。”
“可是……少爷已经这么……”
“听你的听我的?”我有点不悦,知道这是把朱离给自己的火儿出到了青屏身上,忙缓了口气道,“冻疮开始最怕用热水,突然加速血液循环反而不利于伤口……一会儿我先用冷水,待让你换热水时自然告诉你……”
帐外青屏良久才淡淡应了一声,立刻便换了冷水的手巾。简单处理了小腿的伤口,我继续向上剪。
膝盖一侧已有溃烂,我轻轻按了下,果然有脓水流出。我知道不止是血流不畅,只怕是因溃疡基底部缺乏血液供应,褥疮已近三度,有了并发症。我忍不住闭了下眼,几乎不敢再看下去——如果再发展下去,不止是截肢,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而在医疗如此发达的21世纪,每年也有近六万人死于褥疮合并症。
如果说那是因为护理不周的话,那么眼前这人的一切病症发展,却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个故意为之的人,却又偏偏与我脱不了干系,让我情何以堪?
第一次从心中升起一丝愧疚感。刚才虽然会为他的伤口发抖心痛,但基本上是我泛滥的同情心和职业习惯使然,可此时却突然觉得,如果治不好他,让他这就样英年早逝,似乎成了我的罪过。忽然间似乎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只觉得堵得我难受,望着他闭着的眼、紧抿的唇和微弱的气息,再无戏谑玩笑之心。
深深吸了口气,我重新睁开眼,先暂时忽略一切,继续向上动了剪刀,直到将他的裤子完全剪开。幸好他还身着内裤,不至于让他和我的处境过于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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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的伤口比小腿更厉害,因为大腿皮脂肌肉更多,因此溃烂程度更甚。但现在我已经能够做到手不抖心不抖了,我感激这十年来习医所养成的心理素质,在需要我快速冷静下来的时候可以排除一切外界干扰而只专注这一件事。
细心处理好大腿的伤口,估计又用去了很久,我呆呆地盯着他的内裤,心里有一丝犹豫。
我知道,一般褥疮多发于病患的腰背及两股间,若要是在过去,我治疗这种地方,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男性的身体构造我早在上大学时就学得一清二楚,在医院时也给人做过护理,不是没处理过类似病情。甚至也许以刚才的戏谑旁观者的心思,我此时没准边调侃他就边剪了他的内裤,可是……刚刚负疚的念头却像打开的潘多拉的匣子,让我的罪恶感如杂草一样在心里漫延。一旦心里有了杂念,便无法不畏首畏尾,就好像当时对小冉的病症与手术——心头又是一痛,前尘往事夹杂此情此景,发现在现代我做人失败,到这里又穿成这样一个更失败的人。一时间让我只觉得万念俱灰般的绝望。
这是我到这里来第一次突然浮现出的这个念头。
我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咬了咬牙:“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死,我也觉得自己的确罪无可恕,死不足惜,但也请你,一定先让我把你治好了,到时候你也一刀给我个痛快好了。”
这话说得飞快,我不等他回答就一把揪住他的内裤,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我几乎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但我做都已经做了,便容不得自己后悔,我眼观鼻鼻观心,只看自己需要看的地方——果然不出我所料,大腿根部有褥疮,好在没有粘连,而我现在没药,也没法处理。所以迅速将他翻身侧卧,双股和腰间的褥疮极重,与内裤粘在一处。
此时朱离似乎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而我的手偶尔碰到他又触感冰凉,真像……在摸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心没由来的一抖,我忽然有点不敢想像,这样风华正茂、面色姣好、气质温文的男子如果真的没有了气息成了尸体的样子,只觉得心口的大石头似乎更重了几分——真是自虐啊,我继续郁闷。
我先用手巾把伤处捂湿,然后小心地剥离着伤口周围的布料,尽管这样,有些伤口还是不可避免的出血流脓。不过,估计原来他夫人动手可比我狠多了,他都能挺过来,我在他伤口处的那点伤痛只怕算不得什么。
要搁刚才,也许我会恶作剧地着补这么一两句,可此时我的心态已经失衡,仿佛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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