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也不能随便发作,何况何董又没有冒犯到自己。想了一下,阿宾沉稳地说:
“喔!这点我倒是不知道。”阿宾的语调明显比刚才低许多。
何董看得出阿宾的心思,但人在江湖,不宜制造新敌人,遂收起笑容,缓缓地说:
“阿宾大仔,我绝对认定你是北台中的大哥,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至于以中港路为界,我回去会交待所有的兄弟,收东收西我都不过问,但绝不跨过中港路以北。”何董的话带有诚意。
阿宾则点头表示同意。停了数秒钟,何董又说:
“酒店部份,我不能做主,因为我只是三大股东之ㄧ,何况里面有15%分成6份干股。这种情况你应该了解。”
何董的话言之成理,特种行业非常特殊,负责人都是挂名的人头,人头平时可依约领薪,出了事则全由人头顶罪,警察与官员插干股,利用公权力作为掩护。听完何董的话,阿宾内心全然体会,酒店即使能接手,光是警察机关与治安单位的临检就无法应付。
南北台中两角头老大的见面协商约一个小时结束,又是一阵客套话。约十分钟后,两人同时步出咖啡厅。就在附近的瑞荣看到何董出来,随即将车子开过来,停车,下车开门等何董。阿宾、何董慢步接近瑞荣时,约隔十步之遥,瑞荣很有礼貌地鞠躬问候阿宾。
“阿宾大仔,你好。”
“我知道你就是阿荣。”阿宾心中有数,早就听闻,瑞荣是何董身边大将,今天与何董协商前,瑞荣一定先来勘查现场。
何董上车后,阿宾语气平淡地说:
“何董,你混得比我好,不错,不错。”
“阿宾大仔,你客气啦!阿荣,走吧。”
瑞荣开着车离开巷口,约走了五、六十公尺处,突然将车停靠在路边,然后回头看着金桥咖啡厅的巷口,此时,何董心生疑惑,
“嘿!阿荣,你停下来干吗?”
“何董,你看。”
何董也转过头去,由车子的后窗可看到,阿宾由七、八个兄弟陪伴,全部穿着黑色服装,分乘两部车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何董看着瑞荣,表情严肃,略带忿怒的口气,
“走吧!”
又两个月过去了,何董交付给瑞荣的责任愈来愈大,管辖的事项愈来愈多,瑞荣本身亦谨守分际,对事尽责尽力,对道上兄弟尽情尽义,对何董则百分之百尽忠。
民国六十四年四月,离七月大学联考只剩不到三个月,鹰农今年已是高三生,与千万学子一样,读书准备考试成为每天制式的生活。瑞荣知道弟弟读书用功,现又积极准备联考,故每隔两三天都会骑着摩托车带一些吃的与滋补的东西去看鹰农。
有一天傍晚,瑞荣骑着摩托车去看弟弟,因为鹰农尚未回到租屋处,瑞荣只好在门口,坐在摩托车上等。约15分钟后,鹰农终于回来了,两人进入屋内,鹰农因模拟考成绩优异,心情特别愉快,与哥哥有说有笑。顿时,突然说:
“阿荣,每一次你来,我都会看到同一个少年仔出现,骑着摩托车停坐在前面巷口。刚刚我回来时又看到他。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如果是,让人家在外头等你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瑞荣未等弟弟说完,心中便有数,可能有人跟踪。但弟弟只是单纯的学生,有些话实在不便对弟弟说,只好含糊应对一下。
“对啦,那个人是我在车行的同事,每次叫他一起进来,他都很客气,宁可在外头等。”
瑞荣心中有一股冲动,想冲到巷口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坐不到十分钟,便说:
“阿农,我等一下还有事,我先走,改天再来,滋补的东西要吃,以后才会考得好。”
从鹰农住处出来之后,果然可看到有一名年约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机车上,脸庞长相不容易看清楚,但机车的外型却可轻易判定。
跨坐上机车,瑞荣急速发动引擎,踩足油门从巷口的另一方向快速离开。
6.第一卷-布局智逮跟踪人,拼酒斗智猎心机
回别墅住处后,瑞荣坐下来,从冰箱中拿出一瓶啤酒,左思右想,那个跟踪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想来想去,实在无从断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是何董这边的人。
yuedu_text_c();
第二天一早,趁着向何董作例行业务报告之便,瑞荣把怀疑被跟踪的事非常详细地向何董说明,何董听完之后,感觉非常好奇。但是事情总要查清楚,思索片刻,说:
“阿荣,想办法把那个人抓来。问问看就知道。”
“何董,怎么抓?”瑞荣一脸狐疑。
“哈!哈!想办法抓,只要是活的就可以。”
何董的笑声充满自信,瑞荣心中则可感受到何董的情义相挺。
经过严密布局,有一天,瑞荣又骑机车去探望弟弟,疑似跟踪瑞荣的年轻人果然又出现,但此人不知巷道两侧出口已有瑞荣事先安排的两部车在等候。这次瑞荣并没有去敲弟弟的门,骑着摩托车以慢速接近对方,在确定跟踪者是此人之后,举起右手,只见两部骄车驶近。这个跟踪者发现情况不对,但已四面八方被堵住。两部车靠近之后,每部车各有三个人下车走向瑞荣,瑞荣点了香烟,不急不徐,缓步走近这位跟踪者,眼光从这位跟踪者的头到脚扫瞄一下,然后说:
“他的摩托车留在这儿,给他戴上眼罩,押回去。”瑞荣说话铿锵有力,话说完随即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约半个小时之后,这位跟踪者坐在一张木椅上,眼罩被掀开,眼前则是何董斜坐在沙发上,瑞荣站在何董右后方,左后方另有五个年轻人站着。
何董仔细看看这位坐在对面木椅上的年轻人,外型堪称俊秀挺拔,以前好像从未见过面,何董好奇地问:
“你可以跟我说你是谁吗?”何董口气甚为客气。
“我姓陈。”
“光知道你姓陈有什么用?你老板是谁?”
“何董,拜托你,不要为难我。”
“喔!你怎么认识我?”何董甚为好奇。紧接着说:
“少年仔!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只要老实讲,我给你保证安全地送你回去。”何董语气仍保持十分客气。
由表情可以清楚看出,这位年轻人似有难处。何董心里有数,从外在穿着与手臂上的刺青可断定这是道上小弟。
“好啦!你不要讲就算了,阿荣,这里先交给你,去泡一壶茶,顺便拿一瓶好酒来,你们在这里喝茶、喝酒、聊聊天。我有事先出去,大概ㄧ个小时之后回来。”何董起身离去。
瑞荣充分了解何董的心思,茶、酒准备就绪,同时交待身边小弟去买一些下酒菜,六、七个人坐一圆桌,又吃又喝又笑。唯独这位陈姓年轻人不吃又不喝。约过了二十分钟,瑞荣端起酒,非常直爽地说:
“陈兄,相识就是有缘,我敬你一杯。没关系,喝一杯。”
陈姓年轻人拗不过瑞荣的好意,动作似有点缓慢,但最终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瑞荣身边小弟五个人车轮战,轮流对这位陈姓年轻人敬酒,酒过三巡,醉意浮现,房间内充满笑声。笑声可软化人的心防,这位陈姓年轻人终于开口说话,
“阿荣大哥,我可以说话吗?”
房间内突然一片静默,每个人虽然满脸通红,但醉意似乎全失。
“可以,可以,你说。”瑞荣甚为吃惊,这位仁兄终于开口了。
“你们等一下载我去骑我的机车,然后我要回家打包,直接坐车上台北。你们如果同意,我就会跟你们说出一切来龙去脉。”
“好,没问题,我作主。”瑞荣拍拍胸脯说。
“我是属北台中那挂的,我们老大吩咐12个人分组分批打听跟踪你们,主要对象是何董跟阿荣大仔。目的是要查明南台中这挂人马在干什么勾当​​,收集资料,建立档案,时机如果成熟,便可结合各方人马,阴阳尽出,利用各种方法一举让你们去坐监。”
陈姓年轻人低着头,停顿一下,喝一口水,继续说:
“我们老大相信,你们何董在短短五年内,事业有大规模成长,除了赌场之外,一定跟毒品与se情业有关。”
“哈!哈!哈”瑞荣笑得很大声,心想对方怎么这么差劲,何董的事业中根本不涉及毒品与se情业,
“你继续说。”
yuedu_text_c();
“几个月来,我们把收集到的资讯交给老大,他都认为还不够。我刚刚就是去查阿荣大哥是否在运送毒品,我们老大认为阿荣大哥三天两头就往同一个地方跑,一定是在运送毒品,我们回报说,阿荣大哥常去的地方是一栋学生公寓,住着一群书呆子,连毒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是我们老大就是不信。”
“哈!哈!”瑞荣又是一阵大笑。
突然,瑞荣收敛起笑容,说:
“好啦!陈兄,你先休息一下,我们等何董回来,让他作主,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为难你。”
瑞荣话刚说完,何董刚好开门进来,房间内顿时悄然无声,瑞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何董,嘴巴靠近何董耳朵,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向何董报告。只见何董频频点头,约五分钟后,何董说:
“陈兄,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阿荣身边,等一下我会叫人去把你的机车骑回来。”
陈姓年轻人表情犹豫,似乎不放心,欲说话,却又被何董打断,“放心,我会挺你,任何人不可能伤害得了你。就这样,阿荣,安排房间给他住,先发一个月的钱给他,给他分发室内的工作,暂时不要外出。”
何董缓慢走了几步,看着窗外,说:
“阿荣,你跟陈兄留下,其他人去楼下等我,顺便找人去把陈兄的机车骑回来。”
其他人都走了,室内只剩三个人。
瑞荣看了陈兄一眼,思考日后如何称呼这位陈兄,于是问:
“你姓陈,名字呢?”
“我叫陈泰宇。”
“鱼,鱼,这样好了,以后就叫你“鱼仔”。”
“可以,可以。”陈泰宇很高兴地答应。
何董、瑞荣、鱼仔三个人在房间笑成一团,气氛顿时变得非常融洽。
7.第一卷-国立大学乡下儿,提早退伍如布局
民国六十四年七月,鹰农以全班第二名的优异成绩毕业于台中一中,经过大学联考,考上国立清华大学材料工程系。民国六十年代,大学录取率仅约20%,埔里乡下考上国立大学的小孩屈指可数,何况清华大学公认是台湾地区少数好大学之ㄧ。
埔里乡下的家里喜气洋洋,文庆、秋芳心情非常好,总觉得鹰农实在是光宗耀祖。亲朋好友来家里祝贺时,总让文庆与秋芳乐不可支。
瑞荣亦以弟弟为荣,把弟弟考上国立清华大学的喜讯告诉何董,何董特地买了五大包的礼品,让瑞荣休假一星期回埔里乡下。休假这个星期可说是瑞荣最快乐的时光,鹰农亦深深感受到家里的温馨。
匆匆一个星期过了,瑞荣回到台中,心情却极度恶劣,除非别人问他,否则极少主动开口讲话。何董看得出瑞荣有心事,
“阿荣,你好像心情不好?怎么了?”
“何董,我收到兵役通知书,九月一日要报到,役期两年。”
“哈!哈!”何董的笑声让瑞荣觉得莫名奇妙。
何董喝了一口茶,以轻松的口吻说:
“阿荣,12月底以前你就可以退伍。你报到后,我会常常去看你,到时候我会敎你怎么作,放心啦!台湾兵很多,不差你一个。”
瑞荣一向唯何董之命是从,依过去经验,何董都是说到作到,听完何董这番话,虽然不知所以然,但总觉心情如谷底见光,对未来充满希望。
民国六十四年九月一日当天,瑞荣一早起床,吃完早餐,告别同伙兄弟后,赶赴台中火车站坐入伍专车准备南下台南县官田报到当兵。
入伍后第一个月所有新兵都不可会客。到了第五个星期天,新兵训练中心突然涌入大批人潮准备会客。
有会客的同袍早已不见踪影,营房内的人愈来愈少,瑞荣在营房无助地看着电视,坐在椅子上打盹,似睡似醒,突然间有人大叫:
yuedu_text_c();
“李瑞荣,会客。”
瑞荣从椅子上跳起,心想会客的人是何董吗?怀着兴奋的心快步跑向会客场,一眼便看到何董西装笔挺,身边有两位熟识的小弟,服装也非常整齐体面。
“阿荣,当兵辛苦啦。”何董满脸笑容,语带安抚。
“何董,还好,我可以熬得下去。”看两位昔日小弟今天的穿着,瑞荣觉得好笑,开玩笑说:
“你们两个穿这么漂亮,看不出气质有什么提升。”
几个人笑成一团,短暂寒暄闲聊之后,何董压低声调说:
“你们两个去车上等我,我跟阿荣有话要说,我等一下到。”
何董带着瑞荣慢步走到会客场地附近的大树下,何董说:
“阿荣,我今天跟你交待的话你要牢记。从这星期开始,只要户外训练出操,就假装头痛,同时告诉你的班长,说你的头有点抽痛。当汗流得多的时候再假装晕倒。到时候自然有人送你去军医院。这种情况总共要四至五次。技巧要好要像,其余的事你不用过问也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关节我已全部打通。”
瑞荣细心聆听,看着何董,点头表示知晓。
约十分钟后,何董说:
“我等一下先走,每个星期我都会交待你的兄弟带些好吃的东西来看你,下次我亲自来就是接你回去的时候。”
拍拍瑞荣的肩头,从口袋拿了几张千元钞票直接塞入瑞荣的手心,说:
“阿荣,记得嘴巴要紧,话多乱事。”
瑞荣轻轻点头,陪着何董步向座车,目送他们离去。
瑞荣对何董的交待谨记在心,每次假装头痛晕倒后,总是有人将他抬进军医院,然后是一连串完全看不懂的仪器检测与身体检查。
过了一个月,反覆几次之后,有个医官对瑞荣说:
“我终于查出来了,你的脑血管中有微粒状的气泡,难怪常常头痛晕倒。”
“武打巨星李小龙就是这样死的。”旁边有个医官插嘴说道。
一旁的瑞荣听的似懂非懂,却机警地故作惊讶状,
“喔!糟糕,这样情况不妙。会死吗?”
医官又说:
“放心啦!不要剧烈运动就不会有事。三天后我们两个会帮你作最后的复诊确认,我会通知你们连长,到时候会有人送你过来。”
又过了两个星期,瑞荣收到营部通知领取退伍令,可即时办理退伍。
怀着兴奋的心,办完一切必备手续,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营区,准备搭车离开官田回台中。
刚步出营区,走了约二十公尺就听到有人叫喊,
“阿荣大仔。”
回头一看,
“鱼仔,你怎么在这里?”
“何董临时有事不能来,叫我开车来接你,我已经在这里等一个半小时了。”
yuedu_text_c();
“喔!鱼仔,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赞啦,又看到你啦。”
回到台中,已接近下午五点,车子进入何董别墅前的停车场,
“喔!今天怎么这么多车子?”瑞荣语气好奇。
瑞荣与鱼仔快步开门进入别墅,一进入大厅就看到何董与一群昔日的兄弟及五、六着素不相识的朋友坐在沙发上。何董首先站起来,其他人亦跟着站起来,何董笑嘻嘻地说:
“阿荣,欢迎你回老家。”说完,何董手搭着瑞荣的肩膀,分别一一介绍朋友给瑞荣认识,瑞荣也很有礼貌地问候大家。约十五分钟之后,何董大声说:
“等一下,大家到三楼宴会厅吃饭,今天晚上不谈事情,纯吃饭、纯喝酒。你们大家要记着,今天让阿荣酒醉的人我绝不追究。哈!哈!”
听何董说完,众人大笑。每个人都心里有数,瑞荣是何董的心腹爱将,何董有意藉由这种欢迎场面给瑞荣十足的面子,拉抬瑞荣的地位。
整个晚上,又吃又喝又笑,在部队里从来没有那么爽快过。
阿财举杯走向瑞荣,笑嘻嘻开玩笑说:
“阿荣大仔,听说你只要剧烈运动就会头痛晕倒。这样子以后,嗯,太危险了,我看没有女人愿意跟你作爱作的事喔。”
众人又笑成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