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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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夫计-第6部分(2/2)
弄个浪迹天涯,从此天地为庐,四海为家,祖国大好河山任我遨游,未尝不是件快事。

    何况……明知道他只是说笑,毕竟这个婚姻是御赐的,不是他说散就散的,可这痛却依旧仿佛由心脏扩散到了四肢,让我难过得厉害。

    我果然有自虐倾向啊,非得把命搭给他才算活得有价值啊,那也得人家乐意承我这份儿情才行,人家都愿意放过我了,我还跟着死皮赖脸待着干嘛——再说我不是早就知道,就算没我,只怕他也能很好地活下去么,人家根本不需要我,我还跟这儿瞎操什么心啊!

    一丝久违的热意不争气地浮上我的眼,我不由停了步子,却只是眨了眨眼笑道:“行啊,既然朱大少爷肯大发慈悲放过我,我求之不得……要不现在咱就回屋,您还是先把休书写了吧,别一会儿反悔不认帐了……”

    不知道是朱离这话说出口后自己也后悔了,还是没想到我竟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他忽然沉默了起来。

    我靠,你玩儿我是吧,知道我心软就由得你捏圆捏扁。

    我只觉得心里的痛变成了烈火,也由着心脏向四肢熊熊烧了过去,见他不语又开始咳嗽,不由冷笑:“咳什么咳,大家以后一拍两散,你爱怎么咳怎么咳,我也用不着听得心惊胆颤的了,要死要活的,都随便您!别我跟这儿做牛做马的,还成了上赶着自找苦吃,我真是有病了!”

    一通话说完,他还依旧咳嗽,苍白的面色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殷红。我心下一凛,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还有他的手,也跟冰棍儿一样刺骨。

    早说早春天寒,就算有眩目的阳光,他那虚弱的身子骨终是禁不起这么透骨的风的。我走着自然不觉得冷,但他却一直坐着不动,穿得又不多,在寒风中多吹了会儿不感冒才怪。

    我暗骂自己没出自息,心下虽是怨他气他,却终是扭了轮椅掉头就走。犹豫了下,还是先把自己的围巾解了替他围在头颈间。他的嘴唇动了动,我忙瞪眼:“你爱笑爱骂爱偷着乐都随你,我他妈就是有病,上辈子欠了你的!回屋去,你要想见陈伯明儿个我亲自给你请去!”

    话还没说完,我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贱人,少爷已经被你折磨得这么惨,你还敢当面骂他辱他,我跟你拼了!”

    我忍不住又要翻白眼,来这里听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贱人”,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就是骂人也都这么没新意——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一阵刀风直接袭了过来!

    我忙抬头,就见一个年过百半的老仆,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镰刀迎面向我冲了过来。我瞬间明白来人是谁——得,这下不用的亲自去请了,人家直接就找上门算帐了。

    种种痛

    我下意识地拖了轮椅迅速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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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这陈伯身手还挺快,一刀没中立刻又举着镰刀冲了过来。也许唯一我该庆幸的是,他似乎不会武功。

    “贱人,你还想拿少爷当挡箭牌不成,我虽年纪大了,可一点都不昏花,看我不劈了你这恶妇……”

    朱离似乎开口说了什么,但那微弱的气息却湮没在陈伯如洪钟般的声音中。我大叹,只好围着轮椅闪了几闪,一边大叫:“陈伯你误会了,我既没折磨你家少爷,也没骂他,我只是……”

    只是什么啊!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解释,我现在只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事儿啊,我伤了不要紧,朱离不会动,万一这位老人家要是手一哆嗦失手砍了他家少爷可怎么办……

    我顾不得许多,忙伸手去撤轮椅,怎么也得把朱离弄到安全地带才成。可是我这么一撤,刚好轮椅的轱辘撞了陈伯一下,他一个重心不稳,眼见就摔了过来。

    我大惊,自作孽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以现在的位置,他这么一倒,正好直接倒在朱离身上,那明晃晃的镰刀啊——我不敢想下去,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扑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老天给我后悔的机会,我一定重新来过,打死我也不会这么做。

    那刀劈到身体里的痛,真他妈不是人受的。我长这么大虽然给人开过无数次刀,老天爷也不能这么报复我啊,我从来都是想救人不是害人的,何况我每回给人动刀子,好歹也给打麻药的——我现在算是深深体会了每回医院急诊送来的外伤重症病人,怎么都能痛得两三个大小伙子都压不住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仿佛要把人割裂了一般,让人想立刻晕过去,可惜却偏偏要命地清醒!

    刀似乎从我后背拔了出来,带得我身体忍不住一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身后的陈伯好像还要再补上一两刀来泄忿,但我感觉朱离好像动了动,然后隐约间便听到了刀落在地上发出的“咣当”一声,和陈伯惊愤的叫声:“少爷,你……”

    “住手!”他好像还说了什么,但我整个身体被痛楚湮没着,没精力再听。

    我挨了一刀后就直接扑倒在朱离的膝盖上。我觉得身后好像有血顺着肩膀和手臂流了下来,热热的,很快就淌到了朱离盖的白色水貂围毯上。当时拿这个毯子时我就惊艳了很久,只觉得那般的柔软和华丽,那般的更是衬得朱离的淡漠清冷仿佛不染世俗,极配他苍白的脸色——真是要命,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在为一块围毯心疼。

    我下意识地想离开他的膝头,却觉得力气一点点随着神智抽离,头也仿佛重愈千斤,只能盯着那越来越多的血流到围毯上,让那洁白的颜色染上触目惊心的红!

    我觉得一只手颤抖地抚上我的背,而后是朱离竟带了颤抖的声音:“你……你为什么……”

    我扯扯嘴角,幸好这个动作不会牵及伤口,但略一开口,却似乎觉得说话带起的气息也会让呼吸都困难起来。我第一反应是这道伤肯定伤及了筋骨,我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受这么重的伤,我会死于失血过多,还是会是伤口感染,久治不愈溃烂而亡——或者,死掉对我也算是一种解脱,原本我就是个不受欢迎和多余的人,死了我也算功德圆满了,老天要是可怜我,就把我送到另一个世界,要是还想折磨我就把我送回现代,但到哪里都只怕没有像这里这样成为那么不受欢迎的人!

    牵动了伤口,让痛得我缓了好久才能开口:“别问我……为什么,我没想过,可能……可能是……我欠你的吧……”

    我想说得煽情些,什么宁愿自己受伤而不愿伤了你,什么用我的血来偿之前的罪孽之类的,可是本来脑筋就没那么好使,伤成这样更转不了这么快,更何况,我若真死了,还真不想再加重他的负担,虽说人家是不是承我的情还是一回事。

    “不,你……什么都不欠……”朱离立刻截断了我的话,我不理会他,欠不欠他心里明白。我是不欠,但只要一天我顶着他夫人的名义和身体,我就得替她欠着。轻轻吸了口气,我勉强笑道,“这下好了,我要是死了……就不欠你了,你……也不用休我了……”

    我还记恨着这件事,这下倒好,也算是我离他而去,从面子上是不是还能着补回来的一点?

    “你不会死的。”我只觉得他一双手,似乎紧紧环住了我。我一怔,他不是一向不喜欢我们之间有接触的么?其实我原本是能够理解的,这个身子我自己想着都觉恶心,何况是他?

    但目前我的神智属于与疼痛抗争阶段,只觉得他的手太过用力,让我背上的伤更痛了些。我的脑子没时间思考那么多,我不由叹息:“你再……使点劲儿,我马上就……死了……”

    “你不会死,我不让你死。”他的手轻了些,但声音却无比坚定地响在我耳边。

    这人还真是霸道,我想死你也不让?你要真有本事就先把自个儿救了再说,又何苦困在轮椅上任人宰割。我刚想笑话他两句,却只觉得他突然整个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清楚。

    正在疼痛加困惑中,却忽然感觉他身体动了动,运指如飞,以极快的速度点了我背后的几处|岤位,片刻的疼痛之后,我明显感到血流速度减弱,背后痛与麻的感觉却迅速蔓延。

    “去找人来。”朱离的声音冷冷响在耳边。

    “少爷,你居然可以……”是陈伯的惊喜交夹的声音,片刻之后又道,“少爷,如此恶妇,您何苦如此……”

    “你若不去,我便抱着她亲自去找人,不过她若死了,你也不用活了。”

    刚才还夸他有仁义之心呢,这会儿竟让跟了他多年的忠仆给我陪葬,这是什么人啊。他忠心护主,我自己找死,谁也不怨谁,我想开口,却力不从心。

    不过第一次听他这般冷的说话,比对我那句“住口”还冷上几百倍,而且隐隐夹杂着雷霆般的怒意。明知道不是对我,但冷意却向着我的四肢蔓延……

    “我知道很痛,你累了,先好好睡一会儿吧……一切都交给我。”他低头伏在我耳边轻声开口,那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坚定自信,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情绪和语气。说话间,他双臂有力地将我从半跪的状态稳稳地抱到他腿上,小心地不去触碰我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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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觉得他的手,在我颈后的某一处一拂……随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而我最后的一个闪念就是,这个混蛋——居然真的会点|岤!

    痛,很痛,痛不欲生!

    我小时候身体一向不太好,每逢季节交替,轻则感冒发烧,重则肺炎,还有一次引起了急性肾炎,一次是病毒性心肌炎。

    但细数历次生病,却哪次也没这么痛。

    不过,每次生病,老爸都会守在身边,一遍遍给我擦汗,一次次给我喂水喂药盖被守夜。可是……再没有了,爸爸再不会出现在我身边了。说来也奇怪,从我二十岁那年之后,我竟真没再生过病,也许我的身体和我的意识都知道,我生了病,却再没有那熟悉亲切的笑脸,再没有那温柔温暖的大手,再没有那宽厚有力的臂膀——是的,这世上最爱我最疼我最关心我的那个人去了,我从此没有了生病时被呵护的温暖和幸福!

    爸爸死于肺癌。他是一所市属大学的中文教授,他一生不抽烟不喝酒不与人吵架生气,为人一向谦和有礼、与人为善,我猜他的病因是心理长期郁结,忧思过度、压抑隐忍。而身为全国知名权威胸外科专家的妈妈,不但没有亲自给他诊断和做过手术,甚至是在他去世后一周,才回到了家里。

    是的,全国知名权威胸外科专家——妈妈得过全国劳动模范奖,得过五一劳动奖章,得过三八红旗手,得过白求恩大奖,得过各种各样的荣誉,但这全是她用抛家舍业的辛苦换来的。我出麻疹时,她在科索沃,我得肾炎时她在云南义诊,我得心肌炎时,她在索马里,爸爸得癌症晚期性命垂危时她在印尼!

    从我有记忆起,我一直都是和父亲相依为命,一年能见到妈妈两三次已是不易。我的所有的家长会是爸爸开的,我的古代诗词文章是爸爸教的,我三脚猫的古筝是向爸爸学的,我的一手颜体字是跟爸爸手把手带出来的……而唯一一次妈妈给我拿主意的,是高三的填报志愿,她坚持要我报考医学院。

    当时爸爸沉默了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像你妈妈那样,当医生,治病救人,是件好事……”

    我当然知道治病救人是好事,但我就算当了医生,也绝对不会像妈妈一样!她是一个好医生,一个冷静得近乎于冷酷的一代名医,却永远成不了好妻子好母亲好女人!

    所以,从我决定报考医学院,从我决定要当一名医生开始,我就下决心,不当妈妈那样的人!我一定要好好爱我的家人,爱我的病人,爱所有值得去关心和爱护的人……可是,我却还没来得及爱我的爸爸,我这个世上最应该爱的人,也没来及得学业有成去救他,他……就那样突然离我而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记起了这一切,是因为人之将死么?穿越到了古代,我曾偶然有过闪念,反正在现代的家里,没有了爸爸,便没人在意我的死活,不知道哪一年哪一天,妈妈会在百忙之中偶然想到她还有一个女儿在自生自灭,而那时的我……要么肉身已经腐烂,要么就是被我霸占了身体的主儿跑到了我现代的身体——不知道那时,她会做何感想。

    或者,勾起这一切回忆的,只是那只宽厚而温暖的手。就像记忆里爸爸的手一样,轻轻贴在我的脸上,为我拭去颊边的泪和额上的汗,为我把贪凉的手轻轻掖回被中,为我喂水喂药……是爸爸么?

    爸爸,你走之前一遍遍拉着我的手,抹去我的泪,告诉我,不要哭,要笑,要用微笑去面对今后的生活,要把你的那份快乐和幸福活出来——是的,爸爸,我在努力!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听您的话,一直笑着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境,哪怕是误会、委屈和伤害!哪怕是生离的悲伤和死别的痛苦!

    可是,爸爸……我真的,好想您!好想像小时候一样,累了,病了,痛了,委屈了,就在您的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

    现世报

    我忽然怀念起在现代的家,无论是与父亲共同生活过的充满无数回忆的家,还是自己在医院附近租住的那间小小房子——在那里,虽然我是寂寞的,但我至少是安全的,不必整日勾心斗角,不必整日担惊受怕,不必明明没心眼儿还偏偏与人玩心眼,那岂不是注定要输得一败涂地么?!

    我怔怔地望着周围的一切,真是讽刺啊。人说风水轮流转,果然不假,前日“我”还睡之高床,享之华服,朱离被困于斗室受人欺侮折磨,今日便换了天上人间,轮到我睡草棚了。

    春天还没有青草,鼻端是淡淡的干草的味道,所幸这朱离不曾把我丢到原来白晴折磨他的阴冷斗室,也没把我扔在充满了马粪牛粪味道的某圈里面,这里虽是草棚,但总还干燥干净,透着半掩的窗子还能看到阳光斑驳的疏影。而且干草之上给我铺了厚厚的褥子,身上也还有暖和的棉被,这种优待我也应该知足了,相比之前那位那么对待朱离,这朱离也还算有良心了,我又能苛求什么呢?

    我用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另一个肩膀,伤口虽然痛,但还能够忍受,而且,凭感觉似乎包扎的还不错。我原本以为这一刀就算没让我丧生于古代,怎么也得给我弄个半残吧,现在至少受了伤的胳膊还有痛感,而且手指也还能曲张,到底是件好事。

    我侧卧在干草之上,望着能够微见天光的棚子,祈祷这段时间可千万别下雨。不都说春雨贵如油么,这么金贵的东西,要透着露天的棚子漏进来,我这伤可就真是雪上加霜了。虽然我也曾想过把命搭给朱离一了百了,可我不想死得太恶心太痛苦,看在我好心照顾了他好几天的份上,怎么也得给我个痛快吧。

    正在胡思乱想,门口的锁链动了几声,门“吱”的打开,一个身影轻轻走了进来。脚步声虽轻,但无奈遍地干草,总是有不小的动静的。

    “夫人……”

    我闻声缓缓回过头来,目注着灵素那张素白的脸。我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几日,反正一直迷迷糊糊的,醒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间草棚之中了。记得好像昨日灵素隐约来了一次,呜呜咽咽的哭了一阵子,我正睡得晕乎,也没怎么理她。

    今日觉得精神好些,又见她哭得如此梨花带雨,终是有些不忍,睁开眼轻轻应了一声。

    “夫……小姐……”许是灵素见我有了回应,终是哇的一声出了声,激动之下竟连称呼也变了呢。

    我心中微有些感伤,想不到这丫头倒也是念着旧情之人,我都这般境地了,她还肯来看我,我不由对她生了几分好感。

    “我……我还没死呢,哭什么……”我怎么也气短成这样了,估计要是朱离看到了,肯定乐得合不拢嘴吧。什么叫现世报,这就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果然不能太嚣张!

    灵素怔了下,抹了抹脸上的泪:“您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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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扯扯嘴角:“死了……倒是便宜我了。”

    “朱家少爷果然……”灵素似乎咬了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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