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尽情哭……哭完了,记得我和爸爸还都在这里,还都陪着你……都在这里…”弥拓哽咽喑哑着抱着妹妹低喃。
“妈妈她……妈妈呜……哥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和我们一起住,不要一个人了好不好,我想你回来……”女孩呜呜的抓紧哥哥的领口,弥拓胸前的衣服被狰狞的捏的皱成一团,不死原佳奈的手指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因为过于用力,甚至变成了像是在冰凉的雨夜中浸泡了一晚的无血色的苍白,“哥…呜,我想你回来……大家一起住……一起……呜呜……”
“好…”弥拓把下巴抵在妹妹的发间,沙哑着声音回答,“我回来……哥哥马上就回来,以后我们一家人一起住,一直在一起……不要担心…”
“礼祐!放开我!!”那双平日都充满灿烂笑意朝气蓬勃的碧绿双眼,此刻被满满的狰狞怒火所肆虐充满,猩红色的血丝侵蚀了整个眼球,他怒吼着,一眼看上去就恍若厉鬼般可怖,他扯着嗓子,舞动四肢,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我要去杀了那个撞了我妈妈的混蛋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你——!!让我去杀了那个家伙!!!”
“…别闹。”
从背后紧紧的圈住被怒火和仇恨霸占了灵魂的弥拓,礼祐沉着声音冷静的阻止他。
“别……闹?”像是突然熄了火的机器,弥拓猛的停止了一切挣扎,他静静的被礼祐从身后圈在怀里,垂着头,零碎的刘海在面颊附上一层浓浓的阴影,少年用着平寂到诡异的语调在口中喃喃咀嚼着这两个字,“别……闹?你叫我别闹?”他毫无章法的扭动身体,挣脱开礼祐的禁锢,回头用力的拽着他的领子,眼露凶光,“你把我这样的行为叫闹?!妈妈她……我妈妈她可是…!!”
礼祐皱着眉用掌心握住弥拓拽着他领子的手……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你打得过晴彦吗?”
礼祐这样问,用力的握住弥拓抓着他胸口的手……很凉,凉到了心里,在轻微的颤抖……全身都在发颤,而他的掌心很热,握的更用力一些……希望能把自己的热度传给对方,哪怕一点也好。
下颚轻垂,礼祐深蓝近黑的双眼直直的注视着一副好像快要哭出来表情的少年,咬着唇,露着牙,眉头紧皱,是怒火,是不甘,是汹涌澎湃的情绪无处发泄、不知该如何发泄的歇斯底里……快哭了,却没哭,眼泪流不出来,但那碧绿色的眸子其实早都已经一片湿润,濒临决堤。
礼祐垂眸看着他的男孩……低喃的声音清冷,一针见血,没有给弥拓留下一丝的余地和幻想。
“晴彦、黑王、n、丰岛……甚至我,哪个人的能力不比你强,他们都没有去杀了那个肇事者……那你现在的行为,不叫闹,叫什么。”
一周后。
转学的事情交给了礼祐去处理,弥拓走在这个生活了快要两年的校园里,在班主任的带领下空茫的对着班里的同学,说出因为家庭原因要转学的告别……弥拓觉得他此刻的神智有些不正常,脸上在笑着让大家别太想自己,用着他一贯爽朗嬉笑的态度,可是心中却只感觉一片空白的茫然,灵魂与身体失去了联系,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个体。
铃声打响,课间,走廊里开始喧嚣。
弥拓缓步走到三年a组的门前,叫出了十束多多良,其实比起班里的同学,这一年半来,他和尊哥草薙哥以及十束的关系处的更好。
“那个,这位前辈。”弥拓随口叫住一个从班里刚刚出来的男生,“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十束多多良学长吗?”
这位男生重新把身子探进班里,对着斜前方大喊:“十束!有人找你,出来一下!”
走廊。
弥拓对着刚刚走出的十束笑着挥手问好:“哟十束,好久不见~”
“唉?不死原?”十束的表情有些讶异,随即是松了口气的开心,“你终于出现在学校里了,这一周打电话也不接,班里老师说你请假,king、草薙哥和我都很担心呢……没事吗?”
“呃,不好意思啊。”弥拓几分尴尬的挠挠头,苦笑着道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家里出了一些事,临时紧急赶了回去……恩,其实我今天是来告别的。”
没有给十束说话的机会,弥拓语速极快的陈述着:“因为家中工作的关系,我要转学走了,所以今天特地来跟你告别……认识十束你的这段时间很开心呢!”左右晃着脑袋,弥拓用着可惜沮丧的语气叹道,“只是对于尊哥的围堵计划,看来以后只能你一个人继续了……可惜我还是没能彻底打败过尊哥一次,就这样走了说实话还是有些不甘的感觉呢。”
“…可以不用笑着说也没关系。”十束的表情从听到这个消息的惊愕,到盯着不死原弥拓轻松笑容的蹙眉,再到现在一脸正色的严肃。
“……”
“你现在不想笑的吧?”不死原的眼里,是一片灰蒙蒙的绿色,没有光彩的沉寂着。
“……”
“要哭吗?……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作为一个外人,想对着我哭的话不要紧吧……我下一节翘课陪你去天台怎么样?那里没有人哦。”十束认真的提议道。
“…不用了。”从在班中道别时就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终于淡漠了,表情略显茫然,弥拓动作缓慢的摇了摇头,“有些泪,是不能流的……要一直让那泪水烂在心里,时刻提醒着自己……才对。”
“…也好……”看着弥拓那痛苦挣扎的表情,空洞中隐隐还带着几分不明的决绝……十束也没有强硬的继续坚持,继续用着稀疏平常的语气问,“那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你去跟king他们告别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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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又陷入了什么苦闷的深思,少年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迅速回答,以往红如火焰般张扬灿烂的乱毛,或许只是十束的错觉,这时也似乎变得黯淡无光,弥拓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靡不振的气息……十束并没有去打扰他,过了半响,弥拓茫然的瞳孔中才又终于多少有了些神采,他抬起头有气无力的对着十束扯了扯嘴角,答道。
“已经买好了两个小时后的车票,我就不去找尊哥他们了,你替我去告别说声抱歉吧……虽然我觉得尊哥他们听了之后也只是当耳旁风,接着就忘了。”想着认识周防尊以来半年多的种种趣事,弥拓的笑容不觉有些发苦,离开这里的生活,确实有些可惜……不过,也只是可惜这样的程度罢了,“——以后,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吧。”只要他不搬家的话。
“铛——铛——铛——铛——”
“…喂!小鬼,手续办好了,走吧。”
上课的钟声响起,同时礼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十束对此微微皱起了眉,摇头苦笑着:“本来以为还能再多相处一些时间,现在看来……那,不死原。”十束最后留给弥拓的是他一向温和自然的笑容,“多保重。”
“恩,再见,十束。”少年做出最后的道别,转身朝礼祐走去。
办理好转学手续,弥拓和礼祐两人走回他们在镇目町的家,收拾好行李。
站在门口,望着已经生活了将近两年的家,似乎嗅入鼻尖的空气中都充满着他们的气息……门厅、厨房、洗手间、那设计诡异的卧室,橱子的纹理,两人坐在沙发上闹腾的抢着遥控器,他在厨房左右忙碌的做饭,甚至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打仗,木质地板的每一丝纹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居住已久的房子,弥拓把门轻轻带上,隔绝了两边的世界。
“礼祐…”背着行李,弥拓突然停下脚步,垂头低喃。
“怎么了。”礼祐轻声答道。
“……背我好不好。”这声音细微到将近于无。
“…小鬼你都多大了啊。”他语气抱怨的说,却动作利索的蹲□,向背后伸出双手,“啧,上来吧。”至于他自己的包裹?→当然是扔到小鬼的背上不就好了→_→…
失去母亲的悲伤,弥拓不想在爸爸和妹妹面前发泄出来。
在那晚哄睡了痛哭的佳奈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礼祐,然后什么也不管的痛哭一场,痛哭流涕,哭到声音沙哑,说不出话,然后就像佳奈一样,哭到直接昏睡过去。
——不行啊。
搂紧礼祐的脖子,弥拓压抑着他现在也想对礼祐尽情胡言乱语的心思。
——他知道礼祐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死掉了……和父母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他还要更少更少。
【我真是个坏孩子…】
【和妈妈相处的时间,总感觉似乎好少好少…】
【国中还固执的要搬出来一个人住……】
【经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和妈妈顶嘴……】
【让我再多睡一会嘛,妈妈你管得好多好讨厌…】
【甚至我还说过她好啰嗦……虽然后果是被妈妈揪耳朵、爸爸在中间苦笑调解。】
【…我后悔了。】
【好想和妈妈多相处一些时间…】
【为什么以前我那么不懂事…】
【为什么我要搬出来住……】
【为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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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的话有好多,全都是浓浓的自责与后悔,是深刻至血液细胞灵魂骨髓的怨气,对自己幼稚无能的愤恨,无穷无尽,这股情绪浓烈到仿佛要把他的身体都活活压趴,压成肉酱。
可是不能说…
如果他肆意妄为的对着礼祐这样倾吐着,那礼祐的心情又会是怎么样啊……
…那样,不就太自私狡猾了吗。
“…那晚,我都听到了。”背着弥拓走在通向离开镇目町的车站途中,礼祐突然开口说,“你对小佳奈说过‘哥哥在这里吧’……一样啊,小鬼,从你出生到现在,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
“不好意思对着妹妹和晴彦哭的话,来找我哭也是可以的嘛。”没有用轻柔安慰的语气,礼祐的风格是他一如既往的嘲笑,“反正你从小就是个爱哭鬼,我可是听着你的哭声、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的……再多哭几次也都一样。”
寂静无声,沉默良久,身边街道的嘈杂来往的人群似乎都化为了无物,这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和身下这个宽厚温暖的身体,正背着自己稳稳的向前迈进……
“…那我哭了啊?”半响,刚开口的声音,就是出乎弥拓自己预料的哭腔哽咽。
“哭吧~”礼祐轻笑着回复,还在背后又用手恶意的托了几下小鬼的屁股,“只要你不觉得在大街上哭丢脸,就随你喽~”
“……衣服脏了不许怪我,回去我才不给你洗…”把头深深埋入礼祐的肩膀,弥拓的声音沉闷。
下一秒,礼祐感到他的脖颈一片湿润。
把不比家中任何一个人要弱的悲痛深深的埋在心底,不死原家的两个男人却是迅速都恢复了常态,晴彦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弥拓是为了比自己更加年幼的妹妹,晴彦有时看到儿子那仍旧灿烂的笑容和开朗的性格,会感到怀念——怀念良子,欣慰——欣慰儿子的成长。
不死原佳奈作为不死原家唯一的一名女性——虽然现在还只是个不满10岁的女孩,却自动肩负起家务内事的责任,这样自立主动的行为有时会让晴彦和弥拓都感到有些无措,觉得自己的女儿/妹妹似乎太过懂事,反而开始感到担心。
刻骨铭心的悲痛永远不会忘记,但却不能任由撕心裂肺的痛楚常伴之后的道路。
没有人去回避不死原良子的死亡。
家中的合影,良子与晴彦的结婚照,往日全家人一起旅游拍摄的照片或dv,都摆在家中显眼的位置,随处可见。
又是一天清晨,太阳明媚的光线透过纱质的窗帘撒到柔软的床铺。
“爸爸,早上好……”佳奈困倦的揉着眼迷迷糊糊的从二楼走下来,对着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晴彦有气无力的挥手打声招呼,然后走到餐桌旁,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相框——
“啪啪”——重重两声打了打自己的脸蛋,驱走仍然控制着自己大脑思维的困倦瞌睡虫,向着照片中笑的朝气蓬勃的女人,不死原佳奈开心的扬起嘴角问好:“妈妈,早安!今天是晴朗的一天呢!”
“——我回来了~”
弥拓自从重新搬到家中后,就养成了每天早起晨练跑步的习惯,咔嚓两声推开门,已经18岁的少年喘着粗气大步跑到餐桌旁,翡翠一样的碧绿眸子里是亮闪闪的柔和笑意,扶住膝盖弯下腰,弥拓气喘吁吁的笑道:“早啊妈妈,今天我多跑了的1000m呢!……但是最后赛跑的时候,我的速度还是比礼祐慢了1.89秒……怎么跑也跑不过啊qaq…”
“哥哥你满身汗臭味快去洗澡啦!”佳奈嫌弃的把弥拓推向浴室,然后看向刚刚走进家门同样浑身是汗的礼祐。
“礼祐哥,今天早餐有你喜欢的西红柿哦!快点和哥哥洗完澡出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浴室内。
礼祐自然而然的从背后抱住刚刚沐浴完浑身□的小鬼,升腾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野,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和脸颊,晶莹的水珠顺着身体的曲线滚落下滑,从背后轻轻啃着少年的耳垂,礼祐声音沙哑的轻笑着:“那句‘你和哥哥快点洗完澡出来’,我可真是百听不厌啊。”
或许是因为滚烫的水温,氤氲的雾气依附在皮肤上让脸色微微发红,就算这样的动作这几年来已经变得稀疏平常,可弥拓仍然无法完全习惯,不自在的偏开头,弥拓捂着耳朵嘟囔道:“别闹,佳奈和爸爸在外面等着我们出去呢。”
“我知道我知道。”礼祐坦然的松开搂住少年的双手,“你说,什么时候可以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晴彦?”
“……我成年的时候吧。”主动回头踮起脚尖,弥拓在礼祐的唇上轻轻啃了一口,作出承诺。
弥拓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和礼祐变成这种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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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从拥抱到接吻到以恋人相称,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已经像现在这样了,毫无排斥。
“…啊,不够呢。”虽然是少年难得的主动,但已经尝了甜头的礼祐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擦着被弥拓舔舐过的嘴唇,仍然觉得并不满足。
一手把已经转身离开的少年拽到怀里,礼祐弯下腰:“这样才对…”
“……喂!佳奈和爸爸就在外面啊好吗///!!”脸色红了几分,弥拓嘶哑着嗓子把礼祐推开:“都说了别闹!佳奈在等着开饭!……我们赶紧出去!!”
看着那光裸的身体背对着自己穿好一件件衣服,光滑细腻的皮肤流畅健美的线条被多余的布条渐渐遮掩住……礼祐可惜的咂咂嘴看着自己的手掌,也不知脑中正在想着什么情景,意犹未尽的舔舐着刚刚亲密接触过嘴唇,眸中是一片深沉的水雾。
成年啊…
他意味不明的轻笑低喃着:“还有两年……我的男孩。”
这是他的男孩。
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没有赤之王,没有吠舞罗。
不死原弥拓没有再去镇目町,而是和他的家人一直呆在一起。
他和礼祐的事情,在礼祐24,他20岁成|人的那年,两人牵着手一起告诉了和他们有关的人。
爸爸、佳奈、黑王哥哥、丰岛叔叔、n大叔。
有反对,有诧异,有惊讶,甚至愤怒。
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他们……中间曲折的各种过程暂且不提。
每天的生活都很平淡,甚至可以说千篇一律,没有超乎常理的能力,没有特殊暴力的事件,平淡的无聊却也充实,至于所谓的什么王权者,不死原弥拓一直到死,都和普通群众一样,完全不知道有这样的存在。
这样,就够了。
能和在乎的人一起平淡的度过每一天,这样,就够了。
蹲在墓碑前,嘴角挂着清淡的微笑,已经完全看不出少年青涩的红毛,声线清朗。
“妈妈,大家现在过得很幸福,爸爸和佳奈都很好,我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满足。”
“感谢你……让我出生在这个世上,让我可以学会这么多事,可以遇见这么多人,可以……领悟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抱歉啊妈妈,我无法带着一个可爱的女儿或者儿子来见你了……不过佳奈最近已经准备结婚了哦。”
“是个很普通的男孩子啊……”说到这里,弥拓不禁有些抱怨的说,“除了比我高一点外,长的不如我帅,懂的不如我多,打架都没我厉害……不过他的确对佳奈很好,佳奈现在每天也都笑的和你结婚照一样,蠢的可爱。”
“……最近差不多就是这样,那我下次再来看你,再见。”
“礼祐。”
“恩?”
“佳奈结婚后……我们两个就去周游世界吧。”
“只有我们?”礼祐笑的几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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