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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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鱼-第4部分
    ,夏花无疑是个龙头,夏花两个字的资产值,就够我拱手半壁江山了。我们要从他们身上拿到我们要的管理方法和经验,自然要付出代价。好在我们近十年来在国内的发展算得上是稳打稳扎,基建方面又是由我们承揽的,很多方面我们还是占了先机的。进度方面,包括国内工程的选址、资金调度,各方面我都有仔细盘算过,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老许同卓瑞的关系。最怕就是在三方决策的时候,鼎天一边倒,到时候我们会很被动。”

    陈惜墨毕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以许伯伯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力不从心了,许乐又是个有主意的人,应该不会一边倒。再说,凭我和陆离的关系,基建过程中我们还有陆离这一票。”

    陈成功摇摇头:“老许那股子冲劲你没机会见识到。要不是他现在急着要把许乐扶持上来,这次的合作案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让我们比他们鼎天集多持10%的股份;工程方面也是我们领头。他就是怕许乐拿不住,让我帮他带女儿呢。将来一旦董事会议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老许撑着一口气也会随时会冒出头来。再说陆离,他也只能在基建过程中,在设计方面发表意见。将来的酒店管理出现问题,你还能把执行力问题绕回设计上面去?”

    陈惜墨听着父亲的训,恭敬的说:“我知道了,会多加小心的。”

    陈成功同陈惜墨开完小会,又继续到人群中碰杯,谈笑风生。他早过了六十,但保养得很好,容光焕发,庄亦淳等几个年轻人跟在他身边,说一样的话,喝一样的酒,风采却及不上他。

    陈惜墨目送陈成功走开,这才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回家,询问李卉有关何苾的伤势问题,李卉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小女孩家家的,怎么骨头就这样松散了。周先生说要长期保护调理。”等等。

    陈惜墨挂了电话,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赶紧补了个电话给集团公关部的谢玫,吩咐她说:“所有今天晚上晚会的报道,你要了解清楚;关于我的部分,不合适的全部压下来。”

    谢玫在电话那头接了命令,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去联系各大报纸、周刊的记者,为陈惜墨善后。

    这个舞会还真是麻烦,给了他惊喜,给了他挑战,陈惜墨一根神经绷到现在,才稍稍松懈了下来。这个时候,许乐爽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惜墨。”

    陈惜墨应道:“什么事?”待他望着许乐阳光般的笑容,却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许乐开口说:“帮我个忙好不好?”

    他能帮上许乐的可不多。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忙让许乐跟他开这个口?陈惜墨手心有点冒汗,不觉抓了住口袋。他尽力平静的答道:“能做得到的一定帮,你说吧。”

    许乐顿了顿,说:“我们订婚吧。”

    陈惜墨直接傻了,愣在当场半天,才抽出一句话:“你以前不是信奉单身主义吗?怎么突然又说要订婚?”

    许乐仍是露着清爽的笑容:“以前年轻嘛。我也说过,年轻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不断的犯错,可以不断的犯不同的错。现在我知道错了,所以想结婚了。”

    陈惜墨看着许乐的眼睛,试图读懂她眼底的东西,但他失败了,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去揣度,然后试探的问她:“许伯伯的情况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许乐没有回答他,只是持续着微笑:“你到底帮不帮?”

    陈惜墨从齿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第四章/上

    何苾的脚伤是因为两年前的一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这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习惯性脱臼带来的麻烦,其实不仅脚踝,还有肩膀,身上几处关节都是极易损伤。

    周医生一边盘问一边详细的检查,最后也只能是叫她抽时间到医院再用仪器测一下,随后给她开了不少舒筋活络的中药,内服外敷的都齐了,叫她好好养着,叮嘱一定要格外小心。

    何苾淡淡的说:“我看过不少医生了,都说只要多注意点,尽量避免伤上加伤,关节会慢慢收紧的。”

    周医生点点头,任务完成也便回去了。李卉送了周医生到门口,回到厅中拉着何苾边端详边闲话家常:“香香,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漂亮,讨人喜欢……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

    何苾点点头:“有十年了。陈惜墨离开s城之后我好像就没去过陈家了。”

    “有的。”李卉说,“你考上大学之后有到陈家告诉我的。”

    何苾淡然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李卉和蔼的笑笑说:“小女孩家家的,记忆还没我好,我都还记得你上托儿所时候的样子。”

    听到李卉口中出来的托儿所三个字,何苾倒是有反应了,一脸青不青红不红的怪异表情,说:“卉姨,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李卉听她这个口气,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何苾怎么会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还不就是当年何苾与陈惜墨在托儿所一个澡盆洗澡的陈年旧事。

    也不知当年是何苾女生男相还是陈惜墨男生女相,又或者仅仅是托儿所阿姨的习惯性分配,托儿所时期,别人都是两个女孩子或者两个男孩子放一个澡盆里洗澡,何苾与陈惜墨二人却是一直被阿姨男女混搭,放进一个澡盆。这还不算什么,偏偏这两个当事人还记得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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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不是他们想记,对于那个时期的事情,他们都是没有印象的。

    只是,在两人同缸共浴大半年后,有一回何苾的养母卓灵提前去托儿所接她,和陈家管家李卉齐齐撞破了鸳鸯浴现场。卓灵瞪大眼睛观察了陈惜墨半天之后,对托儿所阿姨说:“小孩子嘛,既然合得来就继续吧。”

    卓灵和李卉回去后想起来就发笑,但毕竟对象是说话都不利落的小孩,也就不当回事了。

    之后何苾也没有再去托儿所了,一直由卓灵亲力抚养。一直到何苾与陈惜墨两人日渐长大,进小学注册的时候又碰了头。当年的鸳鸯浴故事被卓灵和李卉再次提起,念叨着念叨着,直念到何苾、陈惜墨记事的年纪,弄得这对当事人再想忘掉当年的洗澡噩梦,便越发的困难了。

    李卉这回终于没有再讲一遍鸳鸯浴的典故,而是对何苾说:“姑娘大了,有的事就不说了。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现在你长大了,趁着只有你我二人,我想问你,你小时候是被收养的还是寄养?”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何苾说,“我有两个妈妈,一个说是收养,一个说是寄养。”

    李卉被绕住了,想了一会才似乎明白过来,说:“难为你了。”

    何苾摇摇头说:“不能这么说,因为两个妈妈都很疼我。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何苾有两个母亲,有两个家庭。而这一切,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

    何苾的生母何母,未满二十便嫁给何父生了何苾。何家家境贫寒,何父、何母都是老实人,起早摸黑的在菜市场摆摊,日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家中仍是顾了上顿没下顿,常常揭不开锅。

    何苾小时候生得跟仿真洋娃娃一般,很招人爱,何母对这个长女也是极为疼惜的,上菜市场卖菜都舍不得把她一个人丢家里,一直背着她,又怕她被吵着,总是专门往她耳朵里塞点棉花。何苾在菜市场那个晃晃悠悠的小竹篓里度过了一小段没有记忆的日子。

    何母自己粗茶淡饭,但勒紧腰带也会给何苾整出一碗蛋羹来。有一回收摊后,何母用卖剩的菜同隔壁摊子换了点生虾回去,做了碗虾酱,小何苾尝了一口竟然一发不可收拾。何母疼她,也没想太多,就把那碗虾酱留给何苾吃了。小何苾连着吃掉了大半碗,之后,周身发了红疹,过敏了。

    何母当时刚刚把手中的余钱交了摊位租金,又批了点货,翻遍全家只剩几块钱了,待坐个车到达市里的医院,恐怕连挂号的钱都不够。大夏天的,何家那租来的小石屋又闷又热,何母一边擦泪一边往石屋地板上铺了张凉席,把小何苾放在上面,一边拦着何苾的小手不让她抓破脸,一边拿着把蒲扇给她扇风。就这样一直等到何父回到家。

    何父当时第一反应便是冲着何母破口大骂:“孩子都这样了,还不赶紧抱去给先生看看?还等我回来?我要是不回来呢?你有没有脑子啊?”

    何母还很年轻,二十刚到,明眸细眉,身轻如燕,穿一身朴素干净的工装,眼中噙着泪水,楚楚可怜,说完一句:“家里只剩下几块钱了,还不够挂号……”终于放声大哭。

    当时何父也是身无分文,小夫妻两个一合计,便去找父母亲伸手借钱,刚好赶上何苾爷爷奶奶在准备家祭,何爷爷何奶奶从亲戚送来的箔金里面抽了点钱给了何父,同时把何母骂了个狗血喷头,说她:“生个难伺候的赔钱货,是不是想拖垮整个何家才罢休?”又对着还不会说话的何苾说:“穷人是生不起病的,这么娇气,干吗要投胎到我们家里来?”

    何母当时因为没生出带棒儿的,早就站不住脚,哪里还敢说什么,只是低头任由公公婆婆教训,两泪涟涟,无话可说。

    何父抱着何苾看完皮肤科,又听医生说要注意这个要注意那个,心下也有点不耐烦了,加上又是个女儿,联想到他们的户籍虽然允许生两个,但万一再生个女儿,何家的香火不是要就此断在他手中?何父思前想后,决定将何苾送人。何苾的爷爷奶奶都是极封建之人,对何父此举竟然是赞赏有加。

    他们商量将何苾送人的时候,正是家祭日。何苾的姑奶奶卓何邀弟在旁边一路听了下来,直皱眉头,之后便主动提出要收养何苾。于是,何苾便从何家被抱到了卓家,成为卓何邀弟独生女卓灵的养女。

    卓家是个华侨家庭,南洋大户,海外背景雄厚,何苾在卓家实实在在的过了几年小公主的生活,卓灵疼她疼得时刻抱在手上舍不得放手,亲生儿子在她眼中都不及这个养女万一。若不是有一段时间,卓灵要忙接管海内外的产业,根本也不会将何苾送到托儿所大半年。

    至于何母,眼睁睁看着心爱的长女被人抱走却无能为力,所有的不满与委屈都是打落门牙和血吞,任肚中如何的血肉模糊,她仍咬紧牙关撑到生出儿子为止,总算给何家延续了香火,吐气扬眉。再后来,何苾的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何母媳妇熬成婆,终于大显神威,一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有幸福的权利。”押着何父,气势汹汹的到卓家大宅把何苾抱回了何家爷爷奶奶留下的小旧院子。

    卓家会轻易的放手,却也是有原因的。这其中的原由却要上溯到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卓何邀弟本是何家从养生堂抱养的野婴,预备给何苾爷爷做童养媳的,谁知道姑娘大了不由娘,卓何邀弟结识了回乡探亲的南洋卓公子,一颗芳心跟着卓公子飞过了大洋,之后偷卷了何家的财物当盘缠,私奔去投靠卓家,气得养母一命呜呼。后来卓何邀弟衣锦还乡,对何家自然是心怀愧疚,一直都是极照顾的,但何苾爷爷受归受了,对这个养姐并不感恩,恶言恶语总是有的。何母常年听长辈们诋毁卓何邀弟,本来就极犯忌讳,自己又没拿她什么好处,不至于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所以提出要抱回何苾,倒是理直气壮的。卓灵碍着亲戚的面子和母亲的苦衷,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何苾被领走。

    卓灵大受打击之下,精神一度低迷到可以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女儿没了,儿子也不管了,任由卓何邀弟把儿子也送走,委靡了好一阵才开始寄情事业,后来甚至回去南洋,多年都不再到大陆来。

    何苾几年的养女生涯令她同何母生出了隔阂,母女二人常年说不到一处,但每每听到何母与何父吵架翻旧账时声泪俱下的指控,何苾心底里也略略能感受到何母对她那份疼惜入髓的母爱。为此,她十八岁那年,卓灵叫她自己拿主意,出国去陪她,她拒绝了,又一次伤透了卓灵的心。于是,何苾同两个母亲都缺了那么一点点母女缘分,她自己也渐渐变成一个无处撒娇的女孩。

    李卉没想到何苾会将身世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当下疼惜的搂住她说:“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的两个妈妈总有一天都会明白的。”

    何苾喃喃的说:“希望吧。”

    李卉叹了口气,又想了想才说:“你这孩子那么聪明,怎么没点心眼?”

    何苾不明白怎么回事,愕然望着李卉。

    李卉接着说:“中国人都讲究身家清白,所谓的身家清白,也就是要简单。家世、身世不一定要显赫,但一定要简单。你这孩子,身世这种事没必要随便跟人讲。”

    何苾轻轻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可没那么多讲究。再说,您以前也在学校见过我两个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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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卉说:“你亲生妈妈我是有接触的,卓小姐却几乎没有。跟卓小姐说过两次话,一次是你在托儿所时候的事,一次是小学去注册。我记得托儿所不太正规,也没登记你的全名,大家都是叫卓家妹妹、陈家弟弟这样子。那些阿姨只告诉我你是卓小姐的女儿,小学注册时候我才知道你学名叫何香香。卓小姐看上去挺高贵的,我也不敢怎么搭讪,我一直以为她才是你亲生妈妈,未婚生女所以把你送给何家养。看来我猜错了。幸好我也不喜欢多事,这些猜想,我连惜墨也没跟他说过。”

    何苾说:“卉姨您还真的是管家的楷模呢,嘴巴可真严实。换了别人,一个问题憋这么多年,肯定也憋出内伤了。”

    李卉笑道:“长大了不一样了,会打趣人了。”抬头看了看时钟,问:“聊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我整点消夜给你吃。”

    何苾摇头说:“不用了,我不饿。”

    李卉却非要去,站起来说:“难得来一回,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吃?一定要的。”

    何苾说:“难得来一回,您就陪我聊天吧。”

    李卉说:“你先自己坐会儿,——要不去惜墨书房去看看书打发时间,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看书的。我很快就做好了。”说着便要扶何苾去书房。

    何苾实在拗不过李卉,答应了下来:“好了,我自己可以走。告诉我哪一间,我自己过去。”

    李卉指了指房间的方向,何苾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她虽然走得不太自然,却也稳稳当当的。李卉看着她走了几步,才放心的去厨房开火。

    何苾自己走进陈惜墨的书房,一进门,视线便定格在墙壁的书画上,怔怔出神。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没想到陈惜墨会把这句话挂在书房。十个字而已,此刻飞进她眼中,钻进她心里,竟像已经发酵了十年之久的心声。

    十年前,正是高三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的陈惜墨还很瘦弱,坐在她前面,有时候会回过头来跟她说几句话,多数时间彼此埋在各自的课本里,但两人是熟悉的,毕竟是从小的交情。

    那时候的何苾喜欢在早自习的时候背杜甫的诗,一遍又一遍的念:“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她一直有一种壮士的情怀,只是少有人知,少有人懂。

    那时候的陈惜墨,早就习惯了一年见不了家人一两面的生活,也习惯了当个沉默的倾听者。

    那时候的何苾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偶尔会去陈惜墨家,时间不长,借本书或者还上书,通常也就走了。——陈惜墨有许多许多的藏书,那是何苾一直向往的世界。

    那时候的陈惜墨对文学并无多大的兴趣,对杜甫的忧国忧民也知之甚少,但他说他喜欢那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因为是何苾向他介绍的,很符合他的情况。

    那是有一次,陈惜墨很偶然的感叹说自己快有一年没见过父亲了,已经快忘记父亲长什么样了。然后何苾便说了这样一句话:“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杜甫当然不会知道,参商永不相见,那是因为人们都站在地球上看它们。若换个星球,换个地点,参商也有交汇的一刻。就像此时的陈惜墨与何苾。

    何苾看着字画,几乎可以肯定陈惜墨的心意。但下一刻,她又不得不清醒起来,迟疑起来:他真的能把一份少年时的懵懂心情保存十年之久?

    想到舞会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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