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快太狠,产生贯力,汤泼在了我的手中,我硬忍着痛将碗端稳,却说什么也吃不下去。
弟弟安安牙疼,吃饭慢,可他的碗里都是好东西。高小敏与安安另支小桌,与我和扯拉酒鬼还有阿峰与龙子分开吃,那小桌上开着小灶。
我想念我的亲生父亲,一直希望他还能回到我的身边,疼我宠我,爱我怜我,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希望高小敏能够疼我宠我,爱我怜我。想起六岁之前,高小敏就比较疼安安,父亲比较护着我,现在就有点后悔,那时候怎么不多撒点娇,让高小敏疼我呢?反而因为有父亲的疼,根本就不稀罕高小敏的疼。
后悔。后悔。
暗暗地在心里发誓,要好好学习,多拿回几张奖状,高小敏会比较疼我点。一时间,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尽是如何让安安出丑,高小敏生安安气的模样。
心底最深处的小小恶魔终于苏醒了,我咬牙切齿地希望安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让高小敏将那种特殊的爱放在我的身上来。
这时,龙子从屋子里出来了,他的脸红红的,眼神却有些迷离,见我站在门口盯盯地看着他,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说:“你堵着门干什么?想当守门狗啊?”
龙子二十多岁的样子,是甫高带来的工人,特地被甫高安排在扯拉酒鬼这里帮我们一家干活,年底拿工资走人。他个子不高,脸很白净,衣饰整洁,一点不像打工的人。我恨恨地看着他,忽然跑到他的跟前,在他没肉的膝盖上狠踢一脚。
他惨叫一声,呲牙裂嘴,弯腰抱腿,露出疼痛难忍的神情。
我迅速地打开大门,一溜烟地往那口常年自流着水的井跑去。
每次每次,我走到井边,用清清的水洗着自己的脸,就觉得很爽快,有时候却有种冲动,想将安安塞入到那口井中去,永远都不再上来。
6.妹,还是你吃吧
那一年,出现了雪灾。十月半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没有收完的农作物都被埋在雪里。扯拉酒鬼闷闷地站在地头,像雕塑似的不言不语。高小敏黑青着脸,从未发现她的面目会变的那样狰狞。
除了安安,家里每个人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害怕忽然惹恼了高小敏招致恶骂恶打。阿峰是扯拉酒鬼的儿子,当时已经十五岁,长的眉清目秀,身材挺拔,可惜因为从小失去妈妈,住在奶奶家被他叔叔喊叫着吓破了胆,整个人总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从他第一次见到高小敏的时候,怎么都叫不出一声妈妈来,就被高小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有时对他一天的打骂甚至都超过了打骂我的次数。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反抗过,高小敏抓起什么就拿什么打他,他只是闷着头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头,紧咬着下嘴唇,狠狠地忍着不出声。
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哭,直到现在。
我同情他,可怜他。一次,我偷了高小敏藏在抽屉里的饼干给阿峰,他惊吓着不敢接,结果饼干掉到了地上,我捡起来,硬塞在他的手里,我说:“怕什么,吃不吃都要挨打,难道你觉得少吃一块饼干你会少挨一次打吗?”
他还是不敢吃,半晌,将饼干塞回我的手里,说:“妹,还是你吃吧,你妈问起,你就说是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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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奇地看着他,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而且还叫我妹。我的眼睛忽然就酸了,嗓子里咯咯地响,我知道我快要忍不住哭了,我讨厌在别人面前流泪,可是常常又止不住流泪。我拿块饼干硬塞在他的嘴里,说:“傻瓜样的。这件事你不用管,当我谢你为了给我报仇和龙子打架的事。”
果然,那包饼干引起了轩然大波。
高小敏站在院中大骂,谁吃了独食,谁被撑死。我听在耳里,摸着已经满足的肚子,心想,如果她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偷吃了她的饼干,会这样的诅咒吗?
高小敏骂够了,就躺在床上休息,让我和阿峰去做饭。我和好了面,阿峰捡好了菜,然后我们俩个人合力炒了一锅黑糊糊的茄子。吃饭时,只有我和阿峰,龙子被甫高叫去,说是有重要的事商量,扯拉酒鬼又去别人家里混饭了,安安陪着高小敏睡觉。
我与阿峰吃了自己做的饭,肚子疼了一下午。
天快黑时,看见高小敏拿了个小锅,里面放了些肉片和米,弄熟了,远远就闻到香味,我和阿峰站在另间房子的门口,看她与安安吃的香喷喷,口水一串串地流。
吃完饭后,高小敏又有了力气,开始继续就那饼干的事喋喋不休地数落我与阿峰,我偷眼看着她收拾安安的床,果然,说着说着她停了下来,那装着饼干的盒子分明就被压在安安的床单下。
高小敏怔怔地拿着饼干盒看了半晌,脸变的通红。我心中暗喜,这次安安要倒霉了,看了眼阿峰,阿峰也正看着我,眼中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哪知,过了会儿,高小敏却忽然哭了起来,正看见安安拿着弹子球进来,一把将安安搂在怀里,心疼地揉搓着他的头发,说:“我的心肝宝贝,你好命苦,吃个饼干还要躲躲藏藏,都是妈没有把你照顾好……”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想起了前两天的桃子事件,阿峰的奶奶送来一篮桃子,高小敏算好家里的人每人两个,结果我实在太喜欢吃桃子,不由地偷着多吃了一个,高小敏就不但让阿峰少吃一个,还拿了把刷鞋的刷子,狠狠地在我的脸上抽了几下,说从小不学好,再偷吃东西看我敲掉你的牙。
我当时没哭,只从那个明明还有很多桃子的篮子里又抢了个桃子,然后飞快地奔出门,捂着烧红的脸将手中的桃子给了阿峰,对他说每人两个,你只有一个,这是你该得的。
可是,此时看到她将安安搂在怀里万分疼惜的样子,我却止不住地哭了。高小敏,为什么我和安安都是你的孩子,你却用这种有天壤之别的态度对待我们呢?
7.你那个贱货妻
甫高向龙子打听了关于扯拉酒鬼遭遇灾害的详细情况,末了,他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吃惊的决定。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带来的五十多个工人招集起来,不顾别家的损失与自己的信誉,在雪地里为扯拉酒鬼刨了三天的庄稼,那些本来无望收回的农作物,迅速地装入仓库,或者稳稳当当地被车拉去卖掉。
扯拉酒鬼少有的高兴,在三天的时间里,忙前忙后给高小敏打下手,在院子里支起两口大锅,腾腾蒸气,香味袅袅中,这个本来有些阴森的大院子,变的热闹而充满生活的气息。
甫高堂而皇之地坐在高小敏最喜欢坐的那把竹椅上慢悠悠地吸着烟,眯着眼睛看高小敏甩着长发,围着围裙,高声谈笑着为工人们做饭。高小敏的脸红彤彤的,百忙之中居然还打了眼影,涂了口红,眉毛又细又长,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眼睛里像盛着两池清水。
我低着头洗菜烧火,不时地看看趾高气扬的甫高,忽然就对他有些好奇,能让母亲笑的如此美丽的人,到底具有些什么样的魔力呢?
龙子显然会错了意,他以为这次甫高能帮扯拉酒鬼,完全是自己的功劳,是老板甫高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好心好意地帮了把扯拉酒鬼,于是腆了脸,也不管扯拉鬼酒在场,向高小敏邀起功来。
“敏姐,这次,你真的得好好谢我!还有我叔……”他大咧咧地拍了拍扯拉酒鬼的肩头,说:“是不是给我买两盒好烟?奖励奖励?”他将高小敏叫做敏姐,却将扯拉酒鬼叫叔,可见他的心里,高小敏与扯拉酒鬼根本不是一个档上的人。
高小敏无可无不可地看眼龙子,并不说话,倒是甫高提着声音哼两声,像是在清嗓子,眉头紧皱着,龙子和扯拉酒鬼齐齐地将烟递上去,甫高像没看见龙子似的,接了扯拉酒鬼的烟,说:“老哥好福气!”
扯拉酒鬼顺应着嗯两声,却不知道这好福气一说从何而来,只见高小敏扭头向甫高一笑,说:“你太夸奖他了。”
五十多个工人,每天要做许多食物才能够吃,高小敏请了专门做婚宴的刘鸭来帮忙,费了三坛老酒。
刘鸭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也是个酒鬼,没有饭吃的时候,他可以喝酒,没有酒喝的时候,他会活不下去。他是附近除了扯拉酒鬼之外的另一个更酒鬼的酒鬼。扯拉酒鬼与他有知遇之恩,两个人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高小敏的眼皮底下喝个痛快,心情不可谓不好。
刘鸭边拿大铲子铲菜,边喝了口酒,有些邪气地笑了笑,向扯拉酒鬼示意,说:“你看看,人家甫高,比你强,你能让你老婆那么地献殷勤?”
扯拉酒鬼望过去,只见高小敏正给甫高递烟灰缸,甫高不接,只将烟在那里面弹了弹,任高小敏挚着烟灰缸,相视而笑。
扯拉酒鬼低下了头,不说话,狠喝了口酒。刘鸭看他萎顿的模样,嘿嘿一笑,说:“扯拉,你想出口气不?”
扯拉酒鬼的头猛地抬起,说:“怎么出气?怎么个出法?”
刘鸭已经将菜全部都盛在了盆子里,这时往案旁一挪,说:“你那个贱货妻,尤其让别人玩,不如送给兄弟我玩玩,也不枉我们酒逢知已千杯少的一场相交……”
8.默念着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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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拉酒鬼愣了两秒,忽然向刘鸭扑去,如一头发怒的豹子,令人恐惧。刘鸭猝不及防,滚倒在宽大的案板上,刚刚炒好的菜被打翻,他也红了眼,“娘地,别人都能随便玩,我是你兄弟,你就这样发飚?”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玩了命地与扯拉酒鬼打在一起。
高小敏与甫高急急跑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小敏脱下自己的鞋,不断地往两人身后乱打,“住手!住手!你们快给我住手!”
……
中午时分,工人们回到了院子中,看着满院的狼籍,都有些发怔。
扯拉酒鬼和刘鸭躺在地上呼呼喘气,面上挂了彩,看起来非常惨烈。高小敏光着双脚,裙子不知道怎么被撕破了一块,露出若隐若现的大腿,喘着粗气,她理了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终于还是没有保持住应有的姿态,捂着脸哭着跑进了屋子。
甫高什么都没说,让龙子带着几个工人另外炒菜。我和阿峰跑前跑后的帮忙。
我的心情莫名的亢奋,其实一直非常用力地忍着笑。为了扯拉酒鬼的发飚,为了高小敏的狼狈,还是为了院中说不出的气氛。安安被吓的大声哭泣,他已经九岁了,可他为什么总要哭呢?
我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一个爱哭的坏小孩,很大人地走到他面前,为他拭去面上的眼泪,说:“你别哭了,羞不羞?还嫌乱添的不够吗?”
安安哭的更厉害,甫高适时地走了过来,将他搂在怀里,逗弄起来,一会儿他便破涕为笑,我站在旁边,有些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大人啦,还动不动就哭,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甫叔叔,你和我妈就爱惯着他。”
甫高笑笑没说话,却从衣袋里拿出个泡泡糖,说:“说说,你后爸为什么和刘鸭打架?”
我去接泡泡糖,他却将手缩了回去,看来我不说,他不会给我泡泡糖。心里忽然有丝愤怒,打定主意不告诉他。
我指着泡泡糖说:“你把那个给我,不,你将你衣袋里的所有泡泡糖都给我,我就告诉你。”
甫高无奈一笑,骂了句鬼丫头,只好将衣袋里剩余的都拿了出来,原来是整版,十个。我一把抢了过来,跑离开几米,对他做了个鬼脸,“想知道吗?下辈子吧!色狼甫高!”
我说的很大声,而且语言针对性很明显,工人们都看向这边,甫高的脸阵红阵青,我看着害怕,一溜烟地跑到阿峰身边,拉起阿峰往院外跑去。
直到晚上,我散尽了手中的泡泡糖,将它们都给了稍要好的伙伴,这才和阿峰回到家里。
甫高带着工人们离开了,高小敏的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声息,扯拉酒鬼躺在另个房间,唉呦唉呦地直叫,我悄悄地对阿峰说:“你爸跟人打架打的肉疼,你去给他捏捏。”
阿峰点点头,说:“你呢?”
我说:“我睡觉去。”
忐忑不安地爬到自己的床上,默念着阿弥陀佛,希望能安然度过这个夜晚。就在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个黑影到了自己床前,心中一惊,就想爬起来跑,可是身体还没来得及动,劈头盖脸的巴掌已经落在身上。
我知道是高小敏。
我知道自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索性咬牙抱头钻进被子里,任高小敏打,心中将甫高再骂了无数遍。
9.哭的很痛快,头疼的很厉害
冬天真的已经到了。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凌励的干冷。我头昏脑涨地背上书包去上学,高小敏在身后说:“放学后早点儿带安安回来,再让安安在半路上玩,我扒了你的皮。”
我嗯了声,牵了安安的手,跟在阿峰的身后往学校走去。
学校的生活是很美好的,每天放学后,我与安安一样,都不太想回家。这是我唯一与安安可以达成共识的地方。
那天下午,安安又将书包扔在地上,说背不动。我只好捡起来,自己背上,雪地被阳光照的金光四射,刺的我眼睛直流眼泪。阿峰从后面走了过来,将两个书包从我的背上取下,自己背上。
我看到他,心里没来由地感到轻松与温暖,有些撒娇地说:“哥,我走不动。”
阿峰将胳膊伸出来,说:“我拉着你。”
于是我就拽着他的胳膊,如橡皮糖,软绵绵地吊在他的身上,一步一挨地回到了家里,到了大门口,才发现安安没有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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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峰都有些发慌,两人对望一眼,都齐齐回头往路上奔去,路很直,一眼望到头,没有安安。
阿峰再也顾不得我,大步跑了起来,我头脑昏沉地跟在他的身后,也大步跑着。一直到了拐弯处,发现安安正和几个伙伴在打半尺杠,黑着脸,我拉了他的手,硬将他从伙伴中拽出来,恶声恶气地说:“快跟我回家。”
安安正玩的高兴,当然不愿意,但见我脸色难看,也不敢反抗,不情不愿地嘟着嘴走,终于到了家门口,我暗暗地舒了口气。
高小敏正等在大门口,见我们走过来,问我:“怎么这么晚?”
我说学校放学晚了。话刚说完,安安哇地哭了起来,他已经忍的久了,这时一哭,便哭的全身颤抖,高小敏忙将他拉在怀里,问:“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
安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我,我知道大事不好,扭头就跑,高小敏在后面追,阿峰怔怔地看着,不知所措。
高小敏没有追到我,我不敢回家,就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天要黑尽时,遇到了个和蔼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大包。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走过去,忽然叫了声:“唉,小朋友……”
我转过头看他,不知道他叫住我做什么。他走到我面前,有些怜惜地问:“你几岁了?”
我说十岁。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淳于珊珊。”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就是珊珊?你妈呢?为什么这么晚你还不回家?”
我低了头没说话,心里的直觉告诉我,他是我的某个亲人。果然,他说:“看你的样子是惹你妈生气了吧,不敢回去?走,叔叔带你去找你妈。”
我狠狠地点头,嗯了声,在前面带路。
他说:“珊珊,你还记得叔叔吗?”
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想不起来曾经是否见过他。
他说:“你再想想,那时候,我和你爸给你抓过雀子,你最喜欢缠着我跟你拉花绳。”
瞬间,一些很久远的镜头在脑袋里清晰地复现。我忽然记起来了,“大卫叔叔!”我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眼泪,放声大哭。
那晚是怎么回去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哭的很痛快,头疼的很厉害,想爸爸想的很厉害。
10.在我想来,父亲无疑又死了…
灯就在床头,能看到黄|色的灯丝。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睡着,又醒来,发现高小敏手中拿着燃着的黄纸在我身上晃来晃去,嘴里不知道念叨些什么,只模糊地听到少数的词,“家里的老仙人们请保佑……让小鬼不敢欺……”
我恍然意识到,自己是病了。
想到自己曾遇到我亲生父亲最好的朋友雷大卫叔叔,不由地撑着脑袋用目光在房屋四处搜索,果然,雷大卫就坐在高小敏身后的沙发上,吸着烟,静静地看高小敏跳大神似地围着床转来转去。
我心中稍安,知道不管怎么样,高小敏一定得放过我啦。想到这层,身上的病痛减轻了不少,我饶有兴趣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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