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夫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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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夫计-第16部分(2/2)
折磨我欺负过我的人,待我……我必要以牙还牙……”他忽然顿了顿,却不再说下去。

    我忍不住笑了。这是他的人生观,不是我的。但我不得不佩服这种越挫越勇的精神,只可惜我永远是遇到困难会把头埋在沙子下面的驼鸟。

    “不许笑成那样儿!”张义突然瞪我,我也突然一怔。这句话,如此耳熟,让我想到朱离曾经说过,该哭就哭,该笑才笑那样的话——话犹在耳人已缈,真是人生如戏!

    我忽然觉得胸口一痛,猛地咳嗽起来。要是能把心一起咳出来多好,没心便没痛了。

    也许是忽然见我咳得如此厉害,张义不由顿住了话,一只手探了过来。我索性不躲,反正一向躲不过。他既承诺不提旧事,而且观其现在言行,倒也颇有几分君子之风——何况我已背了种种恶名,已死过一回,下回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还为谁在乎什么?

    他的手在我额上碰了下,皱了眉头:“怎么这么热,病了?”想了下又道,“哦,原来是病没好……待出了京城之后,下个镇子,咱们找个郎中好好看看。”

    我笑:“反正命在你手上,你看着办。”

    我明白以我和他如今的身份,留在京城终是祸患,他急着出城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我……终究只能排在一切利益之后,我注定也只能排在一切利益之后,无论……是谁!

    * * * * *

    之后我就病倒了。果然,病来如山倒。

    那几日,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反正药来了就喝,饭来了就吃,我知道张义不会那么轻易让我死。原来古人说,自古艰难唯一死,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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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自己得的应该是肺炎,而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我终于也体验着中药的强大,每天总被灌进去各种又涩又酸又苦的汤药,我觉得我没病死,最后也会被苦死。

    我穿越到这个朝代,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不够,这下我可真是从内到外苦透了。

    我只知道自己或在客栈,或在马车上。有时候迷迷糊糊的,会觉得有人轻轻抱着我,很像是小时候生病时父亲的怀抱,安全而宽厚,又有点像上次我受伤时朱离的怀抱,温暖而舒适……可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已经离我远去,再不会回来。

    身子猛地一颠,我一下惊醒。却见自己正睡在颠跛的马车上,我估计是车子轧到了石头之类的东西,颠醒了我。我不由低头看,身下有褥子,身上是盖了被子,靠近车厢木板的一侧还细心的垫了软垫。我不由轻轻叹息——一时间心中浮现的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只觉得似乎不叹出来,只会憋在心口闷闷地疼。

    “你还活着,挺遗憾的吧。”我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那带了嘲讽的语气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于是我微微侧了头苦笑:“想让我……活着,也……挺不容易吧……”

    我话一开口,便不由一怔。嗓子又干又涩,声音嘶哑。

    “还好,你知道我舍不得让你死的。”张义似乎不以为意,笑着往前凑了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我再叹息。这人也是有话不肯好好说的主儿,我又何尝不明白,他这段时间为了我的病,只怕也没少被折腾。

    只见他从车厢的一角拎了个水囊过来,半扶了我起身,将水囊凑到我嘴边。我忙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中水,冰凉的水滑进喉咙,我方觉得嗓子里舒服了些。

    “谢谢。”我低声道谢,却听张义淡淡道:“这两个字我收下了,你又欠我了……”

    “欠了我也还不起。”我苦笑,以为他要让我躺下,却不料,他收了水囊,扶住我的身子,一只手忽然贴到我背上。片刻间,我便觉得一股暖意自后背缓缓散出,直入胸腹。我一惊,下意识想躲,却不料他另一只手早就料到一般扣住我的肩。

    他的手劲儿很大,我又虚弱得很,根本挣不开。恍惚间又忆起当初跟朱离相处的一幕,他也曾不计毒伤发作为我点|岤止痛——一时间似真似梦,过去与现在交织在一起,只让我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身体也抑制不住的发抖起来。因为我知道,张义将自己的内力渡给我替我疗伤,只怕……比朱离当初的点|岤更耗费体力。

    如今想来,我当初为朱离所做的一切,处处替他着想,却只是在替别人还债,我真的不欠他的。而现在……我又敢说我不欠张义的么?可是世间的事,单止是欠和不欠,还和不还,就给划分得清楚的么?

    幸好时间不是太长,我渐渐感觉到四肢都暖了起来,血液在身体中也流畅时,张义松了手。这感觉……如此熟悉,在昏迷当中我不止一次感受到这种遍及全身的温暖,只怕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如此做了吧。

    我靠在车厢壁上,抬手胡乱抹着抑制不住的泪,深吸了口气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这两个字再出口,却只觉得如此的苍白无力,我跟他之间的一切,又岂是一个“谢”字能还得清的?

    果然,良久没有听到张义的回应。我扭头,却见张义面色微有些苍白,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第一次直视他的目光:“我真的……值得么?”

    “我说过,有我在,不会让你轻易死的……就算是你自己想死,也不行!” 张义只是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病一半是身病,一半是心病,你想求死……可我偏就不让你死!”

    这话太任性了。我不由摇头失笑:“这不像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

    “那你觉得我口中应该说出什么话?”他忽然不笑了,只盯着我。

    “你应该说,你在世子府潜伏了那么久,受尽了折辱,一切所图必须有所回报,你应该说,你九死一生救下我,我若死了,你的付出岂不一文不值!已到如此地步,不容你再后退,所以我死,也得死在替你完成了心愿之后……”

    我见他眼中一闪而没的精厉。但我没有回避!

    他望着我,忽然大笑。

    笑了良久,他才缓缓收住声,身子渐渐欺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那手指很粗糙,但动作却很温柔,划得我的脸有些疼有些痒:“你信不信我有点喜欢上你,想把以前那些话收回来?你信不信我真想要了你,想让那些狗屁计划去见鬼?你信不信你的聪明善良单纯脆弱打动了我,我可以抛弃我这么多年想追求的一切,只想把你留在身边?”

    我望着他眼中的笑,没有闪躲他的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缓缓摇头:“不信。”

    “我也不信!”他手一顿,那轻柔的手突然狠狠扣住了我的下颔,让我痛得不由叫出了声,那笑容和温柔也凝在他眼底,“所以,不用你来提醒我我应该怎么做!”

    心不甘

    说罢,他松了手,狠狠一推我,然后退了回去。

    我的头“咚”的一声就猛地撞上车壁,磕得倒是不太重,但因为久病初愈,还是有点眼冒金星。我本来想咬牙忍住痛表现的淡然一点,却终是没忍住,这人也太喜怒无常了吧!我一手摸着后脑勺,一边怒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张义似是抽疯之后,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听我这话,不由眯着眼笑道:“我没病,是你有病。”

    这回改我郁闷了,他这话听起来一点也没错,但偏是语气上学我,怎么听怎么别扭——我们之间的较量和种种明示暗示,在无形中消散,这让我终于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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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揉了揉脑袋,闭了眼不理他,他也半靠有车厢上,闭目调息。

    忽然听车厢门板被轻叩了几下,一个声音轻轻传了过来:“王爷,后面有尾巴……要不要……”

    我心头突的一跳,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他。

    他的目光微闪,却片刻恢复平静,淡淡应了句:“知道了,继续走你的,探探来路,别急着动手。”

    我有点吃惊:“你居然是……王爷?”

    我猜到了他有西辽的血统,却无论如何也没猜到他居然会是——王爷!因为一个王爷怎么可能去干那么多猥琐的事,当人下人,趴人墙角,勾引人凄,与人通j,被人痛扁,刑具加身,关进死牢……就算有苦衷,只怕也……太失身份了吧!

    “‘王爷’怎么了,一个破败了的家族,一个没有安身之地的皇族,一个被人赶得跟丧家犬一样的部族,王爷算个屁!”张义似瞧到我心里了一般,忽然冷笑,目光也渐渐冷了几分,“平日里把我们从不当人,如今没了人当幌子了,把我挖出来当个狗屁王爷,这身份,谁又稀罕……”

    我从来没太在意他说过的关于他身世的那些事,因为我于他,我一直知道只是利用的工具。可如果说当初在死牢中他的出手相救是在生死关头不得不为之的行为,如果说之后故意放我去世子府不过是让我死心的话,那么其实到这会儿,他完全是可以让我苟延残喘的活着的就行,因为我不管活得如何,只要有口气儿在,于他就是有利用价值的。

    他可以不必为我费那么多心思,可以不必为我喂水喂药,可以不必为我耗损他的内力,更不必对我那么尽力尽心。

    所以他的情,我不敢领,也领不起。

    但是……他话里的冷意,冷意里的忧伤,忧伤中的无奈,让我不由得想起前几日他劝过我活下去时的话,心中竟浮起一丝柔软和感伤。我其实挺没出息的,估计他说这番话,也不是为了给我解释,有时候人心里的秘密多了,压力大了,想找人释放一下而已,也许偏巧我是个快死的人,又偏巧我在他身边,所以他才偏巧就了那么多说了几句。

    默然了一下,我挑了个不算太刺激的话题,轻声道:“上回在大牢堂前,我听说你……还有功名在身……”

    张义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娘怀念故土,临终前的遗愿便是让我带她回家乡安葬,我跟她在家乡住了几年,那几年闲来无事,为让她高兴,考着玩的……后来……我娘过世,我回了西辽,却也没想到这个功名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我怔了怔,真牛,考着玩也能玩出功名来!虽然我不知道他得的什么功名,但我听说很多人一辈子都考不到功名呢。我刚要开口,却听他忽然道,“你若想问我的身世行踪就明说,我也没打算瞒你什么,何必绕着圈子!汉人最讨厌就是这一点,有什么事都得拐八道弯才行……”

    我气结,不由瞪他:“你好歹也算半个汉人,我看你别的没学会,拐十八道弯的本事比谁都强,你哪句话哪件事不是拐着弯说和做?你属羊的吧,都说羊肠子弯最多……”

    我没说完他倒是先笑了,冷意自他眼中散尽,那琥珀色的眸子闪了些许闪亮。他沉默了下,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我一怔,刚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凝在脸上。

    我叫什么?我来到这里,有太多人瞧穿了我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叫什么。或许在他们眼中,只要我顶着这个躯壳,我就注定是白晴,是世子夫人!

    我想不到第一个问我真正身份的,会是他——张义!不知道为什么,眼中突然莫名的一酸,我忙低下了头。

    “不愿说就算了。”静了会张义淡淡开口,“我看你还挺愿意继续当你的世子夫人。”

    他话里有话,那掩不住的嘲讽听得真真切切。

    我不由冷笑:“我告诉你,我不是白晴,不是世子夫人,我莫名其妙一觉醒来就成了别人,欠人一屁股债,成了虐夫偷人通j的恶毒女子,谁信!你信么?”

    张义似乎被我说得一怔,刚要开口,我又道,“再说了,我不当白晴,不当世子夫人,我还能当谁?我当别人,你肯么?”

    “哦,原来是这样……身体里换了魂了?”他忽然挑眉做了然状,“我说呢,我倒一直没听说过白晴有什么孪生姐妹,我还一直寻思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忽然顿了顿,“你确定不是朱离动的手脚?我们西辽有一种巫蛊之术,巫师可以替人换魂……”

    “你别跟我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怒道,有点气短,但养了几日跟他嚷的力气估计还够,“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戳别人伤疤很好玩是不是?你自己也有不想被人提及的往事,也有牵挂和不能割舍的人,也有不得不为之的责任,怎么就不能感同身受一下……唉哟,你神经病啊,干嘛打我……”

    我还没说完,他一巴掌就拍在我脑袋上:“我就气不过你这样子,别他妈给我讲大道理,这些话老子比你懂,朱离都不要你了,你还跟这儿当什么贞洁烈女……”

    “我知道我这辈子就这个身子了,也当不了贞洁烈女,却不用你这个‘j夫’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也回嘴大骂,但眼泪却止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说得没错,朱离不要我了!朱离真的不要我了!

    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一直不敢深想,可是这道伤口却血淋淋的摆在那里,我唯有任它流血溃烂,痛入心扉!

    “你……唉……”张义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但我却没听清楚,反正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什么好话。张了张嘴,我还想骂他几句,可却觉得嗓子里又苦又涩,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张义递来了水囊,我接过来喝了几口,虽然顺了气息,但却觉得心口痛得要死了一般,却再没力气跟他对骂。

    张义也没再出声,只是默默地盯着我。我估计是我刚才那句“j夫”也把他气得够呛,自刚刚知道他是“王爷”之后,我怎么都没法把这两个字跟他以前的形象对上号,又或者……他是故意糟贱自己,糟贱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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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车里安静下来。能听到马蹄声,赶车声和车轮轧在土地上偶尔在小石子发出的声音。

    “王爷,好像是……山贼……有十几个人呢……”车厢外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我不由微松了口气,这死一般的沉寂实在是折磨人。

    我估计这赶车的人应该是张义的心腹,要不然以这车厢不隔音的条件,他能这么嚣张地说那么多事?不过……什么什么?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山贼?还……十几个?

    张义此时却哧的一笑:“老子就是土匪祖宗,想不到竟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说罢他半坐直了身子,拍拍车厢:“停车,在这车里束手束脚的憋了好几天了,让爷陪他们玩玩儿……”

    赶车的人猛地一勒马,我听到马儿长嘶停蹄,竟迅速停了下来。这赶车人好大的臂力!

    他一推车厢的门,就要下去,却忽然顿住身子,扭脸看着我:“好好呆着,别乱动,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他保不了我?这是吓唬还是威胁?又或者……我不敢深想,只是撇撇嘴以示不屑不信,想了想才又道:“你……你手下留情……”

    他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却呆了一呆:“他们十几个人,我一个人,你让我手下留情……”顿了下,他忽然大笑,“哈哈哈哈,你果然……瞧得起我……荣幸之至啊!”

    说罢一转身跳下了车。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由叹了口气。一扭脸见车厢一壁挂了一个铜鉴(我知道古代很多人喜欢在车里挂铜鉴赏辟邪),于是我凑近了些。

    来了古代,我很少照镜子,一下从平凡普通最多称得上清秀(前男友对我的评价)到年轻貌美、艳丽风流,我怎么着都觉得自己跟画皮里的女鬼一样别扭。不过此时却觉得适应了几分,只见镜中的人面色苍白,双目浮肿,蓬头垢面,全无一丝形象,倒与我当初因为小冉之死的颓然伤心形像有了几分相似,亲切之心暗生。

    只是,我现在的境况比之那会儿更惨了些。那会儿只是被停了职,现在连性命都难保全。

    我苦笑着抬手拢了拢头发,这么长的头发真是麻烦,躺了好几日梳都梳不通,上回洗着也费劲,回头找把剪刀去掉些吧,反正我没有古人那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的愚见,何况我古代的父母都不要我了,我还在意那么多!

    待拢好头发才发现自己的袖子褪至了手肘,清楚地映着——朱离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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