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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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夫计-第14部分
    已无话可说。不过我倒是明白了由灵素出面的真正含意。以前的白晴既是太后派来的人,灵素身为陪嫁丫头只怕也略知一二,而今日她肯出来作证,只怕既是得了太后的威胁也得了太后什么许诺,只是我却怀疑太后卸磨杀驴的本事比我高竿。

    此时听得段正清沉声开口:“堂下何灵素姑娘,你可认得静王世子夫人朱白氏?”

    “奴婢是世子夫人嫁到世子府时的陪嫁丫头,自然认得夫人。”灵素虽然面色苍白,但口齿清楚(人在主仆忠诚与自己的性命之间的取舍我无可厚非)。

    “有人状告你家夫人虐待世子朱离,可有其事?”那位内侍大人迫不及待地开口相询,段正清似乎微皱了下眉,却也没有阻止。

    “这……”灵素刚一犹豫,却听得那位内侍道:“有什么好犹豫的,照你之前的供词说便罢了。”

    我笑道:“这案子是段大人审还是这位公公审?您要是这么着急,不如您直接替灵素说了吧。”

    那位公公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幸好此时段正清开口:“既然世子夫人想听证人之词,何姑娘不妨把你跟本官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若有要补充的也无不可……”

    “是。”灵素应了一声,略显心虚地看了我一眼才道,“奴婢是五个月前跟夫人嫁至世子府,当时世子刚刚坠马不久,依然昏迷不醒……”

    “不必说了。”我开口打断她的话,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出灵素能说出什么,她既然以前是她家小姐的贴身丫头,只怕比青屏知道得更细更多,而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回想朱离所受的种种之苦。

    “哼。”又是那位内侍公公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人证在此,你这恶妇是不是……”

    “对了,您急成这样,要不干脆连手印也帮我按了得了。”我扬了扬眉,估计这会儿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若真有三长两短,我又岂能让大家都如此好过,我见他还要开口,又道,“还有,您别一口一个‘恶妇’的叫,我这诰命夫人的封号是皇上太后亲封的,还没定罪前,这身份还在这儿摆着呢,好像在宫里遇见公公,公公还得给我行礼不是。”

    如我所愿,他的脸变成猪肝色,但我却得意不起来,人之将死,其鸣要哀是不是才能得到更多的同情?可惜我这样强词夺理、惩口舌之快,分明是在找死!

    段正清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看,闻言却向一旁师爷模样的人轻声道:“给世子夫人看座。”

    我摆了摆手,心里对清官(起码他的模样和语气让我觉得他是清官)还是有几分敬畏的:“段大人不必客气,我不想听她的证词,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知道她会说些什么,这些时日市井间的传闻我也有所耳闻,人云亦云之事大人只怕也听得多了。而且,仅凭她一面之辞,便定我的罪,相信也不是大人的处事风格……”

    我先把大帽子给他扣上再说。我见灵素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终究没有开口反驳,不由对她改观了些。如此看来,她倒也念了几分旧情,不愿真正与我为难。

    果然段正清清了清嗓子,道:“那夫人还想要什么证人?”

    我正了面色:“我要见诉主,静王世子朱离,当面对质。”

    “世子不会见你。”

    “我朝律法有规定,诉主有权要求不见准前人(即被告人)。”那位内侍与段正清几乎同时开口。

    “那不见之事,世子诉状之内可有言明?”我追问。

    段正清摇头:“没有。”

    “没有我就有权要求对质。或者段大人可以让世子再书一纸言明不见。”我必须确认这是出于朱离自愿,也必须确认他还安然无恙。

    “证据确凿,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那位内侍又开始不甘寂寞。

    “证据确凿?”我也不由冷笑,却忽然之间灵光一闪,忆起曾经在朱离书房案头偶然看过的大奕朝律典(记得当时还因此跟朱离争论过几句,因此印像深刻),“段大人,若我没有记错,我朝律法有规定,亲亲相隐(见注一),段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岂能不知,灵素之言不能为证?”

    段正清微怔,似乎唇边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世子夫人果然出身世家,竟知道我大奕朝律典这条规定,可是,夫人似乎不知道,前几日白御史派人将何姑娘的卖身契已还给了她,她如今已不再是白府家奴……”

    白御史……这个陌生的名字却是与“我”的血缘关系的生身之父!灵素卖身白府为奴婢已十多年,突然之间将卖身契交还,除了用来对付我之外,我不做他想!果然,皇权之下,再无天伦,弃车保帅,古之亦然!

    我忽然有点想笑,连骨血连心的亲生父女尚能如此,何况与我露水姻缘的旁人!父不父,女不女,夫不夫,妻不妻——天下又有什么是真的?

    瞬间心如缟灰,只觉得如此死了便罢了,不知这一条命,可以成全多少人的心意,倒也死得其所。

    然而段正清似乎没打算放过我,又道:“何况,还有一位重要证人,只怕夫人见了他,便不想再见诉主了。”

    说话间,他向门口处略一颔首,却见钉当铁链之下,一官差押着一高瘦人影缓缓行来,却是——张义!

    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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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亲相隐:中国封建刑律的一项原则,指亲属之间有罪应当互相隐瞒,不告发和不作证的不论罪,反之要论罪。实行这项原则,是为了维护封建伦常和家族制度,巩固君主专制统治。

    亲亲相隐本是春秋战国时期儒家提出的主张。孔丘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论语·子路》)。唐律对亲亲相隐原则作了具体规定,以后各朝的规定大体上与唐相同,如:亲属有罪相隐,不论罪或减刑。唐律“同居相为隐”条规定:“诸同居,若大功以上亲、及外祖父母、外孙,若孙之妇、夫之兄弟、及兄弟妻,有罪相为隐;部曲、奴婢为主隐,皆勿论。即漏露其事,及擿语消息,亦不坐。其小功以下相隐,减凡人三等。”(以上为部分摘要)

    归根结底,即一定范围的亲属之间和奴婢、部曲(农奴)、雇工人对家长不得作证。

    戏外戏

    依旧一身黑衣,愈发衬得此人萎靡的神色。那一双眼中曾经流露出的委琐令我今生都难忘的。

    我心头一震,此时更不敢看他,此人是我心中最最深刻的隐痛,估计也是能让我一招毙命的死|岤。

    只是……我尚只被锁住手腕,他却连手拷带脚镣一应俱全,比我还惨,莫不是还有其它官司在身?

    忽听那位内侍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不知道世子夫人可认得此人?”

    这回这“世子夫人”叫得极重,可见对“我”和张义之事是成竹在胸。

    我怔了怔,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件事张义若招了,怕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只希望他别那么笨才好。

    “此人姓张名义,近四个月来曾在世子府中做一些文书帐房杂事,他之前在家乡曾有些功名,与世子府也只是雇佣关系,自然不是府中家奴,所以此人之言可算证言。”段正清缓缓开口。

    我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不管如何,当初朱离也曾提醒过我此人不可留,我却偏是妇人之仁放虎归山,果然后患无穷!不过现在让我想,估计我也没那么狠的心杀了他(我在现代的那套教育理论在这里还没有学会完全颠覆),果然,自己当好人的下场就是被人宰割。

    “j夫张义,还不跪下。”见那位内侍待张义的态度,我方明白对我原来算是客气了。

    见张义却只是垂目淡淡冷笑,不理他的话,张义身边的官差不由大手一按,直压他跪下。没想到张义竟似有点骨气,缚了双手的铁链一抡,挡住了差官的手,哧笑道:“小人原本是想跪段大人的,偏你也坐在那,小人当然跪不得。”

    我不由一怔,此人和我有点异曲同工之妙,都在找死啊。

    偏那位内侍公公还没转过弯:“本官你为何就跪不得?”

    “我朝律法有‘秀才以上功名之人不论见何人的家奴皆不必行礼’之规定,公公虽是内侍,却也不过是皇上的家奴,小人不才,有点功名在身,自然不必跪人家奴。”

    这人比我恶毒,直接把人家堂堂四品内侍划到“家奴”范围,果然有功名在身就是不一样(当然,我一直不认为功名跟人品一定成正比,要不也不会有高官巨贪不是)。

    于是内侍大人的脸又从暗紫转了青白,我估计再这么来回几次,他非给整成五颜六色变色龙不可。只听他不由猛喝一声,倒也底气十足,震得我头跳跳地痛:“此人如此藐视段大人和本官,来人,还不大刑伺候!”

    大刑啊——古代的大刑什么样子我一点都不好奇,不过如果真有大刑把眼前这位“j夫”“伺候”得半死不活的话,我也挺乐意。

    果然,这位功名在身的“j夫”不惧地开口:“这位公公(好像他在偷我的称呼),小人打小就身子弱,怕痛怕血怕死,您这大刑一‘伺候’,小人说不定就立刻给弄死了……那小人就没法来指证世子夫人了……”

    又是那副我初见时泼皮无赖的脸色,我开始觉得全身恶寒,冷热交替,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副丑陋的嘴脸,还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不过此人的嘴的确挺欠,上回赵阔一痛暴打,也没让他长点记性。

    “张义,休得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段大人终于开口,“你将上回的供词再重复一遍,说与世子夫人……”

    “大人想听什么?是想听小人怎么勾引世子夫人,还是想听世子夫人怎么勾引小人?”张义笑得很委琐,“大人,这副锁镣压得小人实在有点难受,还请大人先帮忙除了去……”

    “本官锁你,是因为你滛□子,已犯重罪,偏又于前几日畏罪潜逃……”

    “那大人还不是一样将小人抓了回来。再说,小人明白小人横竖都是死罪,又何必与让小人死前再多受几回罪呢?”张义吃力地举了举镣铐,说到生死竟也笑得毫不在意一般,果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特别想再跟着骂上一句,他自己想死干嘛又非拉上我(听到这话我不由心里一凉,看来他还是招了),可是依稀听得段正清似乎又说了句什么,我就很没出息地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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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从善如流的分割线)

    还是没有穿越回去。

    我睁开眼,却吓了一跳。一张俊美清朗的脸离我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我叹气,再闭回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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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看见我,其实我也不想在这儿看见你。”水清扬的叹息声就想在我耳边,我只好重新睁开眼,原来不是梦。

    我说呢,我跟他又不熟,就算梦也不可能梦到他。睁眼正见他的一只手轻轻掠过我的脸,我下意识地躲开,水清扬微一怔,锲而不舍地跟过来,他手中冰凉的手巾终是搭上我的额头。

    “你脑袋还真是硬得厉害,摔了几次居然只是擦破了些点皮。”不愧是太医,力道拿捏适合,只有丝丝缕缕的痛,我还能忍。唉,脑袋再硬也只是脑袋,不知道一刀砍过去,还有没有这么硬。

    不过……谁说我没事,我瞪他:“你是谁?我失忆了。”

    水清扬那弯弯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丝笑意:“你都失忆多少回了?”

    我叹息。他也不笑了:“为什么不跟段大人说你‘失忆’了。”

    有人会信么,连朱离都不信,连水清扬都不信,连林霜都不信,这世上又有谁肯信?!思及朱离,我心开始恢复了痛的感觉,头也跟着痛起来。我避开他的话,只是笑:“区区罪妇,怎能劳动院判大人亲自治疗?”

    “对不起。”水清扬居然开口道歉,难得见他如此认真表情。

    “这本不关你的事。”我苦笑,却猛地一惊,“不会是让你来送我上路吧。”要真是这样,这声“对不起”我也受之无愧了。

    “果然是摔坏了脑子。”八百年难得一见的认真散去,水清扬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声音一直压得很低,“我也是得了消息不久,寻摸着机会过来,才叫你吃了这么多苦。”

    我笑:“水院判,我跟你没这么熟吧。”

    “白晴,你别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好不好?”水清扬的笑容中有丝洞然,直射入我心一般,“我没想到他竟连我也瞒了。不过这件事,总不是听着如此简单。”

    我再叹息,聪明人连拐弯抹角都省了:“他不让你知道自然是不想让你受牵连。”

    他笑容中隐约浮现一丝闪亮:“就知道我没瞧错你,你也是信他的。”

    见他又换了一条布巾我忙接过来擦,这才发现手上的镣铐竟被去了,真好。我垂目:“你瞧错我了,我怕死得很。”

    “嘶……”胡乱擦过去,我忍不住出了声,这才知道估计额头上是肿了一个大包,还有外伤。

    “我来吧,医者父母心。”水清扬挑了挑眉,看出我的心思,我于是将布递还给他,我都这样儿了,还在乎什么虚名。他轻轻替我拭着额头上的血迹,又从身边的药箱里取了药膏子往我头上抹,冰凉凉的感觉十分舒服,“你感了些风寒,一会我给开点药。这伤口不大,我别的本事没有,这点疤痕肯定不会让你留下。”

    我不由笑了:“死了埋在地底下也是让虫子啃,疤不疤的没关系。”

    “你……”估计是听了我的话,他有点气结,“你放心,我……”

    “别再给我承诺。何况,我们真的不熟。”我想摇头,被他一把按住:“别乱动。”

    “其实,你要能给我个痛快我就已经很感激你了。”我闭了闭眼。

    “没问题。”水清扬居然笑笑,然后从怀里掏啊掏,就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子,交给我,“包你药到命除,立刻气绝身亡,没有痛苦,恭祝早死早超升。”

    我接过,打开,里面只有一颗朱红色小丸。我捻起来笑道:“你还真像卖假药骗钱的江湖郎中,不知道是甜是苦。”

    说罢作势要往嘴里放。吓得水清扬一把按住我的手,面色微变:“你……你还真想死……”

    难得见他能吓成这样儿,可我却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其实我只是想试试这药是真是假。我挣开他的手,淡淡道:“我不想死,那劳烦水院判大人给指条明路吧。”

    我被困在这里,人证物证俱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一个朱离我谁都不认识,我还能有别的出路么?

    水清扬却话音一转:“昨天说是宣了世子入宫,可偏到现在还没消息,宫中也只传皇上竟留了世子一天一夜,未免过于蹊跷。”

    皇上竟留了朱离一天一夜?我心中也是一跳,沉吟了片刻:“你到底是谁的人?”

    这回换水清扬瞪我了。

    “你别瞪我,你一会儿给太后当j细,一会儿给皇上当说客,一会儿又跟朱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都晕了。”我也瞪他,“你这会儿又是以谁的名义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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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一笑,眨眨眼:“我要真是太后的人,刚才就让一颗毒药毒死你算了。”

    我微怔了下,也是,明显太后是想致我于死地,反正我死无对证,对外只道身染恶疾,估计也换不来世人半分同情。

    “我要真是皇上的人,就到段大人那里去当证人了。”水清扬又道。我亦是明白他的意思,他身为太医院院判,自然在朱离生病期间就知道他病有多重、伤有多重、毒有多重,而之前的白晴又不止一次贿赂他和刘内侍,估计段正清也会很开心有他这么一个有身份的证人出现——反正当了污点证人,皇上也肯定能保他无事。

    只是好好的话,不能直接说,非得拐弯抹角考我智商。我有点郁闷,可是其实又何尝不是早就猜到他还是朱离的人。

    “你放心,他自小就是皇上的伴读,这会儿皇上不会怎么样他的。我只是奇怪这回怎么一直拖着他,除非是皇上想要你性命。”水清扬替我处理完伤口退了几步,拉开与我的距离才道,“不过也不难想,他知道你曾如此待朱兄,定然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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